凡煙小說

第15章 周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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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仁醫院。

畢忠良的專車駛出醫院大門,車窗玻璃上倒映出扁頭諂媚的笑臉。畢忠良坐在車上,心事重重。

那晚陳深家中發生爆炸,恰巧唐山海正在附近買書,立即趕到現場,將陳深送進醫院。雖然他和劉二寶去詢問了知乎書屋的老板,證實了唐山海那晚的確曾來過,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唐山海的出現沒有那麽簡單。

如果唐山海和刺殺陳深的人是一夥的,那麽他應該是陳深的奪命者,而非救命者。此處又是自相矛盾了。

一號病房。

護士正在對陳深進行常規檢查。這個年輕的護士海燕與陳深相熟,他曾幫過她一個忙。

陳深這些年,暗地裏救了許多人。雖然他在戰場上見多了生死離別,但他對生命所抱有的敬畏之心,從不曾改變。他認為每一個善良的生命得值得尊重和珍惜。

“你如果有需要幫助的地方盡管開口。”陳深放下袖子說。

“深哥,你已經幫了我很多。”海燕挺知足的,這一天天安穩的日子,全靠陳深的幫助,“在這亂世裏有一份安穩的生活,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深哥,你休息吧,我去查房了。”

海燕收拾了下工具,離開病房。

扁頭提著幾個蘋果晃悠進來,做賊似的對陳深眨眨眼,說:“深哥,福氣不錯。別說李小姐和汪小姐了,這查房的小護士也是個清秀佳人。我扁頭怎麽沒有你這樣的運氣呢?”

“想知道啊?”陳深翻開報紙,在扁頭求告知的眼神中,吐槽:“你哪天嘴巴不那麽欠,說不定就招女孩子喜歡了。”

扁頭委屈的捂了捂嘴,暗自嘀咕:我這還不是跟你學的。論嘴欠,誰能比過你。

扁頭八卦兮兮的問:“深哥,那個,你真的要和李小姐結婚?”

陳深白他一眼,說:“假的。”

“你們都住一起了都。”在陳深怒瞪中,扁頭聲音一下子變低,“那天兄弟們去清理現場,看見李小姐的衣服掛你衣櫃裏。不僅是我,連處座也看見了。你還不承認?”

陳深見扁頭一直豎著耳朵,不聽到回覆不罷休的模樣,只好無奈的解釋:“剛才我還跟老畢說呢,這是個誤會。李小男交不起房租被房東趕出來,才跑我那裏去的。我本來打算給她找個旅館,誰知道轟隆一聲響,然後我就躺醫院來了。”

“真的?”扁頭半信半疑。這理由聽起來好像蠻合理的。

陳深說:“當然是真的。你知道我這個人,一點都不擅長撒謊。”

扁頭見陳深表情認真,終於相信了,有點小遺憾的說:“李小姐還說給我介紹一個女朋友呢,這下看來沒戲了。對了,頭兒,這幾天汪小姐沒來醫院看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麽傳言在避嫌啊?”

“女人家的心事我哪裏知道。”陳深翻了一頁報紙,隨口答道。

扁頭坐到床沿,一副我們是好兄弟的模樣,說:“頭兒,我當你是兄弟才講的啊,你能不能別這麽老混著,耽擱了李小姐和汪小姐都不好是不是?”

陳深真的要被過分熱心的扁頭煩死了,扔掉報紙,說:“我再說一遍啊,我只當李小男是兄弟,汪小姐是個朋友。你再說我扣你工資!”

扁頭嚇得又捂上嘴。

陳深一把掀開被子下床,說:“你把阿達阿慶叫上,我們去片場。”

“頭兒,你不住院啦?”扁頭忙問,“去片場做什麽?”

陳深拉上簾子換衣服,“不住了。去給李小男找回場子。”

陳深帶著扁頭幾個,把浦東三哥抓到片場的廁所裏胖揍了一頓,直接把人打成鼻青臉腫的豬頭才罷手。雖然他不會娶李小男當老婆,但也不能容忍一個小混混欺負他的兄弟。

“陳深,你真厲害!”李小男崇拜的看著男友力爆棚的陳深。她更加堅定了要嫁給陳深的信念。

“如今這個世道奉行的是弱肉強食的法則,不想讓別人欺負你,你就把自己變得更強壯些。”陳深告訴李小男。

陳深吹了吹剃頭刀上的毛發,那一根毛發是剛才在浦東三哥臉上剪下來的。當時,浦東三哥大睜著一雙渾濁的眼,嚇得兩股戰戰。

汪潤雨敲了敲陳深辦公室的門。

陳深正坐在桌上看文件,扁頭拿了個抹布到處打掃衛生。扁頭見汪潤雨來了,忙借口有事遁走了。

“陳隊長,什麽時候請大家喝喜酒啊?”汪潤雨將保溫桶放在陳深桌上,笑著問。

陳深一臉“你怎麽能這樣”的表情:“汪小姐怎麽也來開我玩笑?剛才我走進處裏,總覺得大家夥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他們都是關心你呀。”汪潤雨一笑,“我今天是來給你道喜的。”見陳深露出“你還說”的嗔怪表情,她頓了頓才接著說:“恭喜你出院。這是輝嬸給你燉的最後一頓補湯,希望你以後都平平安安的,別再進醫院了。”

“正好我還沒吃飯。”陳深打開保溫桶,“前幾天你讓輝叔送來的湯我都喝了,輝嬸的手藝真的是太棒了。”

“怪不得陳隊長住了幾天院,氣色還變得如此紅潤。”柳美娜的聲音忽然響起,她斜倚在門前,笑著揶揄,“原來每天都有補湯喝呀。”

“那沒辦法呀。”陳深自信滿滿的說,“誰讓我招中年婦女喜歡呢。美娜,你說是吧?”

柳美娜說:“陳隊長的魅力自然是無人能敵。對了,你們聽說了嗎?碧城的調令下來了,明天就會去機要室上班了。”

陳深擰開保溫桶的手頓了頓,笑道:“那要恭喜唐太太了。”

“老畢,你說你這段時間是不是跑南京跑太勤快了,讓李默群心生警惕了啊?所以他才把徐碧城給安插到機要室裏工作。”陳深靠在墻上,看著黑背狼犬阿四在場中跑圈圈。

畢忠良轉了轉搪瓷杯,說:“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啊,行動處樹大招風,軍統的人盯著我們,總部的人也盯著我們。”

陳深說:“不過,你不用太過擔心。徐碧城是我的學生,我了解她,以前考試幾乎科科倒數第一。”

“一個徐碧城,我當然不怕。”畢忠良喝了口黃酒,“你知道嗎?李默群今早還把我叫到總部,告訴我徐碧城雖然是他的外甥女,保不齊也是戴老板派來的間諜,讓我小心提防。你覺得徐碧城會是間諜嗎?”

畢忠良又在試探自己了。陳深想了想,說:“如果我是戴老板,我絕不會犯這種錯誤。”

畢忠良冷笑一聲,說:“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你千萬別小看任何人。我呢,只要我兄弟不背叛我,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那我得算算,你究竟能值多少錢,如果他們給的價錢高,我就把你給賣了,再分一半錢給嫂子。”

“呵,小赤佬。”畢忠良笑罵。

此時與畢忠良進行鬥嘴日常的陳深無法預料,調去機要室上班的徐碧城,將會再次惹出一個大麻煩。

徐碧城在登記檔案時發現,她好姐妹周麗赫然在一份罪犯轉移的名單上。她首先找到了陳深,想要請他幫忙救周麗。陳深了解畢忠良,沒有人能將犯人從畢忠良手中兵不血刃的劫走。營救周麗,不是沒有可能性,但必須付出很大的代價。所以,陳深不得不動之以理,讓徐碧城放棄營救周麗。

陳深雖然拒絕了徐碧城的請求,但他知道徐碧城與周麗感情深厚,他覺得自己應該為她們做點什麽。

江醫生是負責給轉移犯人例行體檢的醫生,而他與孫秘書的太太之間的私情,被陳深偶然發現了。陳深抓住這個把柄,把徐碧城帶進漕河涇監獄與周麗會面。

陳深知道自己走了一步險之又險的棋,但是數年前銀杏樹下,見到徐碧城純潔無害笑臉時,他心湖泛起的陣陣漣漪,又讓他不能對徐碧城的請求視而不見。

汪潤雨聽見陳深簡要敘述完他幫助徐碧城的過程後,拿著花壺的手其實是有一瞬間顫抖的。作為陳深的上級,此時的她有權利責問陳深,為何要冒著暴露的危險幫助徐碧城;但是作為陳深的戰友,她卻不能否定他對徐碧城的滿腔愛意。

最終她平靜的澆完辦公室的花花草草,坐到辦公桌後十指交握,陷入沈思。陳深魯莽的行為既成事實,她必須要考慮到後面會發生的事情,擺平這一個本不該有的麻煩。

陳深敏銳的察覺到了汪潤雨繁亂的心緒。她的神色依然平靜得如同一汪潭水,長而卷曲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往常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臉,此時沒有一絲笑意。

陳深不由生出了一點悔意。汪潤雨從不主動過問他的私事,而他在行動前,也不曾與她商量。如果他出事,畢忠良或許會把懷疑的目光投向汪潤雨。

片刻的沈默後,汪潤雨擡頭看向站在桌前的陳深,說:“我知道了,下一步你打算怎麽辦?”

陳深悄悄的松口氣,他真害怕汪潤雨會一直平靜下去。平靜有時比爆發更為可怕。

他說:“從監獄回來之後,我勸過徐碧城,讓她放棄營救周麗。畢竟對我們這種人來說,死亡才是一種解脫;活著,不過是承受一次次的磨難與痛苦。”

陳深了解徐碧城不假,可是作為一個女人,她更了解女人的心理。她並不認為徐碧城會因為陳深的反對與勸解放棄計劃。

陳深看她面有異色,不由問:“你覺得徐碧城會鋌而走險?唐山海不會同意的。”

汪潤雨說:“我了解碧城,她和你一樣是重情之人。即使唐山海不同意,她也會想方設法的救人。你別忘了,她和颶風隊的人同樣認識。”

陳深眼前閃過一個畫面。那是在紅燈籠湘菜館,徐碧城看見準備行刺他的服務員時,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驚慌失措。這足以證明,徐碧城和颶風隊的人認識。“你的意思是,她會瞞著唐山海,私下聯絡颶風隊進行營救?”

汪潤雨面色凝重的點頭。

陳深心臟猛的一跳。他最不想看見的情況不過就是如此了。那麽,他要阻止徐碧城的行動嗎?很顯然,他根本阻止不了。徐碧城平時看著溫柔如水,有時候卻固執得讓人無言以對。

“陳深。”

汪潤雨第一次喚他的名字,不像李小男拖著長長的尾音,也不像徐碧城帶著兩分忐忑,她的聲音很平穩,卻又帶著一種奇妙的韻律,讓人很想專註的聽她說話,與她交談。

她說:“我想,你心中應該有打算了。”

在她溫和的註視下,陳深心想,他或許需要約唐山海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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