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七章

關燈
第一百一十七章

習喻的傷勢越來越重,生命體征越來越弱。

對此姚欣欣心中有失落,但更多的是欣喜,沒有習喻她現在每天也不會受到這種苦了。

她已經接受了黎家不會把自己接回去這個事實,但至少在這裏她能過的輕松一些。

姚欣欣苦笑一聲,黎家的降罪聖旨她大差不差知道,按照聖旨上寫明的內容,黎家和黎老太太能原諒自己才是奇怪。

可如果時間倒回那時候,自己是否還會再不願意退親?姚欣欣迷茫地望著腳尖,她不知道。

黎梨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進了這座皇宮之中最為荒寂冰冷的宗人府。

習喻遠遠地就看到大約有個人影走過來,那身形大約是個女子,穿著綾羅紗裙,模糊看著如同仙子一般。

習喻扯了扯嘴角,仙子要來救他了?亦或是來收走他的命。

“現在相信我能笑著看你倒黴了嗎?”黎梨的聲音傳來。

習喻精神一振,混沌的大腦像是在冷水中浸泡過,頓時清醒過來。

這個聲音這段時間一直在自己腦海中盤旋,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認錯的,是黎梨沒錯!

“你來這裏看我的笑話?”習喻自嘲般地笑了聲。

黎梨身姿娉婷,整個人端方自持,反觀之下自己一身臟汙,整個人狼狽不堪。

在自己的敵人面前露出這樣一副脆弱的模樣,習喻覺得難堪又羞恥,他從沒有一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敗,他徹底輸了,他輸給了一個女子,此前自己在黎梨面前放的狠話就像笑話一樣,大放厥詞自負過頭不過如此。

“看來還有些不夠,你現在居然還這麽有精神。”黎梨發出一聲輕笑。

聞言習喻嘴角抽動了下,他前幾日昏昏沈沈,唯獨此刻是他最清醒的時候,因為黎梨在這裏,所以他才是現在這樣。

“你還想做什麽?我還有什麽好怕的。”習喻唇角溢出一絲血跡,氣息奄奄,活像下一刻就會沒了命。

“那當然是沒有必要告訴你了。”黎梨淡淡地說道。

她看的出習喻已經是強弩之末了,此刻應該是回光返照。

她瞇著眼看趴伏著的習喻,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習喻如此狼狽的模樣。

但不夠,還不夠。

黎梨靜靜地待了一會兒便離開了房間。

“動不動手隨你。”黎梨將匕首扔在驚慌失措的姚欣欣面前。

姚欣欣初見黎梨的嫉妒頓時消失,心中只剩下恐慌。

殺人?姚欣欣這輩子都沒想到自己會面臨這個抉擇。

殺了習喻,自己能夠解脫,但自己會徹底失去起覆的機會;不殺習喻,自己在這裏慢慢熬著,等待著習喻恢覆身份的那一刻,可那一刻自己真的能等得到嗎?

或許在自己等到習喻起覆之前就會沒命了,畢竟習喻現在性情古怪極了。

姚欣欣一把抓起匕首藏在身後,這個東西可不能被旁人看到。

又有人進來了,難道黎梨又回來了?習喻心中疑惑。

可是黎梨應該已經看夠了自己的笑話,她還留下做什麽?

他沒再將視線投放過去,黎梨也只會說一些風涼話,這對他來說虱子多了不癢,畢竟他沒什麽可失去的了,她愛說就隨她去。

忽而心口一痛,習喻瞬間睜開雙眼,不對,不是黎梨,黎梨不會對自己動刀子。

習喻艱難轉頭,入目是一張驚慌的臉,將刀子插入他的胸口的正是姚欣欣。

做了婊子還立牌坊,習喻想道。

已然動了手卻還裝作一副不想動手的樣子,虛偽至極。

“找死。”習喻口中吐出這兩個字,卻無法再做哪怕說些什麽。

傷口處血色慢慢洇開,漸漸化作一朵大大的血花,這兩個字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極限,習喻清楚地意識到他的生命到了盡頭。

習喻不敢相信他竟然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結束了這一生,而且還是往日乖順的姚欣欣!她竟然有這個膽子對自己下手!他未曾幻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結束一生。

他心中說不上來是憤怒還是屈辱,憤怒姚欣欣的反抗,屈辱自己竟然死在姚欣欣手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刀應聲而落,姚欣欣落荒而逃。

習喻嘲諷地勾起嘴角,到了現在還在偽裝成一副不忍心下手的模樣,可害怕是真的,不忍心是真的嗎?她不過以此來降低自己心中的罪惡感而已,這種人他見多了,明明為利益驅動卻不想背負世人的譴責,總會做出這樣一副模樣,而這世間的一切不過一個‘利’字罷了。

習喻吐出一口血,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力氣漸漸退卻,其實如果姚欣欣不動手其實自己也撐不了多久,但死在姚欣欣手中給他的生命劃上了最後一個汙點,這是他的恥辱。

他神情恍惚腦海中突然閃回些畫面。

那些畫面裏顯示他的計策成功了,嚴家宴會當天黎梨並沒有及時出現在宴會上,他完美地達成了換親的約定。

可後來黎梨發現了些端倪,他不得不將黎梨結果了。

他看到後來他果真坐上了那個位置。

為了斷絕後患,他上位後的第一步就是派人清理一切不穩定因素,黎梨的父親母親大約也在其中。

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自己真的成功了嗎?習喻漸漸分不清現實和腦海中的畫面。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忽的想起黎梨對自己的仇恨,如果是因為那些畫面中的作為,他或許能理解黎梨對自己的報覆。

後悔嗎?習喻的腦海裏浮現這一句話,如果早知道會成現在這樣,他當初絕不會做出那個決定,習喻腦海裏閃過很多東西,心中好像有千百句話不知從何說起。

其實是,他後悔了,為此,他付出了自己的一生。

姚欣欣的心跳的很快,好像下一秒心臟就會從胸腔裏跳出來一樣。

手上沾染著黏膩的血液,如今已經慢慢冷卻變得越發粘稠。

“我殺人了,殺人了……”姚欣欣失魂落魄地呢喃。

但更讓她害怕的是此刻她的心裏竟然是高興的,她成了一個殺人如麻的殺人犯。

姚欣欣突然放聲大哭,哭到上氣不接下氣,直到前來看診的太醫看到了已經斷了氣的習喻。

面前這幅景象他不敢隱瞞將所見所聞都報了上去。

習喻死了,這是所有人都喜聞樂見的,皇帝甚至松了一口氣,不是自己動的手,這比自己預想中的結果更好。

好在他反應迅速立刻將習喻問了罪,這般算起來,他也算是高瞻遠矚了,其實自己也算是個聰明人皇帝心裏不由自得。

一旁的皇後面上掛著溫婉的笑容,未發一言。

姚欣欣因為謀害皇子被關押進了大牢。

牢房裏面的姚欣欣靠在墻上神色怔楞。

“四皇子定會感謝你願意了結他的生命,否則他還要再受幾天的痛苦才能結束生命。”臨行前那名經常為習喻看診的太醫說道。

原來就算自己不動手習喻也活不了幾天了,這句話兀然出現在腦海中。

黎梨知道這一點嗎,還是說她只是簡單地想幫自己?

退親之後自己不是沒有在黎梨面前挑釁過,可黎梨從未表現出什麽想要報覆自己的念頭,所以黎梨真的會故意給自己一把刀讓自己背上殺死習喻的罪名嗎?

按照她的推斷黎梨應該是不知情,可心底有個聲音告訴自己黎梨一定知道。

黎梨一定知道習喻活不了幾天了,她不是沒脾氣,不是那種受了氣回去忍氣吞聲的性子,這就是她對自己的報覆。

姚欣欣漸漸淚流滿面。

其實她早該知道的,她早就後悔了,她不該打習喻的主意,不該為了成功攻略習喻不惜以陷害黎梨的方式。

而一直讓她不承認自己的錯誤的原因正是黎梨的風光,退親後黎梨的機緣似乎不少反多,可自己不一樣,自己腦子裏的那些東西本就是不屬於她的,早晚有一天會露餡,這讓她內心警覺,她只有習喻了,她不能承認自己的失敗,因為一旦失去了習喻她就什麽都沒有了,她將徹底輸給黎梨。

正是這樣的執拗讓她即便撞了南墻也不願意後悔,以至於到了如今她成了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她用這樣慘烈的結局才願意承認她的悔恨。

如果來到這裏的最初她就不想那麽多,或許現在會不會不一樣呢,她渴求的東西,奪走了她的理智,放大了她的貪婪。

她錯了,這次她是真的錯了,如果能重來,她絕不會那麽做。

習喻的死亡簡直大塊人心,就算不曾牽扯進去受苦受難的人對鏟除了一個這樣大的毒瘤都感到心情振奮。

至於姚欣欣,京中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茶,沒人還記得那個曾在京中大放異彩的女子,沒人知道姚欣欣現如今正被關押在牢獄中。

某天皇帝突然想起習喻曾經大約還有個未婚妻,於是大筆一揮將她送去流放,歷經大變姚欣欣卻不見頹然,反而更頑強地活著,或許活著才一直是她腦海中最強盛的信念。

黎梨的女子學堂辦的有聲有色,有不少閨閣小姐和夫人都曾去參加過,聽聞學堂內能診治一些婦人身上的病癥,時光變遷,學堂不僅不見荒落,反而越發熱鬧起來。

這一世黎梨如她所承諾的一般不曾出嫁,而是招贅了一個俊俏少年郎,但有一件事是黎父黎母怎麽說她都不願意松口的。

黎梨拒絕生育,她從救濟堂中收養了一個孩子,有了這個孩子要照顧黎父黎母總算不會無故地就對她擺出幽怨的申請了,他們的全部時間與精力都放在了這個孩子身上。

等到黎父黎母去世之後黎梨就開始四方游歷,這裏的山川河山大多還保留著原有的樣貌,一飽眼福已經足夠。

黎梨時常會尋找當地的人為自己作畫,黎梨將這些東西慢慢寄回京城給京中的那個收養的孩子,也算讓他放心了。

等她身子漸漸不健壯了她就回了京城開了一個小商鋪,這麽多年她收養的那個孩子將她留下的財產發展壯大了很多倍,她有足夠的閑錢去做想做的事情。

她精力不夠就雇人去辦事,再不濟還有那個孩子。

這一世,黎梨依然過的肆意順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