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滴滴噠噠的時鐘

關燈
滴滴噠噠的時鐘

兩扇銹跡斑斑的鐵門被少年小白踩在腳下。曹正志見到來人,如臨大敵般地把薄修齊擋在身後。

“曹老大叔,我說你能不能別那麽固執?”一只手拍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小白神氣活現的樣子和在長壽村裏一模一樣,“只要把他交出去,封先生就再也不會找你麻煩了。”

“閉嘴!”雖然看不見中老年版曹正志的臉,但從那渾厚的男聲裏薄修齊還是聽出了對方的堅定。“我是個警察!我不管副本的規矩是什麽,但是只要我在,就不會眼睜睜看著這孩子被你們害了性命!”

“不是我們害他性命,是他自己作死得罪了封先生。”小白站在整個房間唯一的出入口上,語調輕快地回答,“曹大叔,其實和每天擔驚受怕過副本比起來,死未必是壞事,你說是不是?”

“那你怎麽不去死?”向前半步站在曹正志身旁,薄修齊反問道。他記得在長壽村副本裏,女人王玲玲慘死,少年小白在出副本之後下落不明。

他遇見得這一幕幕的故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少年小白被薄修齊突如其來的一問噎了一下。“薄大哥,我是對事不對人。這些天發生的事真都不是針對你。”少年的表情認真極了,“你們也知道,我和玲玲姐副本內外都相依為命,我們得罪不起封先生。薄大哥,這事要怪你只能怪你自己,誰讓你非得得罪封先生呢?”

“我做了什麽?”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薄修齊發覺,他的腳踝出奇得疼。現在別說跑路,就是長時間站立都成問題。“你說我自己作死得罪封荊,那我到底做了什麽?”

連續轉換了三個場景,他還是沒有遇見封荊,也沒遇見酒店內的其他人。這些場景究竟有什麽意義?

是過關提示嗎?

為什麽出場的人都是他熟悉的?

但為什麽場景安排得人物關系都是陌生的?

他忽略了什麽?

小白眨巴了下眼睛。“薄大哥,我哪裏知道你做了什麽呀。”

曹正志冷哼,“什麽都不知道,就助紂為虐!”

“我……”小白一個“我”字才剛說出口,就猛然像旁邊一歪,緊接著淩空翻起。但還沒等他落地,就被狠狠一腳踹滾了出去。

“小齊齊,曹大叔沒事吧!”從背後偷襲小白的兩人一刻不停,一個乘勝追擊狠踢小白讓少年不能起身,另一個奔到薄修齊和曹正志面前。在發現薄修齊腳踝腫著不能走之後,立刻蹲身把人背到了背上。“快走快走,封荊領人馬上就到了,我們快跑!”

四個人穿過走廊跑下樓梯,從一扇小門溜出,鉆進輛黑色SUV。

“關世峰?”背著薄修齊跑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室友關世峰——或者說是一個長相和關世峰一模一樣的人。

“是我啊小齊齊,看見哥來救你感動不?”曹正志和另一個與關世峰一起出現的人坐在車前排,關世峰和薄修齊坐在後排。SUV飛一般駛離原地。

“不敢動。”指指自己的腳踝,薄修齊飛快看了眼窗外——很陌生的街道。

“我們去市中心的高級酒店,酒店正對著這裏的執法機關。就算那個封荊再囂張,副本裏的NPC也不會買他的帳。熬過今晚,我們就能出副本了,你忍忍。”關世峰一邊翻出個冰袋,一邊安慰道。

“不要掉以輕心,等到了我先去偵查一遍你們再下車。”曹正志在副駕駛座上低聲囑咐。

“放心吧大叔,我們聽你的。”關世峰表現得對曹正志極其信任。“等出去了,你一定要把封荊那個變態抓起來啊!”

一直沒現身的封荊、變得年老但職業不變的曹正志。少年小白和玲玲。有了成年女兒和林昭昭做女友,說話前後矛盾、現在又再次出現的關世峰。

“你女朋友叫什麽?”拒絕了對方幫忙冰敷的好意,薄修齊問。

“你問昭昭?”關世峰一楞把頭扭回來,“我進副本前不是介紹給你認識了嗎?信息學院的林昭昭。小齊齊你沒事吧?”前座的兩人聽見這話也一起回頭。

“沒事,我只是想起來隨口一問。”所以眼前的關世峰同樣找了昭昭做女友。“我在想等從副本出去了,給寢室徹底清理一下。要是我們倆收拾不幹凈,還請你女朋友幫忙伸出援手——把你這個垃圾制造廠遷走幾天。”

前排的兩人聽見這話,以為是年輕人忙裏偷閑開玩笑,就不再關註了。

“胡說,我幹凈著呢。”關世峰不服氣地回嘴,“總制造垃圾的是老二。到時候讓老二大掃除,我們加上老大一起監工。”

在這個關世峰的腦海裏,寢室有四個人。

薄修齊苦笑一聲,“也不知我哪裏得罪了那個封荊。”

“封荊”為什麽要殺“薄修齊”?

“那就是個反社會的瘋子,誰知道他想什麽!”關世峰不滿地嘟囔,“等出了副本讓曹大叔查查這家夥,要是犯過事,那就正好把他……”

“小心!”前排的曹正志突然大聲疾呼,同時伸手去拉方向盤。駕駛座上的同伴見狀猛踩油門,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SUV在道路中央打橫停下。車內四個人身體前傾,曹正志和司機的腦袋都撞上了駕駛面板,而薄修齊和關世峰則幾乎差點滾下座位。

“怎……”

“滴—”一輛足有四、五米高的大貨車呼嘯著與他們的SUV擦身而過——剛剛若是曹正志不喊那一聲,只怕兩輛車就要撞上。

“都沒事吧?”車內四人驚魂未定。

“沒有……”

“嘭!”

巨大的撞擊聲首先傳進耳中。緊接著就是一陣天旋地轉。薄修齊看到曹正志以一個奇怪的姿勢打滾兒,司機滿頭是血。關世峰好像在喊什麽,但他聽不清楚。

“嘭!嘭!嘭!”

這是SUV在翻滾時與地面發出的聲響。

頭暈,目眩、耳鳴,薄修齊發覺自己一動也不能動。

有人從外面打開了車門。

已經雙眼緊閉的關世峰被人拖了出去。

緊著是薄修齊自己。

冰涼的雙手和淡淡的松木香。

反光的刀刃逼近,緊接著消失在胸口。

好像慢動作一般,薄修齊覺得他是隔了很久很久,才感覺到胸口傳來的劇痛。

“封、荊。”

站在身邊,居高臨下看著他,手中拿著一把還在滴血的匕首的人,正是封荊。

“怎麽了?”眼前染血的匕首消失了。暖黃色的光線從上方灑下,給近在咫尺的男人臉上蒙上一層溫柔的濾鏡。

場景再一次切換。封荊就坐在薄修齊身邊。男人扭著頭,面露關切地低聲詢問,“不舒服嗎?”

“沒有。”被匕首插進胸膛的劇烈疼痛還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薄修齊努力把視線從封荊身上移開。寬大的雙人座椅、正對面的巨幕,兩排雙人座中算不得多寬敞的過路。

他回來了。

回到酒店副本中的影廳了。

“你可不像沒事。”身邊坐著的男人把手伸過來,“你在發抖。是不是覺得哪裏……”

封荊穿著襯衫,伸來的右胳膊有力但又不會顯得過於肌肉賁張。小臂袖子裏插著一把小刀,刀柄就在手腕內側。

因為過於集中註意力,薄修齊覺得自己從封荊袖口裏抽刀的動作像在做慢動作。

伸手、搭上男人的胳膊、向下、摸到刀柄、攥緊。

然後整個人狠狠撲上去。

刀刃死死抵住封荊的咽喉。

“說”,薄修齊聽見聲音裏的壓抑的憤怒。

“你究竟殺過多少個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