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酒店

侍者走了，2316房間內的掙紮和呻吟也消失了。如果不是門前走廊上那源源不斷向外冒出的鮮血，幾乎不會有人相信薄修齊和封荊剛剛看到了什麽。

“我們還出去嗎？”坐在套房松軟的沙發裏，薄修齊摘下眼鏡揉了揉額角。

“等門外的血清理幹凈再出去吧。”封荊拍了拍薄修齊的肩膀。他知道沙發裏的人剛剛也被嚇了一跳。“對了，你那天是怎麽和你同學解釋我跟你的關系的？我的人看到你同學把所有社交賬號都註銷了。”他故意換了輕松的話題。

薄修齊知道封荊的意思，他領了對方的好意。“我跟他說有人用他上傳的照片騙財騙色，你就是被騙的人之一。他就趕忙把帳號註銷了。”原本他只是把關世峰帳號裏涉及到學校和寢室幾人隱私的信息刪除了，可沒想到關世峰信了他的話覺得不好意思，幹脆註銷了老帳號。

“哦？”封荊故意走到薄修齊面前。兩只手一左一右撐在了對方坐著的沙發扶手上。身體下傾。“那我是被騙財的？還是被騙色的？”

“……你是被騙得傾家蕩產的那個。滿意了？”想想之前在尖一山上遇見的那個男人韓愈，薄修齊嫌棄地推了一把封荊撐在他身側的胳膊。

“傾家蕩產？我嗎？”封荊順著被推的力道順勢移開了身體。“以我的身家，想要讓我傾家蕩產可能難了點。”他在薄修齊正對面的位置坐下來。

“你不炫富就過不去今天是不是？”看著對面男人正襟危坐、滿臉驕傲的樣子，薄修齊無奈地搖搖頭。“我真好奇安小姐他們是怎麽受得了你的。”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天跟著封荊出現的安瀾還有兩個保鏢先生看向對面男人的眼神裏，帶著說不出的尊敬和信任。

“……安瀾死了。”封荊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說什麽？！”薄修齊卻是一楞。

“她昨天進了副本，沒能撐下來。”封荊從房間的小冰箱裏拿了水給薄修齊。“心臟驟停而死。也算還好。”最起碼死前沒有遭受折磨。

接過封荊的水，薄修齊忽然有些不知該說什麽。

“你遇見過很多次這種事嗎？”

安瀾和封荊之間的默契與信任就連他這個外人都能輕易看出來。封荊難道真的會對對方的死無動於衷？

“我只是習慣了。”抽走薄修齊手中的水，封荊擰開了蓋子又遞回去。“拿著呀。”

“對不起。”冰涼的礦泉水順著食道向下流，好像瞬間帶走了體內的溫度。薄修齊從來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但他此時卻能很清晰地想起前幾天那個名叫安瀾的女人穿著一身職業裝腳步輕快地走進他的房間。“我不該提起……”

人要經歷多少次離別才能習慣他人的永遠離開？

“不需要道歉。”封荊笑了笑。“我17歲起進副本。從最開始每半個月一次，到後來每星期一次、再到後來三天一次。離別和死亡是我這一生裏最稀松平常的事了。”雖然有遺憾，但他早已經不會因為這些小事傷心了。

“你今年多大？”薄修齊問。

“呃……29歲吧。”封荊不怎麽確定地回答。

12年？

封荊居然在副本的折磨下足足撐過了12年？

“我想我終於開始明白安瀾為什麽會那麽尊敬你了。”薄修齊舉了舉手中礦泉水的瓶子。封荊了然地點頭，兩個人同一時間沈默下來。

“之前和我一起出過副本的曹正志邀請我加入一個叫‘渡鴉’的組織。”半晌，薄修齊才重新開口。

“‘渡鴉’？”封荊點點頭，“‘渡鴉’的組織者確實很不錯。有能力、善良、也願意保護弱小。有時候我也會給他們提供些情報。”肯舍己為人的人總是值得尊敬的，即使是他這個早就不記得正義是什麽的人也一樣。

“可是？”歪在沙發裏，薄修齊打斷了封荊對“渡鴉”的稱讚。

“……可是他們太善良、太為弱者著想了。”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在副本裏，自己沒有實力就只有死亡一條路。“你沒有加入他們是對的。”

薄修齊不意外封荊對渡鴉的評價。他也是這樣想的。

“好像有吸塵器的聲音。”忽然，似乎有嗡嗡的聲音透過房門傳進來。封荊起身走到門口打開門看了一眼，然後回頭，“來吧，血跡已經被打掃幹凈了。”徹底打開門，走廊的大理石地面潔凈如新、再次恢覆了光澤。

薄修齊邁著沈重的兩條腿挪到了封荊身邊。“你看到清潔人員的樣子了嗎？”

“沒有。”他開門的時候外面就已經幹凈了。

即使再不情願，兩個人也只得一級一級臺階地向下走。剛剛順著樓梯走上來時因為太累所以沒留心，直到此時薄修齊才發現，偌大的酒店侍者來來往往，卻幾乎聽不見什麽聲音。

“小心。”因為走了太多級臺階眼睛都發花，薄修齊一不留神踩了空。封荊趕緊拉住了對方。

“客人請小心喲。”一個路過、穿著女仆裝的女侍者端著手裏高高的托盤湊了過來。

“要是從樓梯上摔下去的話……”

好看的眼眉、高挺的鼻梁，女侍者稱得上精致美麗。只可惜眼中的惡意藏也藏不住。

“就會這樣！”

她猛然伸手，狠狠向下推倒薄修齊。

謝謝茨暮的2個手榴彈，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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