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女白領顧欣，死了。

從天花板上垂下的那雙蒼白的手冰涼又堅硬。扣在顧欣的脖子上，紋絲不動。即使曹正志、薄修齊和王海寧3人一起上前想要把被掐住喉嚨的顧欣解救下來，也根本無濟於事。

頸骨被捏斷的清脆聲響傳來，顧欣徹底失去所有支撐的屍體軟綿綿地向下滑，被薄修齊攬住。隨後，達成目的的那雙手松開了顧欣的脖子，慢慢向天花板的方向收回去。直到與天花板徹底融為一體。

好像海浪般的一陣波動過後，白色的天花板又恢覆了平整。

而那個四肢伏在天花板上的女鬼用依舊維持著180度旋轉的頭顱，朝薄修齊露出了一個陰森的微笑。

之後，女鬼慢慢轉動身體，朝著1樓天花板在樓梯處的開口爬了過去。

整個房間安靜極了。

女鬼從1樓天花板的開口處爬上了2樓。

“這……”身為警.察的曹正志眉頭緊皺著把女白領顧欣的屍體從薄修齊肩頭扶到自己身上。“這是怎麽回事……”眼前的一幕已經徹底超出了他能夠理解的範圍。

天花板裏伸出一雙手，在他們面前活生生掐死了自己的同伴？！

“誒喲，這可怎麽辦？小顧還好嗎？”一直直勾勾站在一旁看著顧欣被掐死的一家人此時終於回過神兒來，一擁而上。中年夫妻倆圍著沙發團團轉、好像不知所措一般。二女兒夫妻倆捂著嘴，眼睛瞪得老大。就連高之也捧著掉在胸前的腦袋，做驚訝萬分狀。

“小顧死了？”終於，那一家人停下了蹩腳的表演。中年男人搓著兩只手，一臉為難。“這、這大過年的，可怎麽辦呀。”

“哎，還能怎麽辦。”中年女人抹了下眼角，“也是可憐孩子。你和女婿辛苦辛苦，就把小顧埋在咱們院子裏吧。”

“……也只能這樣了。”中年男人無奈地搖搖頭，然後招呼女婿一起出去院子裏挖坑。

曹正志把顧欣的屍體平放在沙發上。剛剛還鮮活的一條生命轉瞬間就在他們眼前逝去。即使他因為職業關系見慣生死，此刻卻依舊心緒難以平覆。

“阿姨，我們不能把顧欣送到醫院去嗎？”轉身，薄修齊沒有去看顧欣的屍體，而是把視線對準了中年女人。“屍體埋在家裏是不是不好？”

中年女人直勾勾看著薄修齊。“不行呀”，過了幾秒，她才搖了搖頭。“再不準備老鼠娶親的新娘，我們要來不及了。而且……”

“而且什麽？”曹正志厲聲問。

“除了回家，哪裏有大年初二出門的道理。”接話的是中年夫妻的二女婿。手裏還拎著把從廚房拿出來的鋤頭。“初一、初二、初三，除了女兒回娘家都不出門。這是咱們高家村的規矩。”說完，他拎著鋤頭就去了院子。

中年男人和那位二女婿挖坑的動作非常熟練、速度也非常快。不過才半個小時，兩人就已經在院子的西南角挖了一個兩米見方、足有一人深的深坑。

“怎麽辦？”緊皺眉頭，薄修齊看向曹正志。他們走不出院子是事實。可難道真的要按這群NPC的意思把顧欣的屍體埋進去嗎？

“先埋進去”，曹正志望了望那個深坑“等晚上……”

薄修齊會意。

中年女人拿了張新床單來，薄修齊和曹正志親自動手把顧欣裹好。然後，先前挖坑的中年男人和他的二女婿又立刻開始填土。不過十幾分鐘後，地面平平整整。除了因為底下的泥土被翻到地表有些濕潤外，整個院子再看不出曾經埋過一具屍體。

“媽，我們進去吧。”抖抖身上的土，那位二女婿把鏟子扛在肩頭。“明天的準備還沒做呢。”

“是了，都進去吧。”

單看中年夫妻一家人那輕描淡寫的樣子，誰會想到他們剛剛埋了一具屍體呢？

薄修齊和曹正志走在最後。兩人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

所謂要在大年初三老鼠娶親那天準備的“新娘”，指得是包裹在人的衣服裏、擺成人形的豐盛食物。

“這是祈禱新年豐收的傳統。”中年女人把一大盆花生倒在了特質的布袋子裏。“幹果、肉、蔬菜、水果。準備得越豐盛、新的一年也就越好。”

來時6個人的團隊，現在已經只剩下了3個人。薄修齊、警察曹正志，以及擁有副本經驗卻異常沈默的王海寧。

3個人此時在1樓的客廳裏，“幫助”中年夫妻一家人為明天的慶祝活動做準備工作。

“你們是不是累了？”中年女人把裝滿花生的細長布袋子系好，放下。“要是累了就上樓去歇會兒吧。這只有這麽一點了，阿姨自己就能做。你們明天吶……”女人沒有把話說完。

“好，阿姨。那我們3個先上樓去了。”薄修齊已經幫中年女人裝了好多袋瓜子松仁之類的幹果。用來裝食物的袋子就是很普通的白色麻布袋。曹正志也幫中年男人和那個二女婿裝了肉和蔬菜。都是普通的豬肉和雞肉。

至於要套在食物袋子外面的衣服，則是一套很破舊的類似工廠制服一樣的工裝。

“去吧去吧，上樓歇一會兒。”中年女人樂呵呵擺手，“我們家晴晴要是能有你們這幾個孩子一半懂事，我就放心了。”她念叨著在樓上“睡覺”，不肯下來幫忙的大女兒高晴。

薄修齊和曹正志很敷衍地笑了笑。

“媽，那我和小弟也上樓了。”二女兒高陽把最後一袋用來做腿的蔬菜塞進工裝褲的褲腿裏。“您和我爸把最後這一點弄完，也早點休息吧。”

現在不過才下午3點，這一家人就已經反常地念叨著要休息了。

“你怎麽看？”看似正常的二女兒高陽走進了2樓最靠裏側的房間。掉腦袋的高之進了中間那一間。薄修齊3人站在他們一直休息的那間房間門口，看著另外兩間房間的門合上。

“顧欣死時天花板上那個女鬼就是大女兒高晴。”女鬼的臉他看得清清楚楚，絕對不會錯。

“是。可我們不知道她為什麽要殺……”曹正志推開房間的門，接下來的話卻消失在了他喉嚨裏。

“……有人進過我們房間？”薄修齊也是一楞。

他們選擇得這間房間最靠近樓梯，也是2樓3個房間裏最大的一間。早上他們下樓時，房間裏還是一幅廉價青年旅館的樣子。可此時，卻已經大變了模樣。

原本藍白色條的床單變成了白底向日葵圖案。灰撲撲的窗簾變成了純白色。已經掉漆的木質地板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長毛地毯。

“可我布置的機關沒被動過。”曹正志在開門前便檢查過自己的布置，根本沒有異常。

“這房子都可以伸出手來殺人，就算變了樣子也不奇怪。”猶豫並沒持續幾秒，3個人還是走進了房間。

“櫃子的位置不一樣了。”曹正志指了指衣櫃和矮櫃。“裏面還是空的。我們幾個的包還在。”

薄修齊則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地毯。“地毯不是新的，裏面有灰塵。”至於地毯下面會不會有什麽，還得掀開才能看到。

“這是副本正式開始的信號。”薄修齊和曹正志檢查的時候，王海寧走到椅子前，坐了下來。

“王老師”，曹正志看向從女高中生失蹤後精神狀態就更加糟糕的王海寧。“現在只剩下我們3個人。您如果知道什麽情報還請告訴我們。大家一起努力，才有可能離開這裏。”

薄修齊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椅子裏垂著頭的王海寧，沒有說話。

在他看來，王海寧早就死了。

“……你們抓緊時間收集線索吧。我也不知道其他的了。”慢悠悠地嘆了口氣，王海寧苦笑了一下。“曹警官，你和薄小弟加油吧。我……”他把臉埋在了兩只手裏，單方面結束了談話。

“曹大哥，”薄修齊朝曹正志搖了搖頭。王海寧或許在發現他自己再一次進入副本的那刻起就喪失了活下去的勇氣，他們又何苦逼迫對方呢？

曹正志無奈地搖了搖頭。

兩個人合作，將大變樣的房間仔細檢查了一番。

“這房間應該是那個大女兒高晴的”。房間裏的布置說明原主人是女性。而高晴、高陽兩姐妹中一看便知這種明亮的色調只有可能屬於老大高晴。

“可問題是這灘血……”

薄修齊低下頭。

長毛地毯已經被他和曹正志全部掀開。木質地板上，大片大片已經幹涸的血跡觸目驚心。

“這種出血量，如果全部都是一個人的血。那個人必死無疑。”身為警察的曹正志很肯定這一點。

“高晴確實是個鬼。”搖搖頭，薄修齊又把地毯蓋了回去。“現在的問題在於，老大高晴究竟是被誰殺死的？”

站起身，他環顧房間。“她究竟是被什麽人殺死……”

還是和顧欣一樣，是被這棟房子殺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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