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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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清光的信並不長,卻只顧著說阿定有多麽的不省心。

阿定想到加州從前那副對自己愛理不理的樣子,有些氣鼓鼓的。

大和守仔細地收起了信,放入袖中,對阿定說:“雖然我不了解主君是怎樣的人,但毫無疑問的是,這個時代對您來說太危險了。請回吧。”

阿定也猜到了,大和守不會輕易地答應。她拽著膝上衣料,執著地說:“我暫時是不會回去的。大和守也知道吧?我是來投奔哥哥鈴木芳太郎的,我要在京都城裏掙錢呢。”

一旁的藥研扶著頭,微微嘆了口氣——主君啊,真是入戲得很快呢。想必是從前過習慣了鄉下的無趣日子,第一次來到京都這樣的地方,很是樂在其中。

大和守露出微微困擾的神情來。旋即,他合上了眼眸,說:“那就請自便吧……但是,如果遇到了危險的話,我可是無暇來保護您的哦。”

說罷,他理了一下披在肩上的羽織,離開了房間。

看著他的背影,藥研說:“他真是變了很多呢,暗墮對大和守安定的影響真的很大啊。”

“是嗎?”阿定眨了眨眼,“可我覺得大和守安定為人很不錯呢,說話很客氣的樣子。”

“因為他很‘客氣’,所以才說他的變化大。”藥研解釋,“從前的大和守總是很希望獲得審神者的陪伴……有的時候,會像小孩子一樣吧纏著主君,說些孩子氣的話。”

阿定有些理解了。

從前無時無刻不纏著審神者的刀劍,忽然變得客客氣氣、保持著正常的距離,那就是已經不再對審神者抱有希望了吧。

說到“孩子氣”,阿定忽然想到,加州清光的身上也有一種孩子的感覺。不知道加州與大和守的性格,是不是受沖田總司的性格所影響呢?

***

阿定將餐碟還回去後,天已經黑了。這裏不比本丸,借宿的女人沒有每天洗熱水澡的待遇,只能打冷水將就著沖一下身體。將一切都打點妥當後,阿定便入眠了。

漆黑一片的走廊上,笑面青江悄悄顯露出身形來。

他歪了歪頭,望著緊合的門扇,似乎在等候著誰。

在阿定入睡前,青江已與藥研商量過了。藥研負責守衛外面,而自己則負責主君的周邊。如此的煞費苦心並沒有被白費,他預料之中的“東西”果然出現了——

小半個時辰後,夜晚的梆子聲慢吞吞地響起。吱呀一聲響,門扇被推開了。本該熟睡的阿定覆又起了身,走了出來。

她低垂著頭,用一柄梳子慢慢捋著發絲。烏黑的發絲落在她的指尖,極是纏綿。

註意到笑面青江的註視後,阿定緩緩擡起了頭,輕聲問道:“……您要梳頭嗎?少爺。”

為雲所遮的月華在此刻悄然顯露,照亮了她艷麗的輪廓線條。微抿的唇,仿佛染了花汁一般誘人品嘗。

然而,青江卻並沒有被她所惑。

不僅如此,下一瞬,她耳旁就傳來脅差出鞘的刺耳響聲。旋即,閃著銀毫的刀鋒便橫在了她的面前。只要前刺一寸,就會切入她的肌膚。

看著面前的刀鋒,阿定楞住了。

——沒有被她誘惑、反而對她持刀相向的男人,可真是少見。

笑面青江微動手腕,將鋒刃向下挪了一寸:“現在的主君,和平常看起來完全不一樣呢。之前聽加州說過主君在夜間會模樣大變的傳聞,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阿定歪了頭,說:“你想要殺死我嗎?青江。”說罷,她朝前走了一步,伸手去觸碰青江流綠色的長發。

因為主動上前,刀鋒直直地穿透了她的衣服,刺入了肌膚間,殷紅的血珠很快滲出來了。

看到血跡,笑面青江楞住了。這也讓阿定摸到了他的發絲,將其放在指尖輕撚。

“要殺我嗎?”阿定再一次詢問道。

“……”

笑面青江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他當然會斬殺鬼怪,但是,不是現在。

“比起殺死主君,我現在更想讓主君享受一下愉快的事情。”青江笑起來,將自己的發絲從阿定的指尖抽出,低聲詢問道,“主君知道,在夜半獨身來見我會發生怎樣的事嗎?”

“不知道。”阿定完全不顧忌自己的傷口,擡手摟住他的脖頸,聲音溫軟地回答,“能告訴我嗎?”

青江托起她的面頰,在她的耳垂上輕吻了一口,說:“我會把主君的身體奪走的。”

青江想的很開。

先和主君度過愉快的夜晚,再退治鬼怪,這兩件事情各不耽誤。

並且,他實在是好奇一件事,必須確認一下——

白天的主君,與夜晚的主君,是一個人嗎?

***

次日阿定起床時,是被疼醒的——肩膀上破了一道口子,雖結了痂,還是在隱隱作疼,看起來怪瘆人的。阿定對疼痛很敏感,這點兒小傷足夠讓她苦惱了。

也不知道她睡相是有多差,才會在夢中受了傷。

藥研問詢,回來看了一下她的傷口。因為位置在鎖骨以下,藥研沒敢多看,只是草草地上了藥。但一瞥之下,他卻覺得有些奇怪——這個傷口,更像是剪刀之類的銳器所傷。

欲言又止一會兒後,藥研提醒道:“主君,睡覺前記得把銳器拿走啊。”

“當然啦。”阿定摸摸傷口,“我可沒有那麽傻嘛。”

藥研不說話,卻在心裏道:這可不一定。加州不是說了麽?主君是超級笨蛋啊。

西本願寺的早上很是熱鬧,新選組的成員在前庭裏列隊,正準備出發去巡邏。他們都是些披著羽織、握著刀的武士,站在一塊兒時,顯得威風八面,就像是故事裏所說的北面武士們一樣厲害。有人在練習劍技,竹刀擊打的“啪啪”聲清脆利落;還有人在井邊打水,嘩啦啦的,將冷水晃得滿磚縫都是。

收拾好房間後,阿定抱著換下來的衣服,一邊新奇地盯著組員們,一邊朝井水處走去。

“啊,看那個,那個就是鈴木的妹妹……”

“是為了攢嫁妝到京都來掙錢的吧。”

“快看快看……”

頗為罕見的美人從面前經過,不看白不看。一群大男人們伸著脖子,努力地張望著。趁著隊長不在,有幾個膽子大的人甚至湊到了阿定面前,問她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要做我的女人嗎?我會給你找房子住的。”

“少開玩笑了,京村,她怎麽可能看得上你啊!”

“問問又沒什麽大不了的嘛,再怎麽說,我也是個少爺啊。”

阿定有些靦腆地退後,說:“這種事情,還是要問哥哥吧。”

她現在可不是賤籍的奴仆了,而是個自由人。“結婚嫁人”這樣的事情,不會再被主人隨口決定了,阿定的心底挺高興的——雖然,這只是個臨時的身份。

阿定一開口說話,組員們就哄笑起來:“再說一句聽一下?這個丹後的口音啊……”

阿定有些急,越急,她的丹後口音便愈發明顯了:“我也想說京都話的呀!”

男人們粗糙地哈哈大笑起來。

就在此時,一番隊的隊長沖田總司過來了。他拍拍手,詢問道:“在笑什麽?這副紀律不整的模樣。”

武士們瞬間噤聲了。

“是沖田隊長……”

“噓。”

總司面上帶笑,一副平易近人的樣子。他大概二十歲出頭的年紀,很年輕,在一眾武士裏格外紮眼。也許是因為年歲尚輕,他的眉眼裏還透著一分孩子氣。

阿定瞧了他一眼,有點明白加州和大和守的性格是受到誰的影響了。

“不要取笑女孩子。”總司對隊員說完,發現阿定在看自己,便安慰她道:“丹後話……也很可愛。這裏的大家,也並非全是京都人,我是從多摩那邊來的,還有人是從江戶附近的鄉下招募來的。那只是玩笑,不用傷心。”

這樣一說,阿定的底氣就足了。

大家都是鄉下人,誰又能嘲笑誰呢!

***

按照約定,阿定只能在西本願寺的屯所借住一個晚上,今天就要出去挨家挨戶地找工作了。她回去收拾行李的時候,哥哥鈴木芳太郎把她喊了過去。

“阿定,你見過我們的局長了嗎?”芳太郎問。

“還沒有呢。”阿定搖搖頭。

“來了新選組,無論如何也要去和局長打聲招呼。”芳太郎說,“快要到午餐的時候了,你去和送餐的下人說一聲,就說局長的午飯讓你負責去送。”

“誒、我、我?”阿定有些茫然。

可鈴木芳太郎畢竟是哥哥,她也不能拒絕兄長的命令。阿定有些迷惘地踏出房門,心底卻總覺得不大對勁。

雖然說不出為什麽,可讓自己的妹妹去局長的房間裏送飯……感覺怪怪的。

阿定到了廚房,詢問給局長送飯的事情。幾個下人看到她主動攬活幹,很爽快地把活交了出去。阿定端著幾個碗碟,有些為難地出了廚房。

快到近藤勇的房間時,她迎面撞上了兩個男人,其中一個就是沖田。阿定記得他是個脾氣很好的人,於是她緊張地攔下沖田,詢問道:“沖田大人……能幫我一個小忙嗎?”

她有些忐忑,因為沖田畢竟是一個厲害的武士。

“怎麽了?”沖田問。

“總司,走了。”沖田身旁的土方歲三卻不耐煩地催促。阿定膽怯地窺了他一眼,發現他是個神態嚴肅、表情陰沈的武士,一副不好相處的模樣。

“哥哥叫我給局長送飯,但我不太敢去。能麻煩沖田大人……幫我敲敲門嗎?”阿定說。

就算鈴木芳太郎有什麽企圖——比如叫她去做妾什麽的——只要沖田和土方都在的話,芳太郎的想法也不太可能得逞吧。

沖田欣然同意。

他走上前去,扣了扣門,發現近藤並不在。

“啊,不在呢,今天他似乎是很忙的。”沖田笑了笑,說,“就把午飯放在門口的地上吧,局長回來的時候會看到的。”

阿定呼了一口氣,連忙道謝:“真是謝謝您啦,幫了我一個大忙呢。”

聽到她綿軟的聲音,沖田的表情忽然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憋不住笑的樣子。好半晌,他才說道:“那個……能再說一遍嗎?‘一個大忙’怎麽說?”

“一個大忙……”阿定楞楞地重覆了一遍。

沖田總司忽然笑了起來:“這個……這個丹後口音……很可愛……”竟然連眼淚都笑出來了。一旁的土方歲三,也在努力藏著微微上揚的嘴唇。

阿定這才反應過來,沖田這是在笑她的鄉下口音呢。

她又有些氣鼓鼓了。

早上還說著“不準取笑女孩子”的人,中午就開始嘲笑起她的口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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