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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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在那天之後,其他學員都安分了許多,沒再試圖找郝恬的麻煩,轉眼來到科目二考試前夕,每天都不開心的教練今天也板著臉邊開罵邊指導,郝恬悄悄往後站了一點以免被唾沫星子濺射到,人類的口水原來是臭的,這是他這半個月的收獲之一。

“好了,今天就到這,明早考試前先來這集合,我帶你們一起去。”

教練清了清嗓子,又說:“你們有些人學的很差勁,可以說基本沒有過的希望,但別指望搞什麽小動作,現在管的嚴,少給我節外生枝,聽到了沒?”

說完這話教練就走了,留在原地的幾個人面色很不好看,當然不包括郝恬,他腦袋裏壓根就沒有賄賂這個概念,也並不需要這麽做,自然不像那幾位一樣憂心。

郝恬去練車場入口處的休息室看了下時間,離桂花姐來接他的時間還有一會兒,不用急著出去等,他從外面趴在窗沿上掏出口袋裏的小本子和筆,專心致志的寫著什麽。

有些鈍的鉛筆頭在紙上游走,郝恬寫幾個字停一下,在寫完兩行後收起筆,然後從頭開始翻。本子上的內容是。

201X年1月X日,全身疼痛

201X年1月X日,體/液氣味加重

201X年2月X日,氣味進一步加重

201X年3月X日,再次全身疼痛,眼睛疼,有紅色組織液流出

……

最近一次發作時痛感更加強烈,郝恬多少能總結出一些規律來。

合上本子,郝恬轉了個身擡頭看天,層層疊疊的雲彩被盡頭的夕陽渡上不同程度的金紅色,另一頭卻是純凈的藍色,由此拉開了有紅到紫再到藍的美妙漸變,顏色豐富的雲彩映在他的眼中,漂亮極了。

正當他沈醉於美妙的視覺感受時,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郝恬收起視線回頭,發現是其中一個學員,他們平時都不和他說話,郝恬認不出來是誰。

“教練打電話說他手機落在小樹林裏了,我們幾個都急著回家,你幫忙找下吧。”說著他擡起手,兩指撚著一把鑰匙,“這是大門鎖的鑰匙,你走前記得關門。”

見郝恬不接,他抖了抖鑰匙,催促說:“哎呀你就幫幫忙嘛,教練平時那麽關照你。”

這話也沒錯,知道郝恬悟性好還肯學,加上性情溫和,教練對他確實比其他人好得多。

郝恬伸手接過鑰匙,那人見狀咧嘴一笑,“那我走了啊。”

眼見他走遠,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往大門處走,郝恬轉身往小樹林方向走去,練車場沒有公共廁所,教練和學員平時要方便都會往小樹林深處走,教練的手機多半是落在那裏了。

然而郝恬進去把整個小樹林都搜遍了,楞是沒看到任何和手機相像的東西,眼看著就要到和桂花姐約定的時間,他不得不退出小樹林。

明天早上再來看一遍吧,這麽想著他已經走到了練車場大門處,和鐵絲網相接的簡陋鐵皮大門卻安裝了個看起來很覆雜的鎖,郝恬推門時發現門被鎖上了。

咦?不是說讓他關門的嗎?

疑惑著把鑰匙插進鎖孔,郝恬驚訝的發現根本轉不動,他反覆試了幾次都沒成功,終於確信手上這把不是這扇門的鑰匙。

到了這關頭,郝恬就是再天真也知道那人騙了他。

三月初的日落不比冬天晚多少,耽擱了這麽久,天已經變成了暗藍色,僅有的一絲太陽餘暉也即將泯滅,與此同時溫度也沒有明顯回升,還是那麽冷。

練車場在望亭鎮比較偏僻的一角,外面那條斑駁的馬路上人影寥落,僅有的幾盞路燈忽閃忽閃,郝恬吹著冷風,氣的腮幫子鼓起來,他都沒想到人類能這麽壞的,又無聊又壞,實在可惡。

然而在這裏生氣沒用,桂花姐現在應該在另一條街上的快餐店等他,她習慣出來接他前先去街上逛逛,逛完就到那家熟識的店等他,用她的話說練車場附近鳥不拉屎的在那等辜負了她的花容月貌,由於兩人約定的時間有約莫半小時的彈性,所以短期內不用指望桂花姐來解救她,而且就算她來了郝恬也不能立刻出去,等她通知人來開門起碼也要一個多小時。

郝恬決定自救,借著微弱的光線打量著四周的鐵絲網,這些鐵絲網早已老化生銹,但仍然不是一顆柔軟的草莓精能撼動的,而小樹林那頭是墻,兩者都很高,郝恬估算了一下,覺得翻不過去,鐵絲網的頂端還安裝了防盜用的尖刺,郝恬想象了一下他要是變成串草莓,就跟街上賣的水果糖葫蘆……那絕對是郝恬見過最恐怖的草莓屍體,不僅被包在糖漿裏,還要被一個個串在簽子上示眾,光是想想就要哭出來了。

搖了搖頭祛除雜念,郝恬盯著鐵絲網繼續思考對策。

一只不知名的蟲子從鐵絲網的洞眼裏悄悄爬進來,在看到頭頂的巨大人型生物後下了個激靈,一蹬腿跑的無影無蹤。

蹲著的郝恬神情一亮,對啊,他也可以變成本體鉆出去啊。說起來郝恬的本體原應該是完整的一株草莓植株,但成精的時候情況混亂,最後就只剩下一顆草莓果,即使這樣郝恬也依舊堅信著自身的完整性,此刻他卻開始慶幸他本體的不完整來。

他猛地站起身,開始四處尋找大小合適的孔洞。

沒怎麽費力就找到了一個稍大的洞眼,郝恬正準備變,突然想起身上的衣服,變成本體衣服就會散落在裏頭,沒有衣服他出去就會受凍。

唔,沒辦法了,郝恬低頭開始脫衣服,把肥厚的棉衣棉褲脫掉後,纖細的身材立現,他費力把這兩件扔出鐵絲網,然後迅速把其他衣物也脫了扔出網外,脫的過程中他被凍成得全身泛紅,眼淚也被刺激出來,直到一/絲/不/掛。

微弱光線下白的仿佛會發光的皮膚曇花一現,下一刻練車場裏就沒了人影,一顆小草莓悄悄從鐵絲網洞裏探出腦袋,小心翼翼的避開鐵絲,剛鉆出來就迫不及待的鉆進散落一地的衣物裏。

好冷啊。

鉆進衣物的郝恬沒有看見不遠處越來越近的燈光。

S市某大廈頂層辦公室,突兀的鈴聲劃破安靜的空氣,手機在辦公桌上嗡嗡振動,落地窗前的高大男人一動不動,等到鈴聲第二遍響起,他轉身撈起。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年輕的面孔,只是那邊光線似乎不大好,臉在黑暗中糊成一團,勉強能分辨出是在車內。

“陸總,我們被騙了,那老東西壓根沒打算開發N市這塊地,我導航壞了現在不知道在哪,明天恐怕沒法準時趕回公司。”

男人點點頭。

年輕人見他沒生氣松了口氣,又繼續說。

“還有……這件事好像有二少的痕跡。”

男人的眼神在聽到二少時微有波動,“我知道了,回來再說。”

“好。”

車內的年輕人正想伸手切斷通話,男人突然開口:“慢著。”

以為自己出什麽紕漏的年輕人心臟一抽,緊張的收回手。

男人不說話,他的目光凝聚在屏幕的一角,對面的手機顯然擺放在了略遠的距離,導致鏡頭涵蓋的範圍有些廣,能拍到車窗外的部分景象。

車窗顯然是開著的,男人能清楚的從屏幕上的車窗角度看到外面,隱在微弱光線中的赤/裸身影若隱若現,這種程度的光線下,仍能看出這人的皮膚很白,距離有些遠,勉強能看出似乎在穿衣服。

“陸……陸總,怎麽了嗎……?”

這小心翼翼的聲音打斷了男人的專註,畫面中的那個身影一個晃神就不見了。

“……”

“你註意安全,別在那停留。”

突然收到上司關心的小員工還來不及惶恐或欣喜,就被掛了通話,只得一臉懵逼的驅車離開。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看遍全身還被誤認為是變態暴露狂的郝恬穿上衣服就匆匆往外面走,當然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會當回事,他脫衣服的時候壓根沒想過萬一有人經過怎麽辦,裸/露對草莓來說並不是值得羞恥的事。

到了約定的快餐店,王桂花正戳著份雞米花,見他來了連忙問:“今天有點晚啊。”外面天都黑了。

說到這個郝恬就生氣,他把事情跟桂花姐說了,略去自己變成本體那段,只說找到一處比較矮的墻翻出來的。

末了很認真的說:“我超生氣!”

王桂花聽完也是氣的不行,這麽好的弟弟竟然被人這麽欺負,萬一凍出個好歹她豈不是要懊惱死。

“不行,明天考試我跟你一起去!看老娘不給這幫小兔崽子點顏色看看!”

郝恬用力點頭:“對,做壞事就要變成爛草莓!”

以前他不在乎周圍的人怎樣,但在這事發生後,郝恬發現人類和他們草莓是不一樣的,他們草莓只要吸收養分努力成長就好,不用考慮和別的草莓的關系,但人和人之間的關系不一樣。

兩人氣勢沖天的上了車,把門關的砰砰響,王桂花一踩油門,小面包車噴著氣飛速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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