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封情書

“……太宰，我已經死了。”

織田作之助提醒道。

已經死了的人是沒辦法去打活人的。

太宰的笑容僵在臉上，他說不出本來想好的俏皮話，所以只能回答:“我知道。”

天上拍了下太宰的肩膀，這是人際交往中表達關切和安慰動作，他想向太宰傳達這樣的話語——沒事的，還有我，我會讓一切都好起來的。

太宰感受到肩膀上的溫度，他輕輕呼了口氣，轉頭問閻魔大王他們可不可以和織田作之助出去聊聊，得到許可後三人出了大門。

太宰在一叢長著紅白胖金魚的植物旁停了下來，醜萌的金魚在空中搖晃，他直截了當地問:

“織田作，你想覆活嗎？”

織田作之助睜大了眼睛，他像是沒有聽清似的確認道:

“覆活？”

天上說:“我已經把你的身體修覆好了，現在只差靈魂歸位你就可以覆活。”

織田作之助會認真對待朋友說的每一句話，他看天上不像開玩笑，又看太宰也沒有反駁，便陷入了沈思 。

在認真考慮後，織田作之助問出了類似之前太宰問過的問題——

要付出什麽代價？

孩子們可以覆活嗎？

太宰勉強地勾起嘴角，他聽到這些問題已經完全確信織田作之助不會同意覆活了，他攔住想要爭取的天上，接受了這個現實，不再幹涉自己友人的決定。

他說:“織田作到地獄後有看見咲樂他們嗎？”

織田作之助當然可以看出太宰的黯然，但他就像什麽都沒看到一樣回答:“沒有，太宰你知道該怎麽找他們嗎？”

“不知道，但等會兒可以去問閻魔大王。

等見到他們後你也不用擔心時間，我在路上聽地獄輔佐官說現在投胎的名額很少，要排很長時間的隊，等上個一兩年才有機會排上。”

……

天上看著太宰的側臉——少了繃帶的臉比以往看上去更清爽陽光，說話時嘴唇張合，看上去就像在笑。

但笑容是虛假的。

或許……

天上產生了從未有過的糟糕想象——或許太宰先生現在就在想著自殺死掉，將自己從這個世界刪除。

天上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想，明明現在一切看起來還好。

雖然太宰先生放棄了覆活織田作之助，但天上完全可以理解，畢竟織田作之助不想覆活，尊重他人的決定是一種人人都應該擁有的美德，而太宰先生有這樣的美德。

是的，他現在應該做的是盡量讓太宰先生不要難過。

但怎麽樣才可以不難過呢？怎麽做才可以回到從前？

天上想著這樣的問題，另一邊太宰在問織田作之助進了哪個地獄。

織田作之助本來不想說:“……等活地獄。”

等活地獄是十八層地獄的第一層，這比太宰想象的要好，但他還是憤憤不平。

此時兩只俱生神在太宰的肩膀上現身，他們在進閻魔殿時便乖乖回到了他們出生的地方。

“這已經是輕判了。”

俱生神說，他們可以清晰地看見每個人身上的罪孽和功德。

負責記錄惡事的同生說:

“不然只憑織田作身上的罪行他不可能只在第一層地獄，非得再下幾層不可。

閻魔大王肯定是念在你重新殺人只是為了給孩子們覆仇；而且你做殺手時還未成年，殺人也不是出於自己的意願，你只是一把受人指使的刀才輕判的。”

“再加上你身上有功德。”

負責記錄善事的同名仔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你收養了五個孤兒，救過落水的少女和快被車撞死的老人，給過快餓死的人飯吃……

這些閻魔大王都考慮到了。”

“謝謝閻魔大王？”

織田作之助看著長著太宰外貌的俱生神們緩緩說。

殺人下地獄天經地義，他很早就有這樣的覺悟，就像他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被別人殺死一樣。

“你是應該感謝閻魔大王。”

俱生神們一副自己被感謝了的模樣。

好可愛，想捧在手心。

織田作之助的手指動了動，但還未等他提出失禮的請求，俱生神們已經飛到了天上的肩膀上。

而太宰則詢問道:“有減刑的辦法嗎？”

同名眉頭一皺，她不喜歡被問這種問題，就在她要出聲呵斥時，天上也問了句:“有嗎？”

為友人擔憂，想要為其減輕痛苦，這是多麽善良的品質啊！

“有的。”同名說:“在死者的墓前上供奉就可以減刑。”

同生補充道:“但上供也是有上限的，只能減一小部分，不然大富大貴、權勢滔天者做壞事便可以不付出任何代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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