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封情書

只要和他產生沖突，天上總是在低頭退讓。

按理說作為勝利者他應該得意，但事實上他只覺煩悶。

煩悶的原由是——雖然他要的就是天上的退讓，但他卻並不想看見天上退讓。

生氣，發火，罵他或者揍他一頓都比退讓更讓他好受。

“我……我只是……”天上思緒已經亂成一團，無法將紛雜壓抑的感情化為言語。

喜歡的人近在咫尺，他卻感覺對方那麽遙遠。

“您就那麽害怕嗎”

“什麽”

“害怕我靠近您。”

天上輕聲說，他一直相信終有一天太宰會接受他，他甚至認為自己的追求就要有結果了，但得到的卻還是換著花樣的拒絕。

“您總是拒絕我。”

太宰壓下自己逃離的沖動，他拉住天上的手，這只手在擁抱親吻他時還是滾燙的，現在卻變得冰涼，太宰將它貼在了自己臉龐上。

“怎麽會，我現在不是在邀請你嗎親吻還是擁抱都可以哦，靠得多近都可以。”

天上仿佛總是在笑的嘴唇拉成了一條直線。

“不是這樣的靠近！”他終於生氣了，“您明明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太宰當然知道，天上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我喜歡您。】

【請和我結婚。】

【請和我成為家人。】

每一句都在許願——請讓我貼近您的心，請給我您的愛，請您陪伴在我身邊，一生一世。

“您現在說要和我做.愛只不過是敷衍我，如果我答應了就證明我只是為了快樂才喜歡您。”

天上的聲音在顫:“不是這樣的。”

“如果您不願意的話，我以後不會再親您了。”

他可以不在意太宰的打量、審視和考驗，他只害怕自己無法通過。

想要的承諾就在眼前，太宰應該一口應下，但天上那小心翼翼的眼神讓他的喉嚨發緊，一時間他說不出“那真是太好了”這句話。

他松開天上的手一言不發的轉身走向廢棄廠那片被所有人遺忘的土地。

天上沈默地跟在太宰身後。

路越走越偏，最後就連小草和低矮的平房都消失不見了——胡亂堆疊的大型集裝箱，廢棄的電子元件，散發著有害物質的土地……

這是什麽地方

太宰說:“這裏是地圖上不存在的土地，是廢棄廠，是我所居住的地方。”

“——！”天上不敢置信地問:“您為什麽要住這種地方”

“為什麽不能”

天上打量四周，四周除了他們再沒有任何生物了，呼吸的氣體中滿是有害物質，這是就連老鼠都不願意生存的土地。

這不是可以住人的地方。

他下意識想這樣說，但最後他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

太宰有些意外:“天上君不勸我了嗎”

“您肯定有您的理由。而且……一定有很多人勸說過您，我只不過是其中一個，那麽多的人勸說您您都不願意，我又怎麽可能成功呢。”

這話不像是天上能說出來的，天上不可能連嘗試都沒有就直接認輸，他的話裏也不可能像這樣滿是帶刺的怨氣。

總而言之，太宰被這話嚇到了，他有點怕自己用力過猛把天上刺激壞了。

太宰服了個稱不上軟的軟:

“天上君你把人想的太好了啦，這個世界上可沒有那麽多多管閑事的人。

他們光是操心自己的事就已經很辛苦了，才沒有那麽多精力管我呢。”

這個世界的確如此，就連天上自己都是這樣的人。

沙灘上擱淺了那麽多的魚，他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把它們一一撿起來扔進海裏，他能救的只有那些在他面前掙紮伸手向他乞求幫助的人。

他只救願意被他救的人。

其他人也是如此。

太宰完全不符合大眾救助的標準。

天上遲疑地問:

“太宰先生想要我勸嗎”

“……”

無論是“想”還是“不想”此時此刻都不是好回答。

太宰直到走到集裝箱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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