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封情書

關燈
第五十封情書

太宰表情略微凝固。

只要稍微了解過天上的人就會知道,天上不擅長幽默,他的玩笑就像冷笑話一樣讓人無語和茫然,偶爾,還會使人感覺自己被諷刺了。

就像現在——“赤子之心”的確有形容人童心未泯的意味,但更主要還是形容一個人擁有一顆飽嘗痛苦後仍舊保有無限熱忱的純潔無瑕的心。

用這種詞來形容他……就很諷刺。

是有意的嗎?

太宰近乎本能地探尋答案。

但知道了又能怎樣?

有意就絕交,無意就原諒嗎?

太宰既不想絕交也不想原諒。

這只是一個拙劣的玩笑,他不是一個開不起玩笑的人,比這要嘲諷惡劣得多的“玩笑”他聽得並不少。

沒必要放在心上。

幾不可查的凝固被雨幕掩蓋。

“這個詞我可擔當不起。”

太宰笑著走到他開來的那輛黑色轎車前,手已經拉開了車門,然後就像突然想了起來一樣對天上說:

“如果我說我是因為就要見到你,所以很開心……”

他看見天上臉上浮現了並不好看的,喜悅與悲傷糅雜在一起的,稍顯怪異的表情。

但這樣的表情只是一閃即逝,天上迅速地戴上了微笑面具,那種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卻很認真的笑容,說:

“可以不要說這種話嗎?我會誤會的。”

“……”

報覆成功,這樣就扯平了。

應該這樣想的,但太宰並沒有感覺多麽愉快。

甚至,如影隨形的空虛嫻熟地在他身體裏安靜地蔓延開來。

”天上君不是沒誤會嗎?剛才是開玩笑啦。”

太宰示意天上快點上車,“我是因為想到了一首歌。

“什麽歌?”

太宰打開了車載音響。

“Du Du DU……”

僅僅只是前奏和歌手滿含喜悅的哼唱,天上腦中便有了畫面——

Gene Kelly收起手中的雨傘,踢踏著雨水,在人行道和馬路上盡情高歌起舞,陶醉於自己的喜悅中。

他已經認出了這首歌。

“《Singing In The Rain》。”

“I'm singing in the rain,

just singing in the rain,

What a glorious feeling,

and I'm happy again

……”

“是《雨中曲》的插曲……”

天上懷疑太宰的戲弄還未結束。

因為這是男主角在收獲事業和陷入愛情時所唱的歌,後面的歌詞是:

“I'm laughing at clouds,

so dark up above,

The sun's in my heart and I'm ready for love……”

I'm ready for love。

我準備好迎接愛情了。

“《雨中曲》?”太宰聽說過這部電影,但因為題材並不是他感興趣的,所以沒有去看過,“我是在《發條橙》裏聽到的。”

《發條橙》,一部天上開場都沒有看下去的據說思想深刻的電影,裏面充斥著過量的暴力、色情、無政府主義以及人性本惡等讓人不適的元素。

這種的電影裏,為什麽會用到《Singing In The Rain》這種樂觀美好的歌曲?

以樂曲襯哀情?

天上這樣想著,但並沒有就這個問題深入探討,而是問:

“太宰先生喜歡音樂嗎?”

“喜歡還是不喜歡呢?”太宰點燃發動機,“算喜歡吧。”

那就是喜歡了。

“您更喜歡古典還是流行?”

太宰手搭在方向盤上,靠著椅背拖著長音道:

“我猜天上君更想要我回答古典樂吧~”

他回頭,狡黠地笑。

“但很可惜,比起古典嚴密的邏輯,我更喜歡流行樂簡單直白的旋律呢。比如搖滾,吵吵鬧鬧的感覺就很不錯。”

天上輕輕“嗯”了一聲,雙手交握在一起。

太宰撇嘴。

“不過我平時也會聽一些古典樂,比如巴赫……”

如果要讓天上從眾多音樂家裏選出一個最喜歡的,天上只會選擇巴赫。

因為天上彈奏最多的是巴赫的曲譜,也因為一之瀨他們說他彈奏巴赫最有感覺最適合。

太宰不高興的“嘖”了一聲:

“天上君想問什麽為什麽不直接問?如果我回答古典樂後是不是還要問我喜歡哪一個音樂家?喜歡他的哪首曲子?!”

太宰簡直不敢相信!

他認為自己對天上算得上有問必答了,但結果卻是天上問個問題還遮遮掩掩,拐彎抹角,還要他小心的揣摩天上的心思,只要一個回答錯就別想聽到最後真正的問題!

他嚴重懷疑天上想邀請他去聽音樂會。

“……抱歉。”

“天上君的抱歉我已經聽得夠多了,再說下去就要變得廉價了。”

天上咽下再次滑到嘴邊的“抱歉”,他猶猶豫豫,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在太宰的催促中說:

“……今年冬天,我的朋友會參加在九州的大分舉辦的JAPAN SOLISTE鋼琴大賽……”

天上很想一次性說完,前面他做的很好,但到了關鍵的地方卻還是緊張了。

“您願意陪我一起,去給他加油嗎?”

不是音樂會,是鋼琴大賽。

朋友之間也會結伴去看演出,這很正常。

如果天上表現得大方一點,太宰絕對不會像現在一樣立刻想到“約會”上面去。

但那邀請心上人約會般的不好意思對天上而言太外露了,以天上的演技,如果他不想要太宰看出來的話不至於如此。

所以……太宰甚至在想天上是不是不想要他答應。

“天上君的朋友?”

“海,一之瀨海,他從小和我一起長大,是我最好的朋友。”

太宰註意到天上在談論這個名為海的人時,眼睛都亮了一點。

然後,他聽了一大堆對海的溢美之辭。

什麽海的音樂富有生命力啊,什麽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微笑,什麽五彩斑斕啊,什麽聰明又刻苦啊,什麽善良又溫柔的好人啊……

他對這個只從天上口裏聽說過的人很難有好印象了。

他只是想:

這個一之瀨海給天上灌了什麽迷魂湯?

“既然是最好的朋友,天上君為什麽從沒在公眾場合提起過他?”

“因為海現在還在學習,不適合暴露在公眾面前。”天上眉眼柔和,太宰甚至感覺有一道柔光打在天上身上,“等這次大賽結束,海的名字一定會被很多人記住,以後有機會,我們或許可以表演一次四手聯彈。”

“……既然天上君這麽喜歡他,那麽我當然也要去為他加油啊。”

太宰做作地說。

“!”

出乎意料!

這是天上第一次給別人安利一之瀨海,還是給喜歡的人,沒想到竟取得如此成績!

“太宰先生也一定會喜歡海的!”

所以你究竟是希望我更喜歡你,還是更喜歡他?

太宰過於活躍的大腦突然冒出了這麽一句非常肥皂劇的臺詞。

事實上這也是最近大火的肥皂劇裏的臺詞,就連沒看過的太宰也聽過這句名臺詞

但他當然不會說出來,只是含糊地道:“說不定呢。”

他看向前方踩下了油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