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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封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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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封情書

“是……天上大人嗎?”

甚至不需要天上去刻意接近,只是不再用魔法壓抑自己的存在感,只是摘掉帽子露出半張臉,目標人物便自己靠了過來。

便如太宰所說,他是由莉小姐最喜歡的明星。

不應該答應太宰先生幫他做這些的,天上想。

天上很清楚自己是一名“演員”,表演的本質就是欺騙。

但天上卻並不認為自己的欺騙行為是錯誤的,無論是在工作中還是在生活中,他的欺騙都符合“觀眾”對他的期待。“觀眾”因此而真心實意的感到喜悅與安心,因此而認可著他,因此而獻上如雷喝彩——這怎麽會是錯誤的呢?

但現在他正準備做的卻可以被劃分到“錯誤的事情”那一類了。

無論由莉小姐的父親做了什麽,無論由莉小姐又做了什麽,她都不應該被自己喜歡的人如此對待——被刻意接近,獲取信任與情報。

這樣想著天上卻還是拉下了口罩,他將食指豎在唇前,露出“觀眾”最熟悉也最喜愛的微笑。而他的任務目標——由莉也如他所料的捂住了嘴,眼中盛滿驚喜。

沒過多久,由莉便說出了他需要聽見的話語:“您是第一次來這裏吧,我對這裏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請讓我帶您參觀吧。”

天上當然笑著應下。

他們走在花園的小徑上,四周因蟲鳥鳴叫而更顯寂靜,在這樣的寂靜中由莉輕聲為他述說著這些花木的故事。

耳機對面聽著這一切的太宰“嘖”了一聲。

昨天晚上天上還問他套話要怎麽套,有什麽註意事項。

他的第一反應是反問:“天上君不知道嗎?”

“溫柔的話語,包容的讚美,真心實意地站在對方的角度發言……只要做到這些對方自然便會把她的一切全部交給你。

“這種事情天上君應該很擅長吧?”

而如今看來,憑借著天上之前打下的基礎,就算沒做到這幾點,套話也會成功。

太宰提醒著:“天上君,把話題移到她的家庭和父親身上。”

天上將視線從鮮艷欲滴的玫瑰上挪開,他側頭看向身邊的由莉,由莉正看著他,目光相接,由莉面頰暈開兩抹淡紅。

“由莉小姐這麽喜歡花,在家也會種花嗎?”

“是,是的,家裏的花園都是我打理的!”

於是順理成章的,由莉說起了她的家,她自己和她的父親。

太宰聽著女孩的敘述,對話裏流出的信息一一應正了他的猜測。

沒過多久,情報就收集的差不多了,但太宰並沒有告訴天上任務已經完成,所以天上仍舊在聽著由莉談論著她身邊發生的事情和她的感受。

談著她家角落裏不知真假的小妖怪,談著她想離開橫濱逃得遠遠的心情,談著她和她的父親之間的代溝和她給父親的太陽花,甚至談起早起看見太陽從遠處升起時天空美麗的雲霞……

天上安靜地傾聽,只是偶爾在恰當的時候給出由莉期待的回應。直到花園快要閉館時,太宰才提醒著天上要他趕緊脫身。

少女依依不舍,她小心翼翼地拉著天上的衣袖吐露自己的心意: “我真的很喜歡您!我是看您電影長大的!”

這句讓人產生自己已經五六十歲的錯覺的話並不是天上第一次聽見,他入行的時間太早,早到足以成為很多人的童年。

太宰被它逗笑了,笑聲很是張揚,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他抹了抹眼角的淚花,用矯揉造作的聲音揶揄道:“我也是看您電影長大的。”

天上的表情管理仍舊在線。

幾乎是同一時間,由莉和太宰說出了幾乎一模一樣的話語:“我每天最開心地就是放學後可以在電視上看見您的身影。”

兩道聲音重合,一個激動緊張,一個輕浮悠然。

由莉緊張地握著手中的遮陽傘,上半身向著他前傾,眼中是滿溢地欽慕。

這種情況下非常容易讓人把太宰和由莉放一起做出聯想,並在腦海裏浮現太宰愛慕一個人的模樣。

天上也的確產生了聯想,但他聯想到的是自己——和太宰先生在一起時的我是她這樣嗎?

如果是的話……他理解太宰先生說“一點也不像”的那句話了,的確沒有多少相似度。

“謝謝。”天上相當熟練的做出回應:“這是我的榮幸,很高興我的表演能給由莉小姐你帶來歡樂。”光看內容顯得做作的套話被天上說出來就平添了幾分真誠和讓少女面頰微燙的魅力。

由莉仍舊說著近乎表白的話語:

“橫濱有很長一段時間非常非常地混亂,爸爸不允許我出門,我就躲在家裏……”她頓了一瞬,“外面都是爆炸聲,槍聲……”

“很可怕。”

“屋裏只有我一個人,很可怕。”

“但我看著您就不害怕了,您讓我明白了什麽叫勇敢和堅強,教會我保護自己,體諒他人,我還和您一起學會了包紮傷口……”

由莉的表達逐漸混亂,她在天上的註視下慢慢地一個音都不說出來了。

那註視太過溫柔,也太過包容,讓人只想得到一個擁抱。

所以最後她只是問道:

“三天後是我的生日,爸爸為我在橫濱天空酒店舉辦了一場宴會,那天我可以見到您嗎?”

這種私人的宴會天上很少參加,寥寥幾次也是業內朋友舉辦的,像由莉這種宴會,如果天上參加了,不知道媒體拍到後會在報紙上怎麽寫。

而且當著喜歡的人的面去參加一個喜歡自己的人的生日宴?就算是天上也知道這種事情不能做。

但還沒等他拒絕,太宰就出聲了:“答應她。”

天上在花園的出口處和由莉道別,並詢問了宴會的具體時間。

等到由莉興高采烈的揮手坐車離開後,太宰才施施然地邁著輕飄的步伐出現在了天上身後。

“天上君有什麽想問的嗎?什麽都可以哦,說不定我會回答呢。”

天上有太多關於由莉的事情想問了,但仔細一想又覺得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就沒有問的必要。

而且他有個問題真的真的非常想要知道!

“太宰先生之前說是我粉絲的話,是真的嗎?”

這個問題讓太宰“唔”了一會,他不著痕跡地後退,然後說:“當然是真的啦,天上君竟然懷疑我,我太傷心了~”

太宰假惺惺的抹著並不存在的淚水,等到天上道歉後他振臂一揮:“我要給天上君我身為粉絲的證據!”

“天上君還記得‘園子’這個名字嗎?”

天上猛地轉身。

“是的,就是天上君想的那樣,我就是‘園子’。”太宰相當坦蕩地,毫無畏懼地,大義淩然地站著,突然興起的風將他外套揚起,更添加了幾分氣勢。

園子,一年多前出現的天上粉圈裏公認的後媽粉兼同人大手,喜歡隨機抽取兩個或多個天上演過的角色讓他們或結為同伴或成為敵人互相試探猜忌……

天上當時出於了解粉絲想法的原因也看過一兩篇,故事寫的非常隨性(有個性),其文風頹廢絕望,卻又奇異的透出清澈,帶著一股爛漫的新鮮感,文章中充斥著生死哲學和虛無主義,裏面的“天上”無論原型是哪個角色都有著強烈的自毀傾向,傲慢,殘酷又無情,所寫的故事也無一不是悲劇,讓讀者欲罷不能的同時胸悶酸澀,收割了無數哀嚎和眼淚。

對此,天上不知道自己應該高興還是應該傷心。

高興喜歡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粉絲,還為自己寫過同人文。雖然他筆下的自己非死即殘,沒一個好結局,但從文章整體看下來,作者並不是懷著厭惡的情緒寫下那些文字的。

而能讓一個人為另一個人寫下那麽多的文字,除了討厭就只剩下喜歡了吧。

這難道不是相當值得高興的一件事嗎?

但是,但是……

天上想起那字裏行間都透露出的厭世情緒和太宰那些自.殺發言就心驚膽戰。

以及,他曾經聽過一句警告:做為明星,你要永遠表現出大眾想要看見的模樣,而大眾喜歡的也只是他們想看見的那個假象。

天上猶疑太宰是不是只喜歡他從自己身上提取出的那個“天上”,所以才有那句“圖片僅供參考”和“一點都不像”,所以才有那忽冷忽熱的舉止。

“太宰先生!我可以知道您當時為什麽會寫這些文章嗎?”天上向前一步想要握著太宰的手,但太宰一個邁步轉圈到了天上身後,像幽暗森林裏的一片風。

太宰倒走了幾步後對抿著嘴的天上攤手道:“這樣說話天上君是要轉職記者了嗎?”

他再次轉身雙手插兜背對著天上繼續向前走,說:“只是因為無聊啦,森先生那裏太無聊了,又總是打擾我找樂子,就只能隨便寫些東西打發時間了。”

“那——”

“悲劇只是我的個人愛好而已,”太宰的聲音歡快的像枝頭的小鳥,“天上君不認為世間多苦痛嗎?”

他停在了一輛黑色轎車前,一個黑西裝拉開了車門。

“我已經開始期待了,三天後的宴會。”太宰回頭對著天上微笑,他的視線掃過天上穿的白色樂福鞋,眼睫輕眨:“那天也許更適合穿黑皮鞋呢。”

他邁入了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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