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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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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晏觀城的赤色法袍乃是交領,脖頸處幹幹凈凈,他抖了抖寬大的袖袍,露出一點手背,也有兩三根細細的“芽”吸附在皮膚上。

晏觀城道:“看過了?”

蘇畏道:“哇,這麽少?”

晏觀城蔑然道:“只不過沒諸位嚴重罷了,難道也需要我脫掉上衣證明?”

“晏宗主為上霄仙首,修為高深,所中魔物程度較輕再正常不過!”那第一個袒胸的修士道,“豈容你在此置喙?”

“說得沒錯,”蘇畏誠懇地回道,他早就想到就算晏觀城身上有母株,也不會輕易被他激出來,他轉而對答話的那人道,“那個,你是哪位?”

那人本想再說,被這突如其來的詢問給問懵了:“綿陽山,何中!”

“綿羊山?放羊的麽?”

何中怒道:“你!”

蘇畏道:“問一問,你們都是如何中了這麽惡心的東西?”

何中道:“不就是你下的黑手!”

“我的意思是,”蘇畏擺手,“既然你們說是我下的手,那請問,我是用的什麽方法讓在場數百人都染上了它?”

眾人被問得安靜了一瞬。

有大膽的道:“你與我們一同在照夜清晚宴,第二天午後各位身上全長了這種魔物,不是你還是誰?”

“哦?”蘇畏道,“在場起碼四五百人,入得照夜清主殿都是上霄排的上號的宗門,總共也就一百來位,就算這一百來位是我下的手,剩下的人與我都未曾打過照面,怎麽也能算在我的頭上?”

蘇畏道:“難道散了晚宴之後,你們這四五百人又在行苑舉辦了什麽集會?”

對啊,因此次測靈大會發現了不少擁有上等靈脈的少年,各仙門覺得後繼有望,靈脈未絕,多多少少都喝了幾杯,回去便倒頭就睡,哪還有空搞什麽集會。

眾人互相對看,一片沈默。

“啊……”蘇畏道,“這樣說來,我的嫌疑還沒有漠陽宗的飯菜大。“”

“哼!”出聲的是柳梧,他冷冷道,“既是天下獨一份的大魔頭,如何下的手自然有你詭譎之法,難道還指望著你自己將手段‘傾囊相授’?”

本來眾人對蘇畏的話尚存有一絲疑慮,這樣一說,又紛紛站在了柳梧那邊。

“柳宗主說得對!”

“沒錯!”

“有道理,”蘇畏點點頭表示同意,轉向柳梧道,“柳宗主不出聲,我差點把你給忘了。諸位既然連我能使用地火魔氣一事都記得這麽清楚,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情拋諸腦後了?”

何中道:“何事?!”

蘇畏道:“今日你們糾結在此,不過是以為身上的魔物是由我所種,想逼迫我為你們解決掉這些東西,對與不對?但若我今日不來,拖個十天半個月再上山,你們打算怎麽做?”

眾人面面相覷,好像真的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只聽了晏宗主的話布置陣法,將魔尊蘇畏抓住,逼他交出解法。

蘇畏用下巴點了點柳梧:“蒼雲宗柳家一門世代鎮守長淵,有獨門克制地火之法,怎麽沒人想到讓柳宗主露一手?難道柳宗主還會藏著掖著,見死不救?”

眾人經這一提點,都向柳梧看去。

蒼雲宗宗服不像漠陽宗那樣繁雜,最明顯的便是袖子,因需看管地火,為行動方便,蒼雲宗宗服舍棄了雲袖,改為緊貼小臂的箭袖,自腕部往下都露在外面。

柳梧的手上一根“芽”都沒有。

他陰沈著臉道:“當晚我不在照夜清,幸免於難,這魔頭所用魔物我聞所未聞,無能為力。”

“原來是這樣,”蘇畏道,“也對,柳宗主連自己宗門弟子被地火魔氣入侵也救不了,確實是‘無能為力’。”

聞言柳梧捏緊了拳頭,眉頭不住地抽了幾下。

“既是這樣,諸位怎麽也不找藥王宗求助?”蘇畏做出一副尋人的模樣,“誒,怎麽沒見到祁連明?”

他一說,眾人也如同剛想到這麽一個人似的,互相往周圍尋找。

“藥王宗的人去哪兒了?”

“該不會是跑了吧?”

“找到了又如何?祁宗主性格古怪,求他也不頂用啊。”

“不會吧,整個上霄都在這兒了,他敢不救我們,未必敢不救晏宗主?”

柳梧冷言道:“祁宗主行蹤不定,與其等他一一來救治幾百人,倒不如直接除了你這根本,一勞永逸豈不是更好?”

眾人還沒來得及附和,就聽蘇畏“噗”地笑出聲來。

柳梧慍怒道:“你笑什麽?!”

蘇畏道:“我笑的是,為何篤定殺了我,各位身上的魔物之患就能解決?”

他接著道:“按你們這架勢,捉了我定要殺了我,那我為什麽還要救你們?既然柳宗主沒能力,祁連明又不見了,大家一起給我陪葬豈不是更好?”

這番話一出,幾乎所有人表情大駭。

是啊,他們自以為能再次上演十六年前的滅魔之戰,此戰後必定風光無限,絕對是可拿來炫耀的談資。但他們忘了,這一回與上一次完全是不一樣的——上一次可以說雙方勢均力敵,而這一回,看似現如今是他們將對面那個魔頭圍住,實則是他拿捏了眾人的命脈啊!

當下便有人禁不住後背冷汗涔涔,慌不擇言沖季無塵道:“北珩仙尊!我們還敬你一聲仙尊,難道你就眼睜睜看著上霄諸位命喪這魔頭之手?”

季無塵看都沒有朝那人看一眼,那小卒吃了個癟,臉上掛不住,退到人群中去了。

看到這一幕,仍有人不怕死道:“好好的仙尊,竟自甘墮落,與崦野的魔頭為伍!真叫人失望!”

蘇畏微微側目,看向身邊的季無塵。

往日人人敬仰的仙尊,如今卻因為他成了上霄的叛徒。他悄悄拉了拉季無塵的衣服,想說什麽卻對上他淡淡的目光,那一瞬間好像什麽也不用說,就知道了對方的意思。

蘇畏原本想說的話收了回去,只低聲道:“不用擔心,看我的。”

說罷他清了清嗓子:“方才嚇唬了各位,真不好意思。”蘇畏沒半點不好意思地道,“這魔物並非我所為,拉大家陪葬這事兒還真做不到,不過我倒確實知道這東西的解法。”

現在與其爭辯身上的魔物究竟是誰幹的,對大部分人來說,活命明顯更加重要。

眾人的目光都朝蘇畏聚集過來。

蘇畏道:“有一種蟲子分子蟲和母蟲,子蟲負責寄生宿主,母蟲被操控者飼養,而操控者可以通過母蟲控制子蟲,繼而控制宿主,除非將母蟲殺死,宿主無法擺脫控制……而你們身上的便是子母株。”

不少人聽完,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蘇畏道:“只不過母株不在我這兒,就算你們殺了我,身上的魔物依然去不了。”

他這話雖然說得信誓旦旦,煞有其事,但魔尊大人的口碑實在不好,方才他還嚇唬人,要拉所有人一起陪葬,現在再說出這些話,眾人也是將信將疑。

不過此事關乎自身性命,沒人敢把蘇畏的話不當回事。

何中問道:“那母株在誰手裏?”

蘇畏道:“我也想知道是誰,今日來這裏有一部分原因也正是如此,不過……”他再次一一掃視過人群:“看來那人大概是不打算現身了。”

晏觀城掃了蘇畏一眼,眼中的陰郁幾欲要冒出來。

“胡說八道!一面之詞!”柳梧冷笑道,“你說這東西是什麽就是什麽?你說有這麽一個人就有這麽一個人?我看你是想借此把自己摘出去!”

有擁護者立即又是質疑聲一片。

“柳宗主說的是啊!”

“當我們是傻子嗎?”

“有何憑證來證明?”

蘇畏道:“憑證我拿不出,但我有將子株除去的方法。”

何中道:“你方才還說子株由母株控制,除非毀掉母株,不可能有其他路可想。”

“我確實說過,”蘇畏道,“但既然母株控制子株,那讓母株控制不了子株不就行了?”

有人道:“如今連母株在誰身上都不知,有什麽方法能切斷這種控制?”

“哎,”蘇畏搖頭,“你們怎麽把秦宗主給忘了?”

“秦宗主?秦朹?”

“他不是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嗎?”

“他一不是醫修,二不通地火,問他有何用處?”

蘇畏道:“他走之前同你們一樣在漠陽宗,但他下山之後便沒有回來……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四五百人立即低聲交談,談論聲一片。

何中又是最先開口:“南岐地處偏遠,若操縱母株之人還在蒼麟山,那秦宗主身上的子株是不是!已經脫離了母株的控制範圍?!”

“啪啪啪!”

掌聲響起,蘇畏讚賞道:“綿羊兄就是聰明。”

何中怒道:“老子叫何中!”

眾人一片了然,有人激動地出聲:“也就是說,只要下了蒼麟山,跑得越遠越好,這東西自然可解!”

“怪不得不見祁宗主,他自己個兒跑了!”

“還有扶華宗宋宗主也不見了!”

有人憤憤道:“不講道義!自私自利!”

“誒話不能這樣說,”又有人故作深明大義,“如今並不知道母株在誰身上,萬一將此解法傳播出來,誰知那人又會用什麽邪法對付我們,自保也是情有可原。”

自保?自身難保才對。蘇畏心道,這幾人八成是被晏觀城給關起來了。

他看向晏觀城和柳梧,兩人眼中怒火滔天,臉色綠得可怕。

都這樣了,那他可就要再添一把火了。

“所以諸位,”蘇畏高聲道,“還不快快下了山去,留在這裏等死嗎?”

此言一出立即激起千層波浪!

在場這四五百人只不過是來參與測靈大會,誰曾想趕上了魔尊覆活,然後不幸身中魔物才參與這次圍剿。真論起來,願意跟魔尊蘇畏以命相搏的,恐怕一個都沒有。

這些人雖不像四大宗門那般地位和修為,但也是上霄中流砥柱,他們一散,蒼麟山上的陣法也會撤去,晏觀城少了他們的助力,不說一蹶不振,也是大傷元氣。

那他的勝率又大了許多。蘇畏心道。

經他一頓煽風點火,人人心中皆有了退意,只差有一個人來當這只領頭羊,這支四五百人的隊伍必將潰散。

領頭羊?

蘇畏朝何中的方位喊道:“綿羊兄,你覺得如何啊?”

何中怒吸一口氣,剛要大罵,開口確是一聲極其揪心的“啊——!”

所有人臉上突然都湧起了痛苦的神色,仿佛有人同時按死了他們的命脈,狠狠一擊!修為低的直接跪倒在地,修為高的也按捺不住,喉嚨裏發出一聲悶哼。

現場瞬間倒的倒,趴的趴,強撐著的人以武器杵地,搖搖欲墜。

“不愧是魔尊,蠱惑人心這一套當真玩得出神入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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