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關燈
第五十四章

剎那間,無數青藍色的子株乘著葉片飛落,在他們頭頂三尺之處朝二人猛襲過來!

季無塵右手一展已持劍在手,“錚”的一聲劍鳴,劍氣把第一波撲上來的子株震飛,連帶著阻了一下後面的進攻,將它們推翻回去。

緊接著又是一劍,數十只子株被斬斷,落在地面上。

蘇畏趁著這個空檔,快速在手裏描了一個繁覆的咒文,大喝了一聲:“退!”

一道黑色的魔息自他手中向四周激蕩出去,空中、地面上,所有的以樹葉為載體的青芽子株被這股沖擊力震得齊齊停滯一瞬,然後像是覺察到什麽危險似的,紛紛後退,攀爬到離它們最近的樹木上。

眨眼間,二人周圍的樹幹、樹枝之上,密密麻麻全是這種猶如異化的蜘蛛一般的青色觸手,它們吸附在樹上,雖不敢靠近,卻也沒有逃離,虎視眈眈地死守在二人周圍。

暫時擋住了這些東西的攻勢,蘇畏笑道:“見鬼,這麽多難纏的玩意兒,難道得一只只全給殺幹凈了?”

他轉身,只一眼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季無塵持劍而立,即使方才那幾招出去,渾身上下仍然一絲不茍,就連發絲也沒亂。

他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依舊清冷,眉尖幾不可察地微蹙著——蘇畏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很迅速地察覺到了季無塵的不對勁。

蘇畏心頭一緊,上前一步問道:“怎麽了?”

季無塵的表情微微訝異了一瞬,眉尖舒展開來:“無事。”他說著低下頭,眼神卻落在了自己的左邊白靴上,似乎是斟酌了一下,緩緩道:“有一只不小心鉆進了……”

他好像覺得這句話說了很沒師威,講了一半沒說完。

不過蘇畏離奇地立即領悟到了季無塵的意思,臉色陡然往下一沈,盯了一眼季無塵的左腳,然後一掌打在離他最近的大樹上。

“轟”地一聲,上面的青芽子株瞬間被打飛,只留一棵幹幹凈凈的樹。

還沒來得及反應,季無塵只覺腰側一收,雙腳離地,一下被面前人扶腰提起,放在了那棵樹最低矮的樹枝之上。

腰間的溫熱褪去,涼意回籠,季無塵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蘇畏挑的這棵樹樹冠極為茂盛,舒展的枝椏又有氣生根垂到地面,相當牢固。

他坐在這根低矮的樹枝上,也堪堪比蘇畏矮了一個頭。若要是想直視對方,還得要擡起頭來。

季無塵還在“擡”與“不擡”之間糾結,面前的人已經矮下了身子,單膝跪在了他身前,握住了他的左腳。

他下意識就想縮回,被蘇畏按住了,語氣中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別動!”

“……”

這句話太像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命令,季無塵心頭火起,當即就想一腳把蘇畏踢飛,一晃眼看見他兩扇睫毛輕顫了顫,唇抿成了一條線,眼裏明顯的擔憂模樣。

他硬生生地忍了下來,擡起下巴高冷道:“大驚小怪,它爬進去的瞬間我就將它震飛了。”

蘇畏習慣性地想反駁,一擡頭正好看見季無塵擡起下巴,幹凈利落的下頜線就那樣展露在他上方,以及白皙的脖頸上由於說話而上下滾動的喉結。

蘇畏目光晦澀地盯著那顆精致圓潤的喉結半晌,在季無塵發現之前才艱難地移開了視線。

“是,師尊最厲害了。”

回應他的是一聲冷哼。

蘇畏忍不住笑了。

他笑完,回過神來方覺得詫異,自己這是在做什麽?因聽季無塵說靴子裏進了一只子株就將人抱上了樹,還預備給人脫靴察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然後他擡起另一只手,輕輕地將那潔白的靴子脫了下來。

蘇畏:“……”

他掉轉鞋口,果然一只被震裂的青色子株從中掉落道地面上。它的觸手猶如被火焦似的彎曲卷起,如季無塵所說,已經死了。

季無塵掃了它一眼,道:“說了不用。”

蘇畏松了一口氣,低頭看見自己手裏還擰著季無塵的靴子,剛想找話說來打破尷尬,眼神晃過地面上那死株的觸角,眼毒地發現上面竟然有點點的紅色血跡。

那子株較小,反面的腹腔處竟然有一個三角形的口器,每個角上都長著一顆獠牙狀的尖,三角的中部,細細的倒刺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

這要是被咬上一口,強行震開只怕會生生撕下一塊皮肉。

他連忙去看季無塵的腳,潔白的鞋襪靠近腳踝處,果然有三顆圓圓的血點。

還好季無塵反應快,那長滿倒刺的口腔沒來得及下嘴。

蘇畏眉頭一皺,不由得手上一使勁,擡頭問道:“被咬了怎麽不說?”

季無塵腰板挺直,眼神冷冷地俯視下來:“這等小傷……還沒你捏那一下疼。”說完就轉過了頭。

語氣雖冷,可那扭頭的動作太像躲避,蘇畏楞了一下,忽然福至心靈。

不會是季無塵的臉皮薄,自己這番舉動越了界,讓他不好意思了?

他後知後覺地想到,依季無塵的脾氣,早在自己抱他上樹之時就應當拒絕了,如今都放任自己將他的鞋靴脫掉了。

蘇畏想不明白,不過這不妨礙他推斷,靴子都脫了,那把襪子也脫了察看一下傷口,應該也不會有事。

他這樣想著,手上已經動作,將季無塵左腳最後一層包裹的白襪也給脫了下來。

季無塵腳上的皮膚因常年不見光,較之脖頸,手臂更加白皙,他的足部線條流暢,在踝關節畫了一個柔和的弧度,弧度之上,有三個半個小指甲片模樣的血洞。

不深,但還洇著半幹的鮮血。

這血紅一下灼到了蘇畏的眼睛,他心裏那點兒將冒未冒的旖旎心思在見到季無塵傷口的那一刻,全都收了進去。

蘇畏:“小傷?”

季無塵想答“小傷”,卻聽見蘇畏的語氣有點不對勁,好像……很不高興。

他應該是要發怒的,起碼斥責一句“放肆”,哪裏有徒弟敢這樣對自己的師尊,將人鞋襪都脫了,還把他的腳捧在手裏,怎麽不叫放肆?

可季無塵聽見蘇畏的聲音,不知為何,本來被他脫鞋脫襪引起的羞惱之意消失得幹幹凈凈。

於是他閉口不言。

蘇畏當然不會同季無塵計較這個,他只是覺得氣悶。

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

他將季無塵的腳擱在自己的膝蓋上,從腰間的儲物袋裏拿出了葉亭雲送的藥格,找出一瓶活血生肌的藥膏挖了一塊,忽然又想起季無塵上回“醉藥”之後的行徑,猶豫著沒有往傷口上抹,手指就那樣停留在半空中。

季無塵道:“怎麽?”

蘇畏躊躇了一會兒問:“你能……”

季無塵:“?”

蘇畏心道,上回醉藥是內服,這外用總不會有事了吧,再說,這點兒量……

他看了看自己指尖那一坨藥膏,咳了一聲道:“你能坐好點嗎?我好塗藥。”

季無塵:“……”他不明白自己端正的坐姿有什麽問題,還是依言偏了偏膝蓋,把傷口暴露在蘇畏眼前。

蘇畏瞧著那一只白到透亮的腳,肌肉勻稱,皮膚細膩,像一管剛出窯的汝瓷。

他小心地將藥膏塗在那三個紮眼的紅色血洞上,仔細又緩慢地覆蓋住傷口,他自覺已經足夠地動作輕柔,觸及皮膚時卻感到季無塵在微微顫動。

“……疼?”

“不疼。”

蘇畏看了看手中仍有些發顫的腳:“那你……”

“癢。”季無塵表情嚴肅,“要塗快塗!”少嘰嘰歪歪!

當然,守禮自持的仙尊大人後一句是不會說出口的。

只不過這一回,魔尊大人難得沒有瞎目。

他看見季無塵脖頸下緋紅一片,低垂著的兩片長長的睫羽也跟著微微顫抖。

蘇畏使勁眨了眨眼睛,那緋色依舊在,竟隱隱還有向上蔓延的趨勢。

季無塵這是……害羞了?為什麽?

腦子犯軸的魔尊大人意識不到他現在所做的是多麽親密的行為,只是有些困惑。

他看看季無塵的臉,又低頭看看正在給他上藥的手,再一擡頭,正好對上了季無塵看下來的目光。

季無塵眼睫垂得更低了,語氣中有一股羞惱般的倔氣:“好了沒有?”

蘇畏莫名也有點慌神,手忙腳亂地幫季無塵穿好鞋襪,站起身來規規矩矩地地大聲道:“好……好了師尊!”

這一聲“師尊”叫得突然,喊完了蘇畏都沒有反應過來。

季無塵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從樹上落下地,理了理衣服道:“上山。”

蘇畏點頭:“好。”

季無塵環視了一圈,凝靈氣入劍,往頭頂揮去,盤曲虬結的樹枝被劍氣劃出了一個大口子,日光透過那道口子灑落在地面上。

那些青色子株見了陽光,爭先恐後地向上爬去,口子竟有逐漸被它們填滿之勢。

“快走。”

季無塵將薄幸懸停在身側,剛踩上去,就看見地面上的蘇畏朝他走了一步又退了回去,頓了一下,召出了自己的靈劍回殤。

蘇畏站上劍,對自己方才習慣性的舉動遮掩似的道:“一時忘了,我把劍已經拿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