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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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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公子可是覺得冷?”

隔壁桌有人起身,走到蘇畏桌邊:“不介意的話……”

來人身著翠綠長衫,衣袍邊角皆撫得一絲不茍,他相貌端正,眉眼斯文,渾身一股淡淡的書香氣質。

此時他把手伸到了蘇畏面前,微笑地看著他。

他掌中是一只鏤空的墨玉手爐,裏面燃著一顆指甲蓋大小的暖礦石,輕輕邈邈的細煙從鏤空處繞出來,散在空氣中。

蘇畏一眼瞥見了他腰間懸掛的冰裂瓷瓶。

藥王宗。

逾百家仙門中,論戰鬥力藥王宗絕對排在末端幾位,說不定某些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都碾壓它門下弟子,不過藥王宗在仙門裏卻少有人敢招惹。

原因無他,蓋是藥王祁連明那一手好藥術。

修仙問道,不論修為再高,難免有受傷中毒,抑或是走火入魔之類,需要藥宗的人出手相救,即便是從沒遇到這些事,誰也不敢保證以後不會求到藥宗頭上。

而藥王宗相比藥宗多的這個“王”字,便足以表明它的地位。

當年圍剿,藥王宗雖然沒有直接參與,但給了其他仙門極大的後方支持。帶著各式靈丹仙藥的仙門弟子,著實讓他費了一點力氣。

沒想到跑上蒼麟山,第一個遇見的仙門竟然是藥王宗門下。

以他現在的修為,要獨自前往崦野只怕不易,還有他這張臉,指不定會給他帶來什麽禍事。

若要是能從這弟子手裏弄些丹藥來吃,疏通疏通靈脈,大有益處。

蘇畏心中暗自琢磨,再擡頭臉上已經換了神色,他笑吟吟地伸出手,不客氣地將暖爐接了過來。

“多謝。”

謝完了,蘇畏順勢請人落座。

“在下葉亭雲,”葉亭雲一邊點頭坐下一邊道,“藥王山外門弟子,不知公子是哪個宗門?”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豎起了耳朵。

此次蒼麟山下來往修者眾多,皆是為了參與三年一度的測靈大會。

這些修者大部分都是仙門的外門弟子,外門弟子則是未結丹正式拜師,居住在山門外的,即使是這樣也得遵守各仙門門規,身穿仙門制服,如葉亭雲這身翠色,加上腰間的瓷瓶,一看就知道是藥王山的人。

但坐在東北角的這位美人,樣貌極為出眾,腰間佩劍卻樸素無常,還有些許破損,不似使用過多,倒像從哪裏淘來的二手貨。

大大小小數百家仙門,沒哪個如此摳摳索索,連套像樣的衣服也給自家弟子穿不起。

莫非是哪個窮困潦倒的散修?

可是散修都長成這樣了,去哪個門派不收?哪怕是當個門面貼墻上也看著高興啊。

蘇畏嘆了口氣,他摸來的錢袋裏就幾個銅板,加零星碎銀,若不是蹭車,他連城都出不了。

前魔尊重生,沒修為沒銀子,還被人當成外逃的小倌,說出去真是長臉。

葉亭雲還在等他回話,蘇畏幽幽道:“無門無派,聽聞測靈大會召開,瞞了家裏來碰碰運氣。”

葉亭雲問:“你想修仙?”

不,他不想。

他只是隨口胡謅。

不過這山上,倒是有他掛記的東西。

當年蘇畏在護山大陣被困時,將他的本命靈劍回殤壓在了陣眼裏,還沒來得及破陣,自己倒是先折了。

先前留了魔息在回殤上,那群人沒誰動得了,一定還在那裏。

如若能取來……蘇畏望向大雪深處的仙山。

這幅神情落在葉亭雲眼裏,便是無限憧憬。他忙道:“我無意冒犯,只是方才觀察了公子的臉色,似乎你的身體……”

習慣使然,葉亭雲在蘇畏咳嗽的時候多看了幾眼。這個人的身體一定有某些問題,不像是普通的病癥,出於醫者本性,他才過來搭話,有意問一問。

這個藥宗弟子心地倒是良善。

“無妨。”蘇畏道,“天生身體羸弱,想借助修仙之道多活幾天。”他一邊說不忘輕輕低咳,端的是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他這具軀殼原魂魄都離體了,當然有問題,不過他的神魂與這身體融合得還算不錯,就是原主太過孱弱,好像是打娘胎裏帶出來的。

葉亭雲點頭,對他的話心裏早有準備:“還未請教公子姓名?”

蘇畏捧著暖爐拱手:“在下蘇……蘇莫言。”

“蘇公子,”葉亭雲回禮,他嘆息道,“可惜,蘇公子體質弱,只怕存有靈脈概率極低,尋常之法恐難修行。”

眾人也都道“可惜”。紅顏薄命,大概就是這位蘇公子了。

蘇畏佯作坦然:“不妨事,也並未報太大希望。”心中卻暗道誰愛修仙誰修,他一魔頭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不過,”葉亭雲又道,“此次的大會,北珩仙尊也會到場,屆時若有機緣,說不定……”

他話沒說完,蘇畏又是一記猛咳,他寬袖掩住下半張臉:“什麽?!”

從他瞪大的雙眼,看不出到底是驚喜還是驚訝。

誰?

季無塵?

冤家路窄。

葉亭雲回望了一眼方才八卦的眾人:“就是方才他們說的那位差點飛升的仙尊。”

嗯,不勞介紹,這人他熟。

他活著的時候兩人就不對付,修真界的人都說他倆修為五五開,最後還是北珩仙尊技高一籌。

這話蘇畏不同意。他是先被那群小角色消耗了才讓季無塵有機會補刀的。

蘇畏點頭。

沒錯。

等等。

“差點飛升?”蘇畏奇怪道,“他渡劫失敗了?”他後知後覺地發現,如果季無塵飛升成功,他不可能還在清源派後山洞府,應當早就去了神州。

“沒有渡劫,”葉亭雲卻搖了搖頭,“我曾聽宗門長老說,自與魔尊一戰後,仙尊受了重傷,這次是他十六年來第一次露面。”

“哦。”

蘇畏死了太久,很多事情都記不太清了,他仔細想了片刻,實在記不得自己怎麽出的手。

重傷養了十六年,那還是他比較厲害。

葉亭雲繼續道:“所以這次來參會的修士比上一屆多了很多,都是沖著北珩仙尊去的。”

蘇畏問:“你也是?”

“不是,”葉亭雲否定道,“路過而已。”他往蒼麟山相反的方向一指,“我要去那邊。”

話剛落音,安靜了好一會兒的大漢突然接道:“你要去花朝城?那裏最近可不太平。”

蘇畏:“怎麽個……”

葉亭雲:“我知道。”

兩人同時開口,蘇畏轉頭看他,葉亭雲解釋:“兩天前花朝城突發疫病,師尊派我們前去幫當地仙門救治百姓。”

兩天前?不就是他剛重生那會兒嗎?

這個時間點很難不引起蘇畏的關註。

大漢聞言道:“小仙長可是學醫之人?不過現在的花朝城,更需要能打架的。”

“能打架?”少年興沖沖道,“我這樣的可以不可以?”

“可以什麽!”大漢瞪了他一眼,對葉亭雲道,“據我所知,花朝城裏發的不是疫病,是……死靈。”

最後兩個字像是從嗓子裏硬擠出來的,聽得眾人又加了一層雞皮疙瘩。

死靈,並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它是魔界的一種傳染性極高的花種,只要人身上皮膚有破損,它便能從傷口進入脈絡,在其中生長,吸幹靈氣之後,自會破皮而出,而那人的魂魄便會結成一顆果子,懸掛在破皮的枝椏上。

死狀極其惡心可怖。

據說魔界的人最愛播撒這種花種,待果實成熟,再去摘人的魂魄來吃以提高修為。

當然,蘇畏從來沒吃過,他從不靠那些法子修煉,再說那玩意兒又臭又不好看,無論如何他也下不了口。

葉亭雲臉色有點難看,皺著眉沒說話。

蘇畏道:“葉……亭雲,你害怕了?”

葉亭雲搖搖頭:“我的幾位師兄先我幾日到達,不知道現在是否安全。”

思索片刻,他忽然提劍起身,向蘇畏道:“蘇公子,那我們就此別過……”

“等等!”蘇畏打斷他,“你帶上我吧。”

葉亭雲還在說:“希望你在蒼麟山……什麽?”

“我說,”蘇畏道,“我也去花朝城。”

本命劍和本命哪個重要?

當然是命了。

在季無塵眼皮子底下去摸護山大陣的陣眼,猜猜是他跑得快還是季無塵的劍快?

蘇畏揣著手望著葉亭雲泫然欲泣。

葉亭雲架不住他一雙鹿眼可憐巴巴的模樣,只好帶著他一起上路了。

不過上路之前,葉亭雲應蘇畏的要求,在他臉上動了一點手腳。

他從冰裂瓷瓶中拿出一顆丹藥狀的圓球展開,輕輕地覆上蘇畏的臉,一邊解釋道:“此物是用洛川冰蠶絲配合十餘種仙草制成,貼合面部後會依照骨勢改變皮相。”

“若想取下來,只需拉動唯一的絲頭,我把它留在你右耳後了。”

等葉亭雲收回手,蘇畏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臉頰圓了些,眼睛也變成了細長的形,不做表情眼尾也像含著笑,把病氣也遮蓋了不少。

不似本相我見猶憐,卻也惹人喜愛。

“跟我之前還像嗎?”

“千差萬別。”葉亭雲又接了一句,“莫言骨相優越,改了皮相也依舊打眼。”

“謬讚了。”

蘇畏伸手摸摸自己的新臉,可惜他那把劍銹住了口拔不出來,不然他非得照照自己現在什麽樣。

他把手伸到右耳後,果然摸到了一根極細的絲。

他這副皮囊過於紮眼,還是藏起來好。

葉亭雲已禦好劍懸停在一尺高處,蘇畏上去前回望了一眼身後遠處的雪峰,心道:“季無塵,我好走,你不必送了。”

回頭卻見葉亭雲身體一晃,從劍上跌了下來。

蘇畏一把扶住他:“怎麽?”

葉亭雲的手中捏著一張帶血的傳訊符。

“師弟勿來!速去稟報師尊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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