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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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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宣王此人,在京城的名聲頗有些奇怪。

她乃陛下六女,生父是最為受寵的墨貴君,本該是天之驕女,可惜天生赤瞳,一降生就嚇死了接生的公公,之後墨貴君也一直纏綿病榻,幾年後便香消玉殞。

六皇女生來孤僻,性情暴虐,據說在墨貴君仙逝後發狂,殘忍殺害了宮中某位侍君後逃出宮去。

陛下並未責罰,只是將人送到邊境的墨大將軍那處。

之後六皇女便一直在戰場生活,等到達奚國君主動立下圩年之約,六皇女方才班師回朝,再被陛下封了宣王。

都說陛下因墨貴君之死,不喜宣王,可是六皇女身為陛下幼女,卻是當朝第一位封王的皇女,在京城的住宅是墨家舊址,封地也是地勢優越的湙地,更別說,兵權始終沒有上交。

故而“陛下不喜”傳聞不攻自破。

眾人皆以為宣王留在京城,不交兵權,又出手維護了自己狼藉的聲名,定有幾分爭奪太女之位的心思,如今卻突然傳出消息,說她不日便啟程去往封地?

難道說,她並無爭奪太女之位的意思?還是她打算暫避鋒芒,等待時機?

她這一行徑打得許多人措不及防,某些人不知道增了多少不眠之夜。

宋杬卿也不懂這其中的緣故,但這並不妨礙他心裏覺得歡喜。

聽到消息時,宋杬卿“噌”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一臉驚異:“當真?宣王要回封地了?”

“是啊公子,”青梔點點頭,“消息都傳遍了,據說,不超過五日,宣王便會啟程。”

宋杬卿楞了一瞬,忽的笑靨如花,拔腿就往外跑:“我去找母親!”

“公子慢點!小心路滑!”青梔忙取了掛在一旁的披風追了出去。

宋杬卿飛快地跑到宋宥的院子,扒拉著門喘氣:“母親在屋裏嗎?”

白溪吟十分驚訝:“元元,怎麽跑的這麽急?”

“你母親在上工,還沒回來,你找他有何事?”

宋杬卿迫不及待地問道:“我是想知道,宣王是不是真的要離開京城了?”

白溪吟點點頭:“對,要回湙地了,據說還是宣王主動請旨離京。”

“這樣哦。”宋杬卿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他捏捏手指,坐到椅子上烤火。

女二離開了,女主也離開了,男二不足為懼,這種情況下,之後的劇情應該無論如何都不會再走了吧?

那他是不是可以安安穩穩地活下去了?

白溪吟見他眉眼間皆是笑意,忍不住問道:“怎麽這麽高興?”

“我不喜歡宣王,她走了,我開心。”準確地說,是如釋重負。

盡管宣王和原書裏的女主不太一樣,可是他還是會覺得害怕。

也許是書裏描寫的原身太過淒慘,他想離原書裏提到過的人物遠一點,再遠一點。

“對了爹爹,”宋杬卿探過身子去拿桌子上的點心,漫不經心地問道,“我不繡嫁衣真的沒關系嗎?”

白溪吟柔柔笑道:“你不想繡便不繡,成親時穿我與你母親成親那套,是我當年親手繡的。”

白溪吟滿眼寵溺地看著他,見他直接塞了塊梅子酥入口,忍不住道:“都放涼了,少吃點,我讓人新做一碟來。”

“不用,涼了也好吃。”宋杬卿又塞了一塊,一面含糊問道:“爹爹,我怎麽總覺得你這裏的糕點更好吃些?”

“你個小饞貓,總覺得別人屋裏的更好吃。”白溪吟失笑,“若你喜歡,那這個廚子就給你了,回頭我問問是誰做的。”

“不用不用,我那裏廚子夠多了。”宋杬卿連忙搖頭拒絕,爹爹說的對,他怕人入了自己院子,他反而覺得沒那麽好吃了。

“元元,我與你母親都是按照你的想法來,一切都已準備妥當。”白溪吟停頓片刻,“不過爹爹還是想問一句,你當真決定要繡球招親?到時候,繡球扔到誰手中,那就得嫁給誰了。”

“其實,我與你母親都覺得,涵煦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嗯,我想好了。”宋杬卿點點頭,十分認真,“爹爹,我對二表姐並無男女之情,何必再去耽擱她呢。”

“我想好了,到時候,繡球扔給誰,我就嫁給誰。”

白溪吟道:“那好,按你的想法來。你母親讓人算了,下月初七是個好日子,你覺得如何?”

宋杬卿疑惑地眨眨眼:“不是說都準備好了?怎麽還推到下個月了?這個月沒有好日子嗎?”

白溪吟無奈地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溫聲道:“你呀,難道只想從京城裏挑人不成?”

“哦,我懂了。”宋杬卿了然。

“不過,”白溪吟頗有些苦惱地擰著眉,“估計晏之與於修知道了,怕是要反對。”

她們哪裏會想到,他會選擇繡球招親呢?

“……終歸是會知道的,”宋杬卿有些心虛地站起身來,“那爹爹我先回去了。”

青梔見他出來,忙為他披上氅衣,紅玉又往他手裏塞了個暖爐。

宋家郎君繡球招贅的消息傳出去,眾人議論紛紛。

宋杬卿忙著哄家裏兩尊大佛,也沒管外面的風言風語。

宣王府。

淩陌玦自從得了消息,在書房窗邊站了足足幾個鐘頭,赤瞳直直地眺望遠方,有些空洞,似乎毫無感情,卻又好似含著一點孤寂。

不過是二月初的光景,她怎麽感覺比當年受困的冬夜還冷?

僵硬許久的手指微動,緩緩地從懷中拿出一塊布,打開後是一個錦布縫的錢袋子。

看著此物,她眸中忽然閃著微茫,又將錢袋打開來,從裏面取出一塊玉玦。

這塊玉玦顏色很深,四周都有磨損。上面是極為常見的祥雲紋,最中間還刻了個字。

一個小巧的“元”字。

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個字,嘴角緩緩上揚,可赤瞳中卻流露出幾分頹然。

誰能得到他的笑顏呢?

宣王離京,自然聲勢浩大,群臣目送。

宣王親衛便有數百人,更別說還有淩帝安排的護送士兵。

城墻下軍隊成列,皆身披鎧甲,身姿挺拔,血氣未盡,令人生畏。

宋杬卿讓青梔等人在下面等著,獨自一人跑到城墻上去看了。近日流言蜚語不斷,他出門就帶了個帷帽。

其實,宣王的條件在京城來說實屬上乘。家世顯赫,容貌俊美,後院空置,還有功名在身。

若非天生赤瞳,寓意不詳,絕對是不輸翟雲世女的妻主人選。

宋杬卿找了半天,最後猜測隊伍中間,手持長槍、一身玄衣的女郎是宣王。

淩陌玦似有所感,驟然回頭。

這回她沒帶面具,雙眸赤紅無比,夾雜著幽暗與森然。

宋杬卿視線與之相對,心頭猛然一跳,手指收緊,卻沒移開目光。

他戴了帷帽,淩陌玦應該認不出他來。

她回頭應當是巧合。

宋杬卿這麽想著。

果然,下一瞬,他便看見淩陌玦回過頭去。

宋杬卿心裏松口氣,手放在石欄上,繼續看下去。

淩陌玦自然是一眼便能看出來那人是宋杬卿,即使戴了帷帽,看不清面容,她也認得。

一如京城再見之時,她聽見聲音便知是他。

她的手攥緊韁繩,努力克制自己回頭的想法。

她沒想到他會來看,今日沒戴面具,不知剛剛是否嚇到他了。

或許,親眼見她離開,他才會安心。

宋杬卿的確是這麽想的。

他註視著宣王的軍隊逐漸離去,最後只剩一個極小的黑點。

一瞬間,他只覺得身體十分輕松,好像一直壓在身上的隱形大山終被除去,不亞劫後餘生之感。

他終於有一種自己能安安穩穩活下去的感覺了。

時光飛逝,錦安四十二年,三月初七,宋家郎君繡球招親。

丞相府外人流如潮,人聲鼎沸。

有人眉飛色舞地嚷道:“這宋家郎君可是京城難得一見的美人,在下於宮宴之上有幸一睹容顏,終生難忘。”

“當真!如此美人,又怎選擇繡球招親?”

“怕不是有什麽隱疾?”有人懷疑道。

“聽聞宋家郎君生來體弱,怕是難以有孕。”

“諸位女郎稍安勿躁,”宋晨站出來,拱手笑道,“今日我家公子繡球招親,諸位且先聽聽宋相大人的要求。”

“快說!”

“有何要求!”

一位文質彬彬的女郎溫和笑道:“宋家郎君既是宋相之子,想來會喜歡學識淵博的人?”

“說不定喜歡家財萬貫之人呢?”有個身材臃腫、不惑之年的女郎大笑道,“宋小郎君既是體弱多病,若妻主家世微薄,怕是養不起這金枝玉葉啊!”

立即有人反駁她:“誰要你養了,宋小郎君這是招贅,招贅懂嗎?”

“咳咳,諸位莫要心急。”宋晨擡眼望向西閣方向,有些憂慮,後看著手中書頁,揚聲道:

“家主說了,第一條,我家公子只招贅,不嫁人。”

此話一出,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倒是熄了些心思。

“第二條,有意參加選親的女郎需得無婚配、無夫侍,且身無殘缺。”

這一條又讓大部分人面露失望,還有懊惱。

有人嘟囔道:“早知如此,就不那麽早娶夫侍了。”

宋晨見此心中冷哼,繼續道:

“第三條,有意參加選親的女郎年齡不得低於十八,且不得高於二十三。”

又有人抱怨道:“年齡要求這麽嚴格?”

“不符合要求的女郎請盡快退後至界限之外,若耽誤公子選親,家主定嚴懲不貸!”

所謂界限,其實是宋府侍衛排列而成,圍成一個大圈。

有人不可置信地問道:“當真就這三條要求?家世、學識、容貌呢?”

宋晨點頭:“當真如此。諸位,請吧。”

話落,她便站到一旁。

人流湧動,一些自知不合要求的女郎緩緩退出界限,不過有個別停留不走、又明顯不合要求的人,則是被侍衛強硬地“請”了出去,比如那個看著四十來歲卻嘴硬說自己才及冠的女子。

府外烏泱泱擠滿了人,盡是適齡女郎,官家小姐,世家貴女,也有衣著樸素的平民百姓。

宋晨最後警告一回:“家主說了,若有人不合要求卻執意參加選親,耽擱公子人生大事,定然嚴懲不貸。諸位可想清楚了?”

一句十分具有威懾力的話,人群中有人面露掙紮。

有人小聲道:“若被選中了,回去就退親行嗎?”

宋晨冷嗤一聲:“此等行為絕非良人,還是請回吧。”

她眼神示意,立即有侍衛將說話之人逮了出來。

以後又陸續有幾人離去。

宋晨覺得差不多了,便去回稟宋宥。

宋杬卿一直站在宋府西閣內,聽到那人無恥的話,心想:你幹脆現在就回去退親,別耽擱人家了。那小郎君說不定離了你,回頭就遇上了真命天女。

薄情之女註定沒夫郎。

白溪吟將繡球遞給他,眼眶隱隱泛紅,仍溫聲道:“去吧,元元,挑你喜歡的。”

宋杬卿接過來,笑得真心實意:“我會的,爹爹。”

自請離去的阿玦:誰能得到他的笑顏呢?[雕謝.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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