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手背上的那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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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背上的那滴水

我今天出門的時候心情不大好。早晨何先生打電話來,說他的兒子偷賣了家裏一只古

董鐘,用三十萬為甄娜標到一塊破車牌,希望我可以嚴加管教。

這種邏輯就跟偷情的男人被老婆抓,把大氣出在第三者身上一樣詭異。或許何先生

更應該好好教育他的兒子。無論如何,出門上班前,我還是對甄娜說,希望她能多

加收斂。

甄娜姓緹,今年十五歲,是一個揉和了所有緹家人怪異稟性的產物。她有父親的深

沈心機,母親的外柔內剛,以及和我相似的臭皮囊。她總是溫柔的笑著誘惑著,然

後看你跌得人仰馬翻。這種性情讓我難以忍受,雖然她是我的妹妹。四年前母親離

開後,父親留下房子和大部分資產,搬到了哥斯特黎加,聽說在那邊重新安家,日

子過得不錯。我把房子轉移到了甄娜名下,所有的資產給她建立基金管理,甄娜每

月可以從信托基金支領三萬,到二十歲可以自主。我可以自己養活自己,甄娜也許

一輩子都不能,總得為她打算。

我在威新蘭醫學院念書,在死了無數腦細胞,可以用拉丁文記住每一塊骨頭,每一

條神經,肌肉,血管。。。等等之後,三個月後終於走出十八層地獄,光榮進入十

七層,到普杜實習。過去的幾年,念書的同時,我也在市公立學校辦公室打工,工

作是跟醫學風馬牛不相及的電腦網絡管理。這份工作我並不討厭,我喜歡那間獨立

偏僻的辦公室,我喜歡一邊聽瑪利亞。卡拉斯一邊思考心臟微創切口,清靜,沒有

人打擾。

聽說今天有新的辦公室助理報到,念電腦科學的女孩子,叫安安。

如果說醫學院是身體超負荷,電腦科學就是大腦超負荷。遇到幾個念電腦的女士,

都帶著霧蒙蒙的眼鏡,面部神經老化,像裝了精密程序的機器人。

在我接到甄娜第二通投訴零花錢不夠的電話,正被她天使的聲音,惡魔的要求弄得

頭大的時候,安安女士出場了。

現在更正,是小姐,不是女士。

很年輕,穿T恤牛仔褲,沒帶眼鏡,看起來比甄娜大不了多少。

甄娜說我表情冷酷,小女孩看了會怕。面前的小姐看起來靦腆,我不想嚇到她,所

以非常友善的對她笑,“你好,安安,聽說你的專業是電腦”。

她很謙虛的撓頭發,我註意到她的頭發有獨特反光效果,她在頭上抹了很多發膠。

我又問她對我的位置有沒有興趣,辦公室老板對我不錯,我希望在離開前找到一個

適合的接替人選。

然後她就開始“啊?”,這位小姐似乎從進門開始就不在狀況。

我重覆我的問題。

她又開始“哦”,然後面有菜色。網絡管理對邏輯思想嚴密的程式員來說,太簡單。

我想不出她臉上那副下油鍋的表情是為什麽。難道她不是電腦系,是表演系的?

為了讓她知道事情是多麽容易,我於是耐心的演示給她看。

她坐在旁邊椅子上,離我很近,近到我可以聞到她的發膠,居然不難聞。然後她就

越靠越近,我不得不看到她鼻尖上的小黑點,和白皙的脖子。我發現她的臉很紅,

據說這是女孩子害羞的表現,可我甚至什麽也沒對她做,我比較相信她有點低燒。

然後一滴冰涼的東西忽然滴在我的手背上,像冰片,奇怪的清涼從神經末梢直接延

伸到我心底,接著又是一滴,兩滴,原來不是發膠,是從她發尖滴下來的水,還帶

著清香,像網路信息沿著頭發從服務端被發送到客戶端。我心跳加快了兩度,覺得

自己跟她好像有了某種奇怪的聯系。

我定力不夠,被她的不穩定磁場影響。她臉變成紅蘋果的時候我覺得有不自在的詭

異氣流在四周發散。她紅著臉說“對不起, 早上時間來不及,洗了澡忘了吹頭發。”

我的客戶端迅速且莫名其妙的自動篩選,只接受到洗澡信息。然後自己組合出某種

浴室影像。

我有些身體僵硬,我無奈的鄙視可恥的客戶端。我只好慢吞吞的抽出紙巾擦掉手背

上的水,大腦當機的想或許晚上回去還可以聞到手背上的清香。

唉,這個機器人的程序實在不怎麽樣,精密談不上,一團混亂外加短路倒還差不多。

看著她最後倉皇逃走的背影,我覺得有些無辜。我什麽也沒對她做,她卻好像在我

大腦裏輸入了某種新鮮病毒,後來我想了好幾年,才想通那種病毒有個極其搞笑的

名字,叫“一見鐘情。”

有點莫名其妙,卻好像被上帝點名,點中是誰就是誰的樂透產品。一見鐘情容易,再

見鐘情卻很難.第一次被點中,我怨天;第二次被點中,我誰也不怨,喝口咖啡,擦

擦嘴,敞開懷抱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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