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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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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幸好它是往海裏走的。”

看到災獸離開的方向,談雪舒了口氣,並由衷地希望災獸走遠點,不要再回來了。

它往遠離陸地的方向走,都給陸地帶來了這麽大的災難,要是它真的上了岸,那還得了?

弄明白災獸一時半會兒不會登陸地面,奇跡操縱鴿子往回飛,在回程的路上看到一隊人互相扶持著在結滿冰霜的森林裏穿行,看樣子像是在朝樹部落的方向走。

這樣一來一回,就耗費了兩天兩夜。

雖然一直是由奇跡控制著在飛,但飛行的過程還是需要鴿子本身出力。

幾乎片刻不停的飛了兩天,盡管喝了不少魔藥強化身體,鴿子一回來還是累得不行,一落地就癱在給它準備好的窩裏不動了。

談雪給它餵了些水和食物,鴿子張嘴吃掉,就闔上眼皮不理人了。之後這只鴿子也沒有逃跑的跡象,可能是一次性飛的過遠,之後它每天都懶洋洋的呆在窩裏,懶怠著飛。即便有精神,也頂多繞著茅屋盤旋兩圈,就再也不肯多飛,整只鳥都看起來怪沒精神的。

把鴿子照顧好,想到森林裏的那一隊人,兩人覺得有必要提醒部落裏的人。於是第二天一早,他們就結伴去了山洞,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巫。

“往我們這邊走的人?他們都長什麽樣子?”巫問。

奇跡按照在水面上看到的畫面,將為首幾人的長相詳細描述了一遍。

才聽幾句,有事過來找巫的火狼就面色大變,他口裏念叨著“海貝”還有“海螺”兩個名字,竟一扭頭想沖出部落。

最後,他被石頭和小蝶一起扭送回來,臉跟冰涼的地面親吻了一回兒,才被兩人放開,冷靜下來不再嚷著一個人出去了。

聽完奇跡的描述,巫緩緩道:“你看見的應該是海部落的人,為首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是海貝,她懷裏的孩子是海螺,也是火狼的孩子。他們拋下部落冬天往我們這裏來,應該是部落遭了難,看來災獸是真醒了。”

聽到海貝懷裏的孩子狀態不好,火狼的臉色扭曲異常,難看的很。

不過在眾人的勸阻下,他也知道一個人沖出去沒什麽好下場。有經驗的戰士都知道,一個人在冰天雪地裏出行純粹是在找死。

於是,他按捺住一個人去找海貝母子的沖動,嚷求巫派一些戰士一起去接應海部落的人。

海部落和樹部落關系良好,樹部落每年都去海部落換鹽,歸來時還能帶回一些海魚,在巫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兩個部落就有穩定的合作關系,可以說兩個部落交往的歷史久遠。

巫略思索了一下,就同意了火狼的請求,讓他帶一隊戰士去接應海部落。

火狼等人離開沒多久,第二天下午就帶著海部落的人一同歸來。

一回到部落,火狼就抱著一個孩子往巫住的山洞沖,他懷裏的孩子發著高燒,看起來狀況很糟,因此巫也沒有問別的,直接取出一罐原本用來預防部落人受寒的藥,給孩子餵了進去。

吃下退燒的藥後,孩子又迷迷糊糊地昏睡過去。

看見海螺吃了藥,火狼終於輕松下來,身體不再緊繃著了。

他身後的女人也默默走進來,認真向巫道了謝,盤腿坐在地上,等待巫的詢問。

“海貝,你們的巫呢?”

“死了。”

“死了?”巫頓了頓,良久才出聲道:“他怎麽死的?”

“大魚上岸的時候,他和屋子凍成一塊,救不出來了。”

海貝的話很少,幾乎是巫問一句,她才答一回。

因為大家吃的鹽都是從海部落來的,不光談雪和奇跡,部落的人都對海部落的事很關心。

海貝答的很簡潔,可除了海貝,海部落的其他幸存者也到了部落裏。

海部落的人身上大多有凍傷,眾人在照顧他們,給他們上藥之餘,也從他們口中得知了當天的真實場景,惹得部落裏的人唏噓不已。

“海部落真倒黴,連巫也死了,難怪火狼的兒子發燒也沒有藥吃。”

“是啊,災獸太可怕了,它一甩尾巴,海部落的一半人就凍在屋子裏,變成冰坨了。”

“海貝住的屋子也被凍住了,多虧她兒子身體弱,海貝怕孩子冬天冷,就一棵棵揪逐日草,請人把草編起來給她兒子穿身上。要不是有這草在災獸甩尾巴的時候擋了一下,她兒子凍屋裏也救不出來。”

“說起來海部落也不算倒黴到家,災獸甩完尾巴就往海裏游了,不然它一上岸,沒人能跑得了,說不定咱們也要被這大家夥害。”

談雪對人們口中的逐日草很在意,一問才知道原來逐日草就是她之前見過的灰草,這種灰草能融化雪花,摘下來也能持續發熱幾天,只不過這種草太細,太少,長得又沒有什麽規律,一根根的摘費時間不說,用半天功夫也摘不了多少,有這時間還不如生堆火快。

將海部落受傷的人安置好,大夥一起把海部落帶來的東西收拾進山洞。

當海貝和巫談完,出來便告訴海部落的人,從今以後海部落將並入樹部落。

因為海部落減員一大半,再加上失去了巫,被災獸甩尾激起的冷風一吹,路上許多老弱病殘沒有熬過,最後平安到達樹部落的,多是身體強壯的青壯年還有體質比常人更強的戰士。

這些青壯加入樹部落,是讓部落的食物儲備緊張了些,但也還能承受。

畢竟,海部落的人也不是空著手來的。

在冬天來臨前,海部落就儲備了足夠的魚幹,雖然大多數魚幹在那場災難中也被凍進了屋子裏,但他們想辦法鑿出來一些,背著當作路上的食物,數目還算可觀。

另外,海部落的人還帶來了大量的鹽,這些鹽足夠兩個部落的人一起用個三五年的。

經過了半個冬天,樹部落的鹽也快要用光了,可以說這些鹽來的正是時候。

而在災獸蘇醒的當下,沒有人再願意去海邊曬鹽,更突顯出這匹鹽的珍貴。

不知不覺,一個星期就過去了。

由於兩個部落之前時常往來,沒有語言方面的隔閡,海部落的人很快就適應了山洞裏的新生活,徹底成了樹部落的一員。

失去親人固然讓人悲傷,但部落人時常經歷生死別離,在這方面倒是挺看得開。

偶爾,原先海部落的成員會懷念一下海邊的日子,想起他們凍在海邊的親人還有巫,以及面對災獸上岸的驚恐。

而樹部落的人沒有親面災獸,也人心惶惶,生怕災獸哪天上岸,把他們也一並凍在山洞裏。

在這種情形下,巫也做出了決定。

她準備等春天一來,就帶部落搬遷,說什麽也不在現在這個洞穴住了。

按照先祖流傳下來的傳說,災獸一醒,少說也要過十幾年才能重新睡著。

今年運氣好,災獸沒有登陸,只是在海邊甩了甩尾巴,就沈入冰裏往深海游了。可明年它要是折了回來,它一上岸,離海邊沒有幾天路程的樹部落絕對承受不住,不如早走,好避開這場可怕的災難。

懷著對災獸的恐懼,當春天來臨的時候,部落裏的人加緊狩獵了一番,炮制好路上吃的肉幹,就急急忙忙地準備向內陸遷移。

樹部落搬遷,談雪和奇跡自然是跟他們一起離開。

在離開前,奇跡將種了一地的逐日草全部收走,除去保留了一些種子,其餘全部制成了一種赤紅色的魔藥。

這些逐日草是他這個冬天的成果之一,當初海貝他們來的時候,除了帶了鹽和魚幹,還攜帶了一塊奇異的碎冰。

這塊冰是從災獸身上掉下來的肉,被一塊厚實的獸皮包住。

災獸的尾巴尖掃過海貝的屋頂時,逐日草不僅抵擋了一瞬,讓海螺沒有被一起凍住,似乎還對災獸造成了一定的傷害,讓它的尾巴脫落了一塊。

按照這邊人的習慣,越是兇猛的怪物,身上掉下的東西越厲害。即便沒用,這種龐然大物落下的物件也是極好的裝飾品。

當時,海貝的族人覺得這塊冰肉是從災獸身上掉下來的,說不定有用,就跟魚幹一起帶了過來。

可能是碰過逐日草的原因,這塊碎冰不覆在災獸身上的淺藍色,而是藍的發黑。奇跡看到這塊冰,就想辦法跟海貝的族人換了過來。

因為被逐日草融化了一部分,這塊碎冰只有拳頭大,當冬天結束時,這塊碎冰只剩下棗核大小的一塊,其餘的全被奇跡用沒了。

由於通過實驗證實了逐日草對災獸的作用,奇跡種了半個冬天的逐日草,用魔藥讓它們迅速成長、催熟,從成熟的逐日草中提取有效元素,全部好好保存了起來。

“也沒什麽好收拾的,就這樣走吧。”

談雪草草把一些生活用品塞進戒指,就打算這樣離開。空間戒指是奇跡在冬天的另一項成果,除了銘刻在上面讓人看不懂的符文,原料是他用從巫那裏獲取的礦石和閱讀器裏具現出的一些物質。

有了這個戒指,攜帶東西就方便多了,奇跡一共做了好幾個,他們留下一個,其餘的都送給了巫。

茅屋裏的其他東西都十分笨重,不方便攜帶,只能丟棄,再說缺少什麽物品可以從閱讀器裏具現,留下它們也不可惜。

“唔,對了,鴿子也要帶上!”

談雪扭頭看見跟在身後的Jack,突然想起他們差點忘了鴿子。

她走到鴿子窩那裏,把還在打盹的鴿子從裏面拎出來,然後把鴿子往兜裏一塞,便匆忙地與樹部落的人匯合。

“火狼,點一下人數。”

“巫,大家都到齊了。”

火狼和海貝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落下部落裏的任何一個人,大夥便帶著食物和武器,離開這個居住了許多年的地方,去尋找安全的避難所。這一走,就是好幾個月。

談雪和奇跡跟隨樹部落一直走到夏天,才找到一塊離海邊夠遠,而且植被豐茂,適合定居下來的土地。

在此期間,那只鴿子到底是飛了。兩人跟著樹部落走了大概半月,它就在一個早晨不告而別,從此再也沒有回來。

對此,談雪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就是覺得十分對不起這只鴿子。

因為災獸蘇醒的緣故,臨近海邊的植被遭到了嚴重破壞。許多樹木在冬天直接被凍壞了根,春天來臨也沒有好轉的跡象,赫然是死透了。

植物的死亡也影響了獵物的活動,最直觀的,戰士們發現出來活動的動物少了,自然能狩到的獵物也隨之減少。

炮制的肉幹能儲存很久,不能隨意動,戰士們吃的多是當天采集到的植物和獵取的動物,可以吃的肉少了,他們就免不了用饞肉吃的眼神盯著鴿子看。

Jack習慣了這點,倒是能頂住,而習慣了安逸與和平的鴿子可受不了這種心理壓力。

鴿子早早離開顯然是個明智的選擇,因為自它走後,部落又陸續遇到了十幾個同樣往內陸遷徙的部落。

凡是沒有斷絕傳承的部落,都有流傳下來關於災獸的記錄。

災獸的危害眾人有目共睹,而豐美的地域永遠只是少數,大家都往一個方向趕路,可不得接二連三的撞上。

樹部落是個熱愛和平的部落,再和幾個撞車的部落經過了一番摩擦之後,樹部落以武力優勢獲勝。

見打不過樹部落,再打下去吃虧的是自己,好戰的部落就紛紛慫了。

而知道災獸蘇醒,危險的還在後頭,為了對抗隨時可能出現的災難,樹部落本就不欲挑起紛爭,因此便沒有繼續跟好戰的部落對抗,由巫出門跟他們將和。

於是,在樹部落的牽頭下,幾個最先碰到的部落聯合起來,歃血結盟一同對抗未來遇見的不友好部落。

人多力量大,接下來遇到的好戰部落,面對的就是幾個聯合部落的群毆。

遇見同樣熱愛和平的部落好說,好言好語的商量幾句,一般都會加入部落聯盟,眾人互相守望,至少不會背後下黑手。而那些好戰部落,在受了一頓狠揍之後,也紛紛認了和平共處的原則,反正迄今為止,談雪還沒見到過頭鐵到底的固執老哥。

在和平第一的方針下,遷徙的隊伍慢慢擴大了。等入夏的時候,二十幾個部落(加上內陸的土著部落)的人口匯合起來,竟有萬人之多。

在現代,一萬人沒什麽好驚訝的,隨便挑一所大學,裏面的全體師生加起來就不止這個數。

然而在以采集和狩獵為主的時代,這一萬個人的生存便是一個大問題。

忽視讓人不忍直視的衛生、某些戰士脾氣暴躁由而產生的摩擦、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小問題。

光從環境來講,部落最後落腳的地方植被豐茂,是個物產豐富的好地方。

然而,再好的地方,也經不起一萬人肆無忌憚的折騰。

我們的戰士很懂珍惜食物,有不隨意浪費的好習慣,可是植物的數量是有限的,它們的生長也是需要時間的。

最先遭難的是周邊的植物,附近的植物采集完了,動物們也被狩獵一空,部落裏的人們就不得不到更遠的地方采集和狩獵。

人多固然安全,可在資源不足的時候,人多反而成了一種新的災難。

部落的巫普遍都不是蠢貨,他們早早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也想出了幾個解決困境的法子。

他們原本打算將這個新組成的龐大聯合體拆散開,讓各部落的首領帶著自己的部落到不同的地方居住,以避免把一個地方的東西吃空,給森林造成難以覆原的傷害。

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沒等他們真這麽做,新的變化就來了。

夏天的到來,讓原本在海裏遨游的災獸,變幻成一種新的形態。

災獸從深海升騰到空中,幻化成一條若隱若現的氣態大魚。

大魚一日能遨游萬裏,它在空中自由自在的游動,將所觸及的雲霧都吞噬殆盡,看起來以噬雲為生。

一開始,看到災獸飛到天空,地下的人們都驚慌失措。部落裏最勇猛的戰士,白天看著它也食不下咽,因為它太龐大了,他生怕它從空中游下來,把見到的一切都給吃了。

等時間長了,眾人才發現漂浮在頭頂上的這條魚並無危害。

它只是飄在頭上,不吃人,也暫時沒有下來的跡象。

後來,還是幾個部落的巫緩解了眾人的惶恐不安。

巫說在夏天結束前,它不會從天空中下來,而這都是從先祖那裏流傳下來的。

既然是先祖講的,那麽必然是沒有錯誤的,部落裏的人也就信了,繼而安心下來,該吃吃該喝喝,不再整日擔心大魚從天下掉下來,把人砸成一灘餅。

部落裏的人接受了災獸的新形態,以為至少這個夏天,只能飄在天上的災獸是害不到他們了。

可惜,事實證明,災獸即便浮在天上,它的力量也不是渺小的人類所能抵抗的。

災獸在空中到處找雲霧覓食,一個有見識的巫對此十分憂慮,認為災獸把雲吃光了,會導致天上不下雨。

然而,他的擔心純屬多餘。

可能是雨雲吃多了,在夏日的一天,所有人都看見原本透明的災獸變了一種顏色。

災獸的身體由透明澄澈的藍,在極短的時間內暈染成幾近於墨的藍黑色。它縮水了一圈,仍稱得上無邊無際的墨藍翅膀在空中顫動,卷起狂躁的風,吹得地面的樹冠沙沙作響。

而隨著羽翼震顫,天幕緊接著飄起了淡藍色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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