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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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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房

後院兒暫空著,只後院後面還有個園子,顧安進去一瞧,便默了。

概那鄉紳也未想到,他精心打理的亭臺水榭,閑靜雅致,一步一景的精巧花園,竟被改成了這般這樣。

雷陽還在一旁喜滋滋道:“這裏一大片原不知什麽亂草,被我盡拔了,點了黃豆,熟了可以磨豆腐吃。這兒天熱,你瞧,結了好多豆莢。還有這兒,近水,我栽了些番茄秧子,只這麽些時日,沒來得及搭架子。水塘子裏,我前兒才清了,準備栽些蓮藕,再種些菱角,還有你愛吃的蒓菜,再養些魚蝦……”

顧安見他說得眉飛色舞,心也飛揚起來。

這人,總用他自己的方式,來表達對他的愛。

雖不善言辭,卻總讓他覺著暖。

雷陽見顧安沈默不語,忽想起顧安後園子裏的一大片梅花林和那賞梅的花廳來,訕訕道:“忘了,你愛梅,這裏……”

邊沿常年都這天氣,梅花能開?

雷陽皺了眉,想著去打聽打聽,邊沿城裏有沒有梅花盛開,如何栽種……

顧安卻道:“我很喜歡。”

雷陽一楞。

顧安伸手,輕撫了下黃豆桿子,青黃的黃豆桿子嘩啦啦脆響。

“我說,我很喜歡,這就很好。”

顧安擡眸,直視雷陽虎眸。

雷陽嘴咧開,笑得牙不見眼,伸手抱住顧安,一上一下顛了起來。

顧安忙道:“住手!”

雷陽聽他聲兒帶顫,忙停下手來,將人抱在懷裏:“嚇著了?要不要緊?”

說著上下查看起來。

顧安捂住自個兒撲通撲通跳得很快的心臟,啞聲道:“我已年近而立,不是圓圓那等少年了,你悠著點兒!”

雷陽嗯了一聲,將人抱在懷裏,輕吻額頭:“對不起。”

厚實熾熱的唇摩挲著顧安的額頭,鼻尖,唇角……

他耽誤了顧安近十年,怪他不好。

顧安舒了口氣,見他心懷愧疚,心裏也難受起來,側臉捉住雷陽的唇,二人站在黃豆地裏,水乳交融起來。

一陣風過,顧安仿佛聽到了海浪的聲音,聞到了黃豆的清香。

雷帶他去了溫泉池,日日豎著進去,橫著出來,如此過了三四日的糊塗日子,終受不了了。雖湯池子舒服,只雷陽那架勢的泡法,任他汪洋大海,也有枯竭的一日。

於是,後面幾日,便每日借口巡視店鋪,日日進城去看視雷陽的各鋪子產業,有時飯都不回來吃,只回來洗漱了就睡。

雷陽無奈,只得任由他去,怕他遇事,特派了幾個常跟著他的親信兵丁去,隨侍左右。

沿海三省,任誰見了那幾個兵丁都知道,那是雷將軍的人,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招呼著。

雷陽只能日日泡在營裏,將一身火氣撒在訓練營裏,只惹得營裏兵將們叫苦不疊,忙去找二蛤,想請他出面,對雷陽求情。

原眾人見二蛤前幾日春風得意般,腰背挺得更直,眉梢上翹一點點,唇也勾起那麽一丟丟,面色比往日柔和明亮些許,也比往常也多了幾個嗯和啊,都認為趁他心情好,定能答應。

誰知找見他後,竟發現,他的臉色比雷陽還黑。

唇抿得緊緊的,面皮也繃得緊緊的,眼睛暗沈,看人如射箭一般犀利,有人找他說事,嗯都不嗯了,只點個頭就走。

渾身散發煞氣。

唬得想求情的人忙不疊跑了。

這日難得清閑,雷陽難得率人巡海會哨,等回了來,蹲海邊,迎著大海夕陽,腰背微駝,垂頭搭腦,哀哀嘆了口氣。

二蛤也蹲海邊,迎著大海夕陽,雖未嘆氣,只渾身散發沈沈郁氣。

眾兵將離他們遠遠兒的,深怕一不註意就被逮著訓丟了半條命去。

顧安王單一來,便見著如此景象,宛若兩只被遺棄的大狗兒小狗兒。

可憐兮兮。

委屈巴巴。

顧安王單相視一眼,王單臉皮薄,雙頰泛紅移開視線去,

顧安幹咳了聲,喊道:“將軍,回了。”

雷陽瞬間回首,虎眸晶亮亮,忙不疊跑了過來:“回來了?餓不餓?累不累?家去吃飯嗎?”

顧安仿佛瞧見了一只苦苦等待,終得見主人的大呆狗兒。

顧安笑道:“餓了,累了,家去吃飯。”

雷陽一聽又餓又累,忙喊道:“牽馬來!”

等馬到,一把抱起顧安,身姿一躍,端坐馬上,和王單告了別,縱馬回家。

王單走到海邊,對著正裝貝殼兒,一動不動的二蛤道:“走吧,父母親等我們家去吃飯。”

二蛤依舊一動不動。

王單嘆了口氣,蹲下,摸了摸二蛤的頭:“回吧。”

又近耳低聲道:“今晚,由你。”

說話間,已紅了耳朵。

二蛤忙不疊站起,小跑牽了馬來,牽了王單的手,慢走回家。

夕陽下,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舒心順意的日子過得卻快,一晃眼,已至中秋。

雷陽接到何夫人的信,說將軍府裏很好,老火頭日日和顧老太爺吵,卻越吵越精神,其他幾個老家夥也很好,身體也硬朗。留下看家護衛的幾個小子裏,有幾個,她正幫著說親,其中一個快成了,另幾個還未定。

又說成柏也很好,妻子已有了身孕,成柏日日好生照顧,她也備了些嬰兒用的料子衣裳,親家也好,見她孤身住在將軍府裏,常來找她說話兒,顧太太也常約她說話兒游玩,所以她也很好,叫雷陽不必擔心。

雷陽收了信,回了封信,又寄了些對孕婦身子有益的吃食補品和邊沿城特有的外朝來的小玩意兒,不值什麽錢,勝在有趣難得。

顧安的信也來了,顧太太寫的,只道顧二將遇仙樓經營得還行,顧老太爺因日日得見老火頭,心情比往年還好些,顧老爺卻又抖起來了,日日跟在顧二後面兒指手畫腳,顧三又回老家做自己的教書先生去了。

其餘眾人依舊鬥雞走狗。

下附顧二的信。

信裏卻道,就知顧安沒安好心,遇仙樓裏百般雜事亂如麻,上到打點各部官員小吏,下到各鋪掌櫃的合賬討主意,忙得他半月瘦了十來斤,又有父親不斷幫倒忙瞎指揮,族裏眾人花錢如水不知收斂,日日求情打秋風……顧安甩了這麽大一攤子,自去逍遙快活,自由自在,倒叫他忙得焦頭爛額,苦不堪言,真真好算計。

他還不如回老家釀酒簡單舒心。

顧安收了信,對雷陽笑道:“所以,我們兄弟三人裏,只三弟,看得最通透,活得最舒心。”

雷陽起身,從後將人攬進懷裏,吻了吻頸間耳朵,溫聲道:“想做什麽,就去做,有我。”

顧安墊腳,輕咬了一口他喉結:“多謝。”

雷陽眸光暗沈些許,剛要俯下身去,卻聽兵將來報,竇國公到了。

雷陽和顧安忙換了衣裳,攜眾官員到了碼頭迎接。

竇國公一下船,就扶起雷陽。

竇國公為首,雷陽知府隨侍身後,顧安王單及官府其他文官隨後,一群人浩浩蕩蕩進了城。

竇國公坐參將署正廳,一左一右雷陽顧安,雷陽下王單二哈等人,顧安下知府通判等人。

竇國公道:“此番需在邊沿城叨擾幾日,一則,叫出海人員好歹在家裏過了節再走,以解相思:二則,需在城裏補充供給物資,置換交易貨物;三則,需雷將軍補全近邊海島輿圖,保障沿海航路安全暢通。”

眾人領命而去,只留下雷陽顧安。

竇國公又道:“辛苦你們了。”

又對顧安道:“準備下,我們節後就走,十七八左右。”

顧安嗯了一聲,雷陽道:“國公暫住參將署裏,有何不便,只管吩咐。”

竇國公笑道:“多謝,你知道我的,按素日的習慣來就行。”

雷陽點頭,和顧安一起出去,卻叫來王單,細細吩咐,王單領命去布置安排。

家去時,二人共騎一馬,皆戀戀不舍。

顧安低聲問:“你和竇國公很親厚?”

雷陽輕吻他的後頸處:“我是他一手調教提拔起來的。”

顧安又問:“禮王叫你傳信,就是給他的?”

雷陽嗯了一聲,道:“今上不喜二人通信,所以禮王爺便叫我從中周轉,國公寄信給禮王爺,也是叫我傳的。”

顧安擺弄揉捏著雷陽的粗糙大手:“所以,他倆……”

雷陽皺眉:“我以為禮王爺想要折了國公雙翼,困住他,卻不知為何又命他出海。”

“今上不喜國公?國公確是他小舅?”

雷陽嗯了一聲,又道:“說是旁支弱勢,並不得今上太後看重,只國公自己改名換姓中了武狀元,進了軍營,步步艱難,升至將軍,仍被今上打壓。封賞國公後,立刻被繳了兵權。”

顧安卻皺眉,凝神思索。

雷陽問:“怎了?”

顧安道:“國公……和我見過的一人,很像。”

雷陽笑道:“他們都說,國公和禮王爺長得很像。”

顧安皺眉:“不是他。”

雷陽疑惑嗯了一聲。

顧安搖頭道:“不確定,太過駭俗。”

雷陽見他想得入神,也不鬧他,只縱馬慢慢地走,恨不得走到地老天荒去,恨不得時刻再慢些。

雖顧安出海一事,是他一手促成,卻仍不舍,擔憂,害怕,恐懼。

上一次八月十六一別,便是近三年未見,後斷斷續續,近十年的時間,聚少離多。

此次,從五月至今,也只廝守三月有餘。

細想來,只顧安傻時,過了兩年舒心日安穩的日子。

此番一走,又不知何時得見,且海上素無定數,海浪、海風、海嘯、暴風雨……前一秒風平浪靜,下一秒便會死無蹤跡。

屍骨無存。

他心底怕得很。

但顧安想去。

他愛他。

愛,不應成為束縛。

是夜,除當守輪值的,其餘眾人整夜游樂。

邊沿城裏中秋佳節,鑼鼓聲天,火樹銀花,獅龍歌舞,雜技百戲,儺戲祭祀……

熱鬧景象,喧嚷沸騰。

王單二蛤街上游樂。

竇國公獨坐院內,對月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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