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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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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戀

“今上給征東將軍與遇仙樓東家賜婚了!”

近日裏,神京各處津津樂道的便是此事。

遇仙樓上下忙亂,已關張了半月,只為籌備大宴。

為籌備婚禮,顧姨娘少不得成了顧太太,忙亂得飯也來不及吃,茶也來不及喝。

心裏卻高興。

顧二被她提溜著也忙起來。

顧三也攜家小進京了。

錢娘子帶高醪,手裏牽一個,高醪懷裏抱一個,顧安幹兒子也來了,帶著他的父母。

顧氏資深的釀酒師傅莊頭們也都來了。

何夫人攜成柏和新婦也忙碌得不行。

雷陽親回了一趟南省,將三爺一家和老聖手等人接了來。

順手幫林老板解決了一個小麻煩,林老板跟他過了來,小孩兒,已是青年了,留著看家。

沿海一路要緊的兵將也進了京參加婚禮。

五月初四,夏至,宜嫁娶。

吉時已到。

一輪橘紅在西邊兒掛著,好似一輪大紅燈籠,映照得天地渡上一層紅色金光。

雷陽顧安分別從將軍府和顧府出發,一身新郎紅袍,高騎白馬,後面兒皆跟了十裏紅妝。

神京百姓們就見顧安頭戴金鑲寶冠,身穿大紅四獸麒麟通袖袍,衣身織五彩雲肩,雲肩內飾麒麟和獬豸、獅、虎、小麒麟四獸,又有雲紋、花卉、壽山福海等,腰系碧玉帶。

紅唇高高揚起,眉眼飛揚,越顯氣度斐然,風流俊逸,俊美非常。

又見雷陽頭戴烏紗帽,兩側飾以金花,一身大紅織金蟒袍,雲肩內飾過肩喜相逢蟒一對,左右通袖行蟒,膝襕行蟒數條,腰系金鑲寶玉帶,腳蹬皁皮靴。

身形魁梧雄壯,越加威猛霸氣,氣勢逼人。

只,笑得太過憨傻,傻兮兮呆笑一路,硬生生成了呆熊。

百姓們紛紛讚嘆議論,又有好事的猜測哪邊兒是聘禮,哪邊兒是嫁妝。

二人卻直奔遇仙樓,在遇仙樓門口停了,一齊將箱子放遇仙樓裏。

饒遇仙樓後院兒大得能跑馬,也才勉勉強強堆下。

雷陽顧安卻手牽紅綢花繩,進遇仙樓正廳。

遇仙樓正廳撤了歌舞臺,擺下兩張太師椅,一張桌案,一左一右坐著何夫人顧夫人。

顧夫人抱著牌位。

顧安親娘的。

何夫人下首坐著老火頭和三爺。

顧夫人下首卻坐著顧老太爺和顧老爺。

顧老太爺一勁兒盯著老火頭猛瞧,老火頭也不理他,笑瞇瞇看著雷陽顧安。

顧二顧三及顧氏族他人站在顧老太爺身後,三爺一家及眾兵將站老火頭身後,熙熙攘攘站在椅後觀禮。

禮部司禮官唱禮,二人手牽紅綢花繩。

“一拜天地。”

二人面向大門拜下。

“二拜高堂。”

二人跪下,拜向正座二位夫人。

“夫夫對拜。”

二人躬身對拜。

顧安見雷陽笑得牙不見眼的不值錢的樣子,心內莞爾。

雷陽卻一直偷瞄顧安。

好看。

他的。

這麽一想,嘴都合不上。

禮成送入洞房,也無其他虛禮,只在眾人哄笑中喝了合巹酒,撒了帳。

二蛤端了鬥,鬥裏五谷雜糧,高醪家的小子,大郎二郎家的小子丫頭,顧安幹兒子,顧二顧三家的小子丫頭們,上前抓了撒向二人身上。

一面撒,王單一面唱道:“撒帳東,簾幕深圍燭影紅。佳氣郁蔥長不散,畫堂日日是春風。撒帳西,錦帶流蘇四角垂……”

顧安面帶微笑,大方持重,雷陽只一味瞧著顧安呆笑,被顧安白了一眼後,笑得愈發呆傻了。

一時禮成,二人被簇擁出去參宴。

遇仙樓三層樓及後院兒樓閣亭臺,俱擺下宴席。

正觥籌交錯間,門口來報,太後攜今上來了。

禮王忙不疊先跑出去扶太後下與轎,雷陽眾人按品列隊,門口迎接。

太後將顧安扶起,上下打量了下,和藹笑道:“長大了,越發俊逸了。”

說著攜他進門。

今上又道:“眾卿請起。”

跟太後身後進了遇仙樓。

太後今上分主次坐了。

眾人恭侍左右。

太後說了些恭喜的話來,又送了賀禮。

今上看了眼左右,侍人拿了聖旨。

眾人跪下聽旨。

只道顧安行商有道,心懷大義,前後幾次募捐物資,為國為民解圍,後又組織民間商隊排擠藩商,於水戰有利。

特賜封襲祖上義正舍人之爵,領行商禦史,命擇日與竇國公出海,代表我朝,與各國簽訂貿易協議。

眾人山呼萬歲。

雷陽顧安領旨謝恩。

太後今上走後,樓裏歡鬧如雷。

眾人無不眼紅。

肥差啊。

有幾個年輕的不知道,正在問經年的老人,前後幾次募捐是怎麽回事兒。

原是前朝的事兒了,那會兒舊太子當朝。

天下不穩,瘟疫、水災、旱災……百姓顆粒無收,流離失所,民不聊生。

偏前朝大興土木,肆意征戰。

民不穩,則橫生是非,匪徒愈加橫行,惹得百姓們苦不堪言,民怨沸騰。

顧氏子顧安,率先將家中存糧捐出,號召有志商人,為民解圍。

他們也不通過官中,只自個兒捐出,自個兒送往災處。

雷陽正在敬酒,忽聽見這話,虎眸笑得瞇起,很是自得的模樣。

顧安瞧著有異,記在心裏。

只因雷陽素日與兵將吃喝一起,打仗時敢為身先士卒,兵將們皆敬重他。

又因雷陽素日冷面肅重,沈默寡言,令人望之畏然,今忽見他美人在懷,笑得呆傻,不禁膽子都大了起來。

又有王單為報素日雷陽不理事兒的仇,暗中慫恿鼓動,只道有他不要緊。

除二蛤警醒,倒退一步外,那些個副將參軍竟真去灌酒去了。

雷陽來者不拒。

誰知,一向悶聲不響的雷陽竟是個千杯不倒的,自幼酒海裏泡大的酒樓東家顧安卻眼餳臉熱起來。

雷陽見顧安眸裏水光盈盈,雙頰泛紅,眼尾濕紅,艷麗非常。

不願眾人瞧見,低聲輕哄。

眾人也聽不清說了什麽,只見顧安道歉,放下酒杯,雷陽也跟著道歉,放下酒杯。

將王單二蛤,顧二顧三推了上去飲酒。

雷陽攔腰扶著顧安,二人一齊向後院兒深處新房走去。

眾人哪裏放過他去,一起擁上起哄。

還是老火頭出面,將眾人攆了回去。

不管外面兒宴席達旦,裏面兒雷陽服侍顧安洗漱換了衣裳坐床上。

剛坐上去,顧安被硌了,原一床的五谷雜糧。

顧安撚了個花生吃了,倚靠床邊,懶懶道:“竟還有早生貴子?你生,我生?”

雷陽拿布巾抹了把臉,嬉笑道:“我生,我生。”

顧安白了他一眼。

今兒就跟個二傻子似的。

雷陽嘿嘿傻笑,伸手將床鋪揭了,五谷雜糧撣進盒子裏,又重鋪床疊被。

顧安又撚了個桂圓:“說說。”

雷陽疑惑嗯了一聲。

“不是乾元三年,也非你送糧時,什麽時候盯上我的?”

說著,撇了桂圓,又拿了兩個核桃手裏把玩:“我只記得親送過一次糧去北大營,那會將將舞象,你果真是喜歡小的!”

說著,核桃啪得一聲,硬生生被捏爆開。

雷陽玉米根根一緊,頭皮發麻,溫聲笑道:“仔細手疼。”

一面說,一面輕輕把核桃拿開,看了眼顧安的手,輕輕揉著,心疼不已:“都紅了。”

說著,攬顧安床上坐了,替他更衣脫了鞋,床上坐了。自個兒也床上坐了,放下紅紗帳,正欲纏綿,卻被顧安推開。

“今兒不說清楚,便去把賬目清了,索性十來年都忍了,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顧安手指點了點。

雷陽順手指瞧去,遠遠桌案上,堆得山高一樣的冊子。

“哪兒來的?!”

顧安倚床頭施施然笑道:“宮裏賞的,及各家送的賀禮,都已登記造冊入庫,你那軍師王單,是個人才,放你這兒屈才了。”

雖今晚沒打算睡,卻也不是去清賬冊子。

又見顧安眉目冷冽的模樣,心內哀嘆,長手長腳將人抱在懷裏,頭放他頸間,輕吻顧安唇角,將往事細細道來。

那年,軍中斷糧,個個餓得頭昏眼花,饑腸轆轆,看見馬眼冒綠光。

可瘦弱病馬都被宰了,剩下的,將軍再三勒令不許動,否則立即斬首。

有那刺頭嘴碎的,常嘟囔,罵罵咧咧,人都沒得活了,還留那馬幹什麽!

營裏正亂著,他偷摸出營尋點兒,背著人塞給老火頭和竇曲。雷陽挖到野菜根省著給他吃,雪,捂化了給他喝,看著兩人,雪水泡硬饃,狼吞虎咽的樣子,他舔了舔幹裂起皮的唇,心裏開心。

不到半月,笑不出了,五六日幹喝雪水,沒吃一點實心東西,軍營周圍的野獸野果子野草野樹皮,甚至樹根都刨光了。

但營裏都傳,將軍副將們扣了他們口糧,肆意吃喝。而營裏兄弟們隨地亂躺,哀哼的力氣都沒了。竇曲躺他旁邊,餓得氣息微弱,老火頭也出氣多進氣少。

眼看,熬不住了。

雷陽躺在二人身旁,閉上眼,唇勾起,心裏卻安適得很。

能和老火頭竇曲一起走,他雷陽也是有伴兒的人。

忽得,周圍喧嚷起來,拄著戈戟,往一個方向湧去。

竇曲也爬了起來,跪他身旁,想拉他,卻實拉不動。

卻有人走了過來。

遠遠的只瞧見個白影兒。

近前,一只手伸了過來。

那只手,白嫩,卻骨節分明,是少年的手。

手上香氣彌漫,熱氣喧騰。

手心裏,是個饅頭,剛出爐的。

耳邊,是一句宛如天籟的聲音:“吃吧,你弟弟有了,放心吃。”

清潤,明朗。

他勉力掀開眼皮,見眼前一抹笑。

那唇,薄,紅,勾起一抹淡淡的,卻惑人心魄的弧度。

艱難轉頭,見竇曲抱著饅頭淚汪汪看他,他才伸手接過。

指尖不小心觸到那人的手心。

他瞧見,那人轉身後,掏出了帕子。

漸遠的身姿是個少年身形,單薄,卻挺拔如勁竹孤松。

他勉力支起身,掰下口饅頭,塞老火頭嘴裏,又捧了把雪覆他嘴上,老火頭咽了一口雪水饅頭,緩了口氣兒,也強撐著支起身仰靠帳篷上,接過雷陽遞給他的饅頭,大口大口咬著。

雷陽啃著剩下的一小半饅頭,眼卻一直盯著那人。

直到那純白身影再瞧不見。

心裏如一把烈火燃燒,灼熱滾燙。

後來才知,他是京城裏,某酒樓的少東家,將儲備釀酒的糧拿出來,運到這裏,解他們燃眉之急。

顧安定是忘了,且他那會兒太過狼狽,才不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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