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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葬禮到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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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葬禮到葬禮

對於B的死亡,大家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B這麽多年了,身體一直不好,為了族人才一直強撐到現在。

B已經死了,現在的問題是誰當他們這群人的下一個領袖,有不少人下意識地看她,她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在一群白色中很突兀。

他們一同在海島上居住了十五年,茜茜之前還是一個被她母親抱在懷裏的小嬰兒,現在已經長成和她一般高的少女。

生活在這裏,日子太平靜,月見白常常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只有看到幼小的生命一點點長成,她才感受到一點時間的影子。

大家都認可她,即便她是外族人,但月見白毫無興趣,最後,大家選中了二十出頭的F。

F現在已經成長為一位可靠的青年人,不再像以前那樣莽撞,已經初具領袖氣質。

時間又過去了五年,溶洞被大家修建成了白色地下城堡,如同童話故事裏城堡一樣,王子和公主在這樣美麗的城堡幸福的生活下去。

海島上的小村莊已經變成了一個規模較大的城鎮,F也從村長變成了領主。

二十年來,月見白一直和百慕達一起住在村子和城鎮的角落,在大家需要她的幫助的時候,她才走進村子和小鎮的中心。

後來她培養出了一群學生,她的學生又培養了一群學生,她更加不願意出現在人群中。

在F成為領主的五年,他一再強烈請求她搬到城鎮中心,並且願意將作為領主府的城堡讓給她住。

當然,如果能在偌大的領主府撥一個小屋子給他住那就更好了。

月見白一再表示拒絕,但是架不住她的幹女兒幹兒子們一起請求,她和百慕達搬到了城鎮中心。

這二十年,百慕達一直跟在她身邊忠心耿耿,空間外的世界仍是君主貴族制,他從外面的世界來,到了這個與世隔絕的世界,依舊擺脫不了那套等級思想。

他把自己擺在了她的仆從的位置,即便月見白無數次表示過他應該有自己的人生,但是他依舊不願意離開她。

她搬到城鎮中心後,已經快要三十歲的F得救似地就城鎮建設問題請教她。

他很早以前就失去了父母,除了妹妹沒有其他親人,他一直在妹妹面前一副穩重大哥哥的樣子,從小沒有父母的關愛,很容易在身邊的長輩的身上投射對父母的感情。

月見白作為他的老師,是被他投射最多的,月見白的靈魂已經六十多歲了,本來她就屬於包容心很強的那類人,年齡到了後,更是溫柔。

她對於F和其他孩子的撒嬌都有回應,並且都是平等回應,偶爾會讓外表已經完全是成熟男人的F感到不滿。

他自認自己是她的第一弟子,自然應該是最受寵愛的那個,無論工作多麽繁忙,總是能抽時間來她這裏求關註。

月見白的外表看似比同齡人年輕,身體健朗程度甚至超過年輕人。

但作為一個靈魂已經是人類中的老人的她,在不修煉的時間裏,整個人都是懶洋洋的。

F來找她的時候,她一般都是懶洋洋地看書,或者慵懶地在躺椅裏睡午覺,一般這種時候,F都不會打擾她,而是就在書櫃裏抽出一本書來看。

這二十年間,最初來到這個空間第一代人漸漸退居幕後,扛起這個小鎮的是F這代年輕人。

這代年輕人沒有親自經歷過族人曾經的苦難,對外界很好奇,對海島的閉塞感到壓抑,總是想要去空間外的世界看一看。

因為小鎮的人口漸漸逼近這座海島的承載力,F這代年輕人都是月見白的學生,作為一個一直以來將生存當成人生第一要務的人,能教給學生的只會是自己的人生經驗。

她的人生一直在戰鬥一直在開拓,不可能教孩子們安於現狀庸庸碌碌,所以他們一長到可以獨當一面的年紀,就迫不及待地出空間出海了。

海島的資源有限,很多東西不能自行生產,哪怕他們有著超出常人的力量。

小鎮上有不少東西都是年輕人們從外面的世界帶來的,月見白的家中更是擺滿了她的學生們送來的東西,這一書櫃的書也是如此。

等月見白在躺椅中從睡夢中醒來,看到正看書看到入迷的F,他身段修長,舉手投足有著十足的貴氣。

他不僅是族中最優秀的人,也是最為俊美的。

他們一族的大部分女性都對他有好感,而他拒絕掉了所有的心意,專註當小鎮第一鉆石單身漢。

月見白很久以前也喜歡觀賞帥哥,身邊俊男美女也比較多,但在現在的她的眼中,美醜的區別不大,但依舊覺得陽光照耀在F身上的畫面顯得十分美好。

F註意到她的目光,擡起頭來看向她,酒紅色帶有四芒星的眼睛裏盛滿了笑意,好吧,這是連陽光都要遜色三分的笑容。

在她眼中,F昨天還是個嗓門震天響的聒噪少年,現在卻變成一位氣質高貴的成年人。

時間真是很神奇的東西,她曾經是滿眼仇恨的偏執少女,現在內心變成了歲月靜好的老奶奶。

看到她醒來,F將書放回書櫃中,向她走來,月見白緩緩坐直身子,她剛剛醒來,眼睛茫然又清澈。

F走到她的身邊,然後蹲在她的躺椅邊,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比他手掌大的絲絨盒子。

月見白感知到盒子裏東西有著力量波動,F的眼神有種誘哄的味道,更讓他的眼睛像是紅酒般動人。

他說道:“小白,我有樣東西一直想要給你看”,說著,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期待月見白露出好奇的眼神。

可惜,對方這麽多年什麽大風大浪都看過,很難被什麽東西牽動情緒,物品如此,人也是如此。

他有些失意地笑了笑,但是沒有放棄,他打開絲絨盒子,裏面是一整套的寶石指環,一共七枚,上面的寶石光彩炫目。

最重要的是,這些寶石隱藏著特殊的力量,讓月見白想起了德累斯頓石板和四魂之玉。

他說道:“這是我們家族的傳家寶,每個指環都有對應的屬性,會自己選擇主人,它們一定很認可小白,我父母臨死前要我將指環交給能守護我們家族的人,我可以一直守護你嗎?”

月見白不再叫對方為F了,她的話語沒有絲毫停頓,語氣平靜:“西蒙·F·阿爾伯特,會有其他更適合這些指環的人,只是那個人不會是我。”

西蒙·F·阿爾伯特的眼神一下子黯然下來,他苦笑了聲,說道:“我果然被拒絕了啊,我鼓勇氣鼓了五年,努力想要變成配得上你的人,可是還是沒用,但是我還是想要告訴你我的心意。”

接下來,他們談論了一些關於出海貿易的事情,西蒙·F·阿爾伯特的表情看起來很正常,但月見白能感知到對方的心情並不平靜。

西蒙·F·阿爾伯特在離開前,像是忍不住了,又回頭問道:“小白,你有其他喜歡的人嗎?”

月見白坐在躺椅中,仰頭看著這二十年來一直陪在她左右的男人,他一直以來的努力刻苦她都看在眼裏,他比族中任何人都有天賦,也比族中任何人都努力。

無論何時,他看向她的眼神中都帶有期待,現在,這樣的期待漸漸消失了。

月見白說道:“沒有,我不會有喜歡的人。”

一直強裝鎮定的西蒙·F·阿爾伯特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悲傷,說道:“就連這點,我也一直知道。”

西蒙·F·阿爾伯特只在那一次在她面前展現出他的真實心意,他一直單身,將全部精力當放在城鎮的建設上。

因為一代年輕人走出去的關系,這個本來已經發展到臨界點,快要走向衰落的海島起死回生。

外出的年輕人不僅帶回來了村子急需的物資,也救回來了不少外界想要逃避戰亂的人,不僅有他們的其他族人,也有普通人。

而有一類人讓村中的第一代們深惡痛絕,那就是混血。

月見白這才知道他們族中原來有純血和混血的區別,純血只能和純血結婚,和普通人結婚生下的孩子統稱為混血。

這類混血孩子被族人排斥,也無法融入普通人的圈子,卻一樣要被敵人虐殺。

海島第二代的年輕人遠比固守傳統的第一代要心態開明,看到混血和純血一樣遭受迫害,就把他們一並帶回來了。

村子裏的年長的人都表示反對,但阿爾伯特力排眾議一再堅持,讓混血們在小鎮中安頓下來。

因為他這樣做,本來一直擁護他的族人中產生了分裂,純血中最為核心的家族公開開始反對阿爾伯特,想要推翻他,選舉更為激進的純血派當領主。

在這樣緊張的局勢下,阿爾伯特也經常來她這裏,似乎只是在她這裏看會兒書或者聊聊天,就能讓心情得到寧靜,給他力量再次面對來自族人的背刺。

有一天,阿爾伯特問起了她的過去,看得出來他想要知道更多,但明白月見白不會回答,就只是聊了點相對無關緊要的。

他問道:“小白看長相是來自東方吧,我還沒有去過東方,感覺是塊神秘的土地,不然也養不出小白這樣的人。”

月見白在看書間隙聽到阿爾伯特這麽說,她擡起頭,半月眼略帶威脅:“阿爾伯特,你最好說清楚我是怎樣的人。”

最近他們一族的氣氛很糟糕,讓一向性格開朗的阿爾伯特大多數時候也眉頭緊鎖。

而他們兩人之間從那天之後的氣氛有點怪,月見白想要緩解一下氣氛,故意想要開個玩笑。

已經四十多歲的阿爾伯特立刻做出投降狀,一臉討好地說道:“小白自然是最美麗最溫柔的,金色火焰纏繞在你身上的耀眼模樣,我直至死亡也難以忘記。”

月見白沈默了一下,隨後轉移話題,說道:“我的家鄉是日本。”

“日本?”阿爾伯特重覆了一句,像是想要將這個名字銘刻在心底,他接著說到:“沒有聽說過的國家呢,如果小白未來想要回去的話,順便也把我帶走吧。”

月見白無奈地看著他,說道:“你是領主吧,這樣撂擔子好嗎?”

“領主誰想當誰去當好了,正好現在有不少人反對我,正好我也老了,讓他們選個更年輕能幹的上臺好了,如果我沒地方可以去的話,小白能收留我就更好了。”

阿爾伯特的眼神中帶有祈願,月見白不覺得對方會真的當個逃兵,他答應會給混血提供庇護就一定會做到,只是他的這句“我也老了”卻是事實。

月見白比他大八歲,從外表來看,阿爾伯特要比她蒼老不少。

當初被B帶領著漂流來的初代族人們的身體們最近也一下子衰弱下來,一切都毫無征兆。

月見白也查過病因,他們的身體沒有什麽問題,她想到他們那特殊的力量,猜測問題出在了靈魂,但是自認已經精通靈魂火焰的她也看不出問題的核心。

月見白心中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語氣急切地說道:“阿爾伯特,你比我年輕,要死在我的後頭才行,你一定會長命百歲。”

阿爾伯特對她對他的關切感到開心,又露出當初向她表白心意時的動人笑容道:“好啊。”

時間又過去十年,月見白的臉上已經爬上了皺紋,頭發中也摻雜著一兩根銀絲,她又一次出現在葬禮上,照例穿著一身黑色西裝。

這次不同於B死的那次,她站在了隊伍的最前頭,她這次參加的是她在這個世界的第一任弟子——西蒙·F·阿爾伯特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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