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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難測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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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難測9

秋楚不想阻止她覆仇,拐賣婦女活該去死,不值得同情。但是這個樹妖眼下完全被死者恨意吞噬,已經快要沒有理智了。祠堂裏還有其他來義診的醫師,不能讓他們無辜受到牽連。

反正村子裏的人已經死的差不多了,也夠了。她讓塗虛他們去幫木翡,自己帶孔晚鳳去那顆人參樹。

“你確定嗎?”林醉看著要走的秋楚喊住了她,提醒到:“蜘蛛山洞裏發生了什麽,你不會忘記了吧?這些人和你又沒有關系,死了就死了,也不是你殺的。你沒有必要救他們,也沒有必要幫他們。還是說風醒姑娘繼承了你姨媽一樣的良好品質,為了人族無私奉獻?”

蜘蛛山洞。

這四個字就讓秋楚停住了腳步,渾身上下都在打著哆嗦,無端的感覺發冷。

她恨不得推她的那些人去死,恨不得讓那些人也受一下她所承受的折磨。

但是,目前為止,她要先好好活著,恨意她會保留,但是不能只有恨。

她要過好日子,而不是覆仇機器。

所以轉過身,對著林醉露出了毫無破綻的柔和笑意,眉眼彎彎,“我當然記得,可這和其他人沒有關系,不能因為憎惡他們而放棄其他人,否則我和他們也沒有區別。”

說完就帶著孔晚鳳飛快離開,徒留下林醉一個人怔怔立在原地。

九蠡靠近時才聽見他輕不可聞的聲音:“你說真的有這種無私奉獻的人類嗎?”

不等九蠡回答,他首先就開始了自我否定,“不可能的,人類是最自私的物種,她也不會例外。”

……

秋楚帶著孔晚鳳來到了人參樹下,“快,放火燒了它。”

那個樹妖已經沒有理智了,如果真的讓她替死去的冤魂殺掉那些嬰孩,她就真的完全會失去理智。

那裏面還有義國的女將軍,義國皇帝如今美名遠播,自己救下這麽多人,他定然有所表示,絕對不虧。

可是孔晚鳳的火苗實在是微弱至極,連一片葉子都燒不掉。

無奈之下,秋楚放了些血刺激他。

也不知道她的血究竟有什麽神奇的功效,火焰一竄三丈高,突然籠罩了整顆人參樹。

但是火的威力不夠,人參樹只是被燒掉了一些葉子。

這樣不行,秋楚走近了他,也聞到了人參樹被焚燒時的味道。

這股焚燒的濃煙,有致幻的功效,一旁的孔晚鳳已經入了幻境。

見狀,她緊緊握住了孔晚鳳的手,開始瘋狂呼吸。

畢竟這具身體可是土著,幻境她肯定看得見。

……

而另一邊被塗虛等人纏住的樹妖也察覺到了,但是她並不擔心,一般妖火根本傷不了她的本體。

九蠡也對一旁看戲的林醉說道:“人參樹並非普通樹木,天地靈氣孕育的果樹,通神性,只靠孔雀一族的妖火,怕是很難,主人要不要去幫忙。”

林醉道:“我可不想當凡人的救世大英雄,連他們自己人都沒有好結局,更何況我這個外族,我們只用作壁上觀。”

這樹妖很難纏,本身是靈體,內裏才是怨氣,凃虛他們對付普通怨氣的手段對她根本無效,直到那樹妖突然臉色大變開始自燃。

最初她對那點小火嗤之以鼻,卻不知為何這火陡然間發生了質變,從本體蔓延到了分身。

“不對……這火……啊!!!”

一開始只是圍繞著裙擺的藍綠色焰火,忽然間卻竄直一人高,並且有逐漸蔓延的趨勢。

塗虛連忙護著其他師弟師妹們後退,眼神猶疑地看向那股藍色火焰,“妖火?”

林醉坐在院墻上,微微偏了偏頭,看著那躍動的火光沈默不語。

火焰中的樹妖跪坐在地上,雙手拉扯著自己打的頭發,發出聲嘶力竭的慘叫聲,隨著她搖頭晃動的動作,五官也在變來變去。一會兒是十五六歲的稚嫩少女,一會兒雙十年華的溫柔女子,短短瞬息間,換了十幾張臉。

鈴夏嘴唇顫了顫,她抓住了陸劍的衣袖,問塗虛,“塗虛師兄,那些臉,都是死去的女子嗎?”

樹妖靈智未開時,就被死去的冤魂影響,連化形也是一樣。她甚至不能算是妖怪,她只是怨恨拼湊的怪物,只不過她本身特殊而已。

“定然是風醒姑娘那邊做了什麽,她已經被妖火困住,我們快疏散其他人。”

可是就在他們轉身的一瞬間,有數條藤蔓從火焰中央迸射而出,剎那間就超越了他們,直取那些嬰孩要害。被藤蔓接觸到的嬰孩逐漸被吸走了生氣,變成了幹枯的屍體。

這個轉變太過突然,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塗虛回過頭,那樹妖仿佛已經徹底失去了神志,眼底滿是瘋狂和仇恨,嘴裏呢喃著:“報仇……殺了他們……一個不留……殺了……殺了……所有人!”

藤蔓開始橫生出其他枝節,向其他醫師和護衛延伸而去。

凃虛當機立斷,“拔劍!救人!”

林醉見狀冷笑一聲,“前人作孽,後人遭殃。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而另一邊的秋楚,呼吸了好幾口濃煙以後,才勉強進入幻境。她的身體沈沒幻境中醒不過來了,但是她的神志和靈魂無比的清醒,看著幻境中的一切。

人參樹吸收著屍骨和死者負面的陰暗情緒而茁壯成長,它本體焚燒後所產生的濃煙,也會看見陰暗的過往,又或者內心深處的恐懼。

幻境中有一個小男孩捧著藏息珠躲在屏風後,他聽到了孔雀明王和長老的談話,“為什麽不好好教導他們?至於為了保一個孔晚鳳,讓這一輩的年輕人都跟著不學無術荒廢修為嗎?為什麽不能是孔晚鳳好好修煉,和其他人一樣優秀。”

孔雀明王嘆氣:“你不明白,晚鳳他……他不行的,他就是沒那個天賦,沒那個能力。其他人要是自己想好好修煉,單獨拎出來教導並無不可,其他沈溺玩樂的隨他去便可,不必強求。”

長老氣急:“不試試怎麽知道?”

“你要怎麽試?妖界試了這麽多年,成功過嗎?”

“那萬一我們成功了呢?何至於對仇衍忍讓到如此地步?”

“可萬一要是失敗了他撐不過去呢?”

長老沈默不語。

孔雀明王嘆息一聲:“我們沒有試錯的機會,他要是撐不過,那就全完了。倒不如讓他好好活著,他活著也好歹有個盼頭。”

被全盤否定的孔晚鳳就蹲在屏風後抱著藏息珠一聲不吭,直到日落西斜,孔晚停找到了躲在這裏的他,“哇!你作弊!誰捉迷藏抱著藏息珠啊!”

畫面一轉,有妖界長老來南山傳教,主動提出了要給幾個差生補課的想法,重點圍繞在孔晚鳳身邊,然後聽到了一連串的否定。

“先生不必費心,我們自家的孩子我們清楚,晚鳳不是成大器的料子。”

“晚鳳天賦很差的,我們也不對他抱有期望,左右我們南山孔雀一族家大業大,供得起。”

“可是……”先生還想多說,就被一只孔雀打斷了話:“先生不必多言,晚鳳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他沒有這個天賦,我們比您更清楚。”

畫面不停轉換,最終都逃不開那些話,不行、不成器、沒這個天賦、沒那個能力。

他在南山物質上富裕了二十年,卻也被全盤否定了二十年。

他的一生都在不被承認。

還真是讓人喘不過氣來。

“孔晚鳳!”

秋楚喊了好幾聲也沒有驚醒沈浸在幻境中的他,她本人的意識和靈魂,是不受幻境影響的,這種聲音應該可以穿破幻境的阻礙直擊靈魂才對,難道是喊的內容不對?

她立刻開啟誇誇模式,“孔晚鳳!你很厲害的!你比我更有希望,哇塞你居然可以不借助外物就放火,我這輩子都做不到誒!”

“蜘蛛洞你還記得嗎?如果沒有你,我永遠都會被困在那裏,走不出來。你不是失敗者,你也不是不成器的人,你是救我命的英雄!”

“你漂亮!你好看!你知恩圖報!你……”

眼前一花,場景陡然轉換,她看見了怔怔望著她的孔晚鳳,漂亮的眼睛滿溢的希冀和祈求毫不掩飾,“再說一遍。”

秋楚又把他天花亂墜地誇了一遍,才徹底把人從環境裏拽出來。

這是他的陰暗面,被人參樹放大出來了。

人參,人生。

出來以後他們又看見了人參樹成形的原因,是死者亡靈生前的幻境。

是一個醫女,她出身益城,對於雲游四海四處義診還拯救了自己家鄉的溫湘欽佩不已,下定決心要做那樣的人,打算也開始雲游義診。

還沒走出城,就在湖畔碰到了看著雕像震驚不已的一個清婉女子。

夏天太陽毒辣,她身後跟著一個黑衣綠眸的少年替她撐了一把油紙傘。她看著淩波仙子的雕像神色十分覆雜,那眼神像是震驚,又像是難以接受,還帶著幾分匪夷所思。

她上去熱情介紹:“姑娘是外地的游客吧?”

那女子身後的少年先是極為戒備地看了他一眼,確認她沒有危險性以後又收回了目光。聽到她的聲音,那女子才極為艱難的把目光從淩波仙子的雕像身上移開,轉而看向她。

果真如他所料想的那樣,那女子是外地來的游客,她立刻展現出了本地人應有的好客熱情,替她講述了一番淩波仙子的豐功偉績。

那姑娘聽完目瞪口呆。

她笑了。

可憐的外鄉人,沒見過這麽善良的仙女吧,而且還是真實存在過他們益城的仙女。

葉言也確實傻了。

尤其是抵擋不住那女子的熱情好客,被強行拉去聽戲曲以後,笑容都僵硬了。

醫仙傳和淩波仙子傳說把她累的外焦裏嫩,她不得不向葉辰承認:“之前是我錯了,像她那樣精彩的人生才是主角該有的經歷!”

葉辰:……

盡管故事雷人,可那位一女講述起這些故事來的神情十分靈動,並且對湘醫仙的雲游天下四處義診的行為十分向往,並且想模仿。

“偷偷告訴你,我們都知道那位湘醫仙姓溫,和呂家不對付,討厭呂家的人太多了,所以我們大家都幫她瞞著而已。現在呂家倒臺好久了,大家也就不避諱了。”

“那你想……?”

“我啊,我也想像她那樣雲游天下四處義診,做一個有用的人。而且我們義國重新建設沒多久,我要是去其他國家為百姓免費看病,還能為我們義國人博一個好名聲!”

葉言笑了,看著這位醫女的目光很是溫柔。

蒼天啊,大地啊,多麽可愛又善良的女孩子,她就喜歡這種單純的好人!那位姑娘姓陳,叫陳湘,益城很多人都喜歡給女孩子的名字裏帶一個湘字,就是因為那位醫仙的影響。

她看她心懷百姓,有一顆熱忱真心,所以送了那位姑娘一枚種子。

“這是什麽?”陳湘問。

“一顆神奇的種子,你以後要是四處雲游累了,就在你住所附近找個僻靜山林把它種下去。日後生根發芽,哪怕長得不高,每日采它的葉子泡茶水喝,也可以延年益壽。”

陳湘驚呼:“這麽神奇,那我把它種在城中央,等他日後枝繁葉茂了,給全城的老百姓泡茶水喝,大家豈不是會身體更加健康?”

葉言一怔,這姑娘真的滿心滿眼都是想著別人。

但是……

“不可以。”葉言警告道,“這種東西很珍貴的,你如此大搖大擺的正在城中央,不是在招惹妖怪過來搶嗎?”

陳湘臉上瞬間露出懊惱的神情。

一直在她身後安靜的像個背景版的葉辰,突然遞給了她一小塊通透的玉。

流波玉,生產於弱水河底,若水紅毛不服,劉波玉也能隔絕勘察。

葉言把種子藏在玉裏,將那一小枚通透的玉按在了她眉心。瞬間,她眉心多了一個水滴形狀的印記,怎麽擦也擦不掉。

葉言說:“等你確定要安定下來以後,它自然會脫落出來。否則除非你死後華為白骨,別人怎麽也不能把它取走。”

陳湘意識到這不是普通人,再一眨眼那兩人已經不見了。

次日她背上自己的包裹,興沖沖的出門遠行,打算雲游四方。

她去過義國很多地方,救治了很多百姓和貧困兒童。

本來一切都很好,即便是踏出國境最開始在其他陌生的國度義診時,一開始也只是有一些語言上的困難,直到她救了一個上山打獵的獵戶。

那獵戶知道她是四處義診的女大夫以後,突然跪下求她,“求求菩薩心腸的仙女,去我們村救救其他人吧,我們是洢水河旁的一個貧窮村落,村裏好多人都生病了,根本看不起大夫。”

醫者仁心,陳湘怎會不答應,畢竟她學醫的初衷就是為了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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