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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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餌(完)

留音玉的微光逐漸消逝,是君渺掐斷了通訊。奉弋臉色微變,喊道:“君上,華燈姑娘她可能遇到了危……”

話未說完就逐漸消了聲,君渺側過頭看著他的眼神極為可怕,偏偏嘴角還是微揚帶著笑的,讓奉弋感覺到一股迫人的壓力,“她是我的寵物,你對她的關心是不是有些過頭了。”

另一邊的月徊忍不住了,催促道:“快啊,引魂陣不是能重新招完整的魂魄嗎?那可是魔神啊,快讓我看看!”

君渺懶散地揚了揚眉:“看完可能會死也說不定,我可不保證一定能贏。”

“哇,能和這種強者打上一場,你讓我粉身碎骨我都不覺得虧啊。”眼神中是毫不掩飾對強大的渴望與癡狂。

君渺垂眸看著這個耗費了自己多年心血的巨型引魂陣逐漸大成,呢喃道:“贏過他,即便是魂魄,也說明了我可以征戰六界……”

奉弋沒忍住又喊了一聲:“君上,華燈姑娘……”

君渺轉頭看向他揚起一抹笑來,笑容很美,眼神卻異常冷冰,“不必管她,安心守陣,引出魔神魂魄的陣法消耗極大,記得補充魔晶石。”

月徊也冷靜了些許終於能分出一點心神關心一下華燈,出聲問道:“你就不擔心你那只小貓真的死了怎麽辦?”

“不會的。”君渺沒有片刻猶豫:“她不會死的。而且君威還會發現她的秘密,能被她拖上好長一段時間,不會有機會來破壞我的引魂陣。”只是可憐他的小寵物要被君威發現能死而覆生,怕是要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折磨。

事後還要好好哄哄才行。

這只小貓難哄的很,養了她三年多,跟他這個主人蹬鼻子上臉的次數也不少。總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開心的時候一口一個主人喊的甜甜的,不高興了就罵君渺王八蛋。

可真是膽大包天。

但他不討厭。

狼狽逃竄命懸一線的時候那只小貓也沒有想過離開他,用身體做誘餌獵殺魔獸幫他尋找食物,背著他上山采藥以身試毒。

只可惜沒有其他比華燈更適合讓君威上鉤的誘餌了,不然他還真不想拿她做餌。真要感謝五百年溫湘那一劍,讓君威對外族通婚的容忍程度為0,否則他還真不一定會利用那縷殘魂溜出來找華燈的麻煩。

魔神魂魄不比其他,一般東西都沒法作為陣法的引子,只能殘魂為引。

空曠的荒原之上,風雲驟變,引魔神魂魄的大型引魂陣陣法大成引發了天地異象。天空漆黑一片,連那輪血色月亮也被烏雲遮蓋,電閃雷鳴卻不見有下雨的跡象只有空氣震動的哀鳴。

有狂風裹挾沙石席卷而過,連大地都開始隱隱震動,狂風形成了一股巨型黑色的龍卷,在旋渦中央隱約有人影浮現,帶著鋪天蓋地的強大魔力。

君渺眼睛微亮,往前一步,卻有飛舞的沙石劃過他身側,割破了手腕上系著的用黑白兩種頭發編制的手環。

斷開的手環即將落在地面時很快被狂風卷起吹遠,君渺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這種東西,以後再做就是。

他轉身向前走去,那裏才是他追求的強大挑戰。

如果贏了,華燈不是喜歡大的宮殿嗎?之後把天宮搶下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就當給她賠禮道歉。

等一切塵埃落定,君渺等魔負傷折返魔都,發現皇宮早已被一場大火焚毀,入目之處皆是斷壁殘垣。甚至就連君威也身受重傷,白發披散血跡累累看起來十分狼狽,連斷水刀都斷了。

溫良抱著裝著他成果的箱子暈倒在角落,四周還躺著半死的豺狼。

他沒有看到他的華燈。

於是瞬移過去一腳踢醒了溫良,他臉上只有嘴角是微微上揚的,眼神陰沈到堪稱可怖,這種笑容看起來詭異陰森至極,“我的華燈呢?”

溫良笑的無辜,指了指抱著的箱子,“這裏有一層不完整的皮。”又指了指四周半生不熟或半死不活的豺狼,“它們肚子裏也有一部分。”

隨之而來的奉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四周。

溫良繼續說道:“當初阿楚姐姐喜歡那只海鮮的時候我就很討厭了,現在這個妖怪喜歡你那更不行了,皮囊我要,身體就算了。但是我不想浪費,所以餵給了它們,反正哥哥你也沒有多喜……”

溫良沒再說話,他被縱橫交錯的銀絲困在了這一方狹小的天地,夜風拂過帶起的幾縷頭發都在觸碰到銀絲時斷落。

他聽到了君渺的聲音,帶著外溢的露骨殺氣,“你說什麽?”

正在調息的君威睜開眼睛,就看見君渺撕下了過於寬大的長袖。他用銀絲拽過來一只受了傷的豺狼,以指為刃剖開了它的腹部,然後翻找它的內臟,眼眸裏一片瘋狂,偏偏神色和動作又冷靜至極仿佛在翻看書本。

君威蹙眉,“你以為把那些碎肉從它們胃裏挖出來就能覆活那只小妖怪嗎?”說完他就起身躲開了君渺扔過來的那半只豺狼,君渺的眼睛危險地瞇起:“不用你管。”

“那她靈魂的異常你也不想聽了?”

君渺停下了解剖的動作,冷冷地看著他:“說。”

君威擡手:“魔神的魔核給我。”那裏融合了魔神血的全部精粹,應該夠他療傷。

君渺毫不猶豫扔了過去,月徊想阻止都來不及。

瘋了嗎?不怕君威恢覆以後反殺他們?

“她的靈魂是人。”

君渺凝眉:“她真是秋楚轉世?”

聽到這裏的溫良眼眸微亮,有些欣喜地將懷中的箱子抱的更緊了些。這個真的是他的秋楚姐姐!

君威輕笑了一聲:“我親手打散了她的靈魂,她魂飛魄散是真,這人只是碰巧和秋楚長得像而已。”

角落裏的溫良表情變了,卻還是緊緊抱著箱子。

君威繼續說道:“你就不奇怪為什麽一個人的靈魂會出現在妖怪的身上嗎?她靈魂上有病鬼的氣息,沾染這種氣息的靈魂,每次輪回必然體弱多病。秋楚不一樣,秋楚從來沒有病痛,她是不會受病鬼幹擾的。說明你那只小貓本來是人,因為身體不好死了,沒走正規的輪回道,而是借屍還魂。”

君渺並沒有完全相信,君威繼續道:“這不是還有她屍體的碎肉嗎?用你引魂陣試試看啊,看看召喚出來的是什麽東西。”

後來證明君威說的話沒錯,他的引魂陣只召喚來一只貓的魂體。那只貓見了他很害怕,對這個害死自己的罪魁禍首畏懼至極,靈魂都差點被嚇到消散。妖族大部分妖不入輪回,只有那些靈智未開的獸類和小部分修成人形的妖族可以輪回。

他找不到她了。

他把自己的寵物弄丟了。

寂靜深夜他獨自坐在空曠的宮殿感覺到一陣孤寂。

以往這個時候秋楚撲過來沖她撒嬌,還會順走他腰上的玉佩去他的私庫拿珠寶戴,然後帶著滿頭珠翠出來,似乎能把她脖子壓折,問他這樣好不好看。

他閉上眼睛,只能聽到晚風吹拂的聲音,以往能聽到的淺淺呼吸徹底沒了。

那場涅槃火燒了許多東西,梁歌屍骨無存被燒成飛灰,秋楚的屍體也被燒了大半,溫良那裏只有她的臉和一雙手的皮膚。

說起來也可笑,妖族送過來的百靈鳥居然是傳說中的鳳凰,神火之王,也難怪能盜用他的本命靈火。

原來妖族的權力紛爭不是作假,難怪要和海族結盟。

可是那些與他無關,他不喜歡妖界的山林、草原和戈壁,他喜歡人間的山水。

可現在他還沒看到人間的千裏江山,他曾說過要帶那只小貓去人間,那丫頭古靈精怪對人間非常感興趣。難怪,原來她是人。

奉弋端進來能找到關於華燈的一切東西,被血色浸染已經幹涸的嫁衣碎片,還有她腳上走起路來叮鈴作響的養魂鈴。

以及兩枚流山玉的戒指。

奉弋說道:“根據溫良殿下所說,因為您遲遲不曾出席婚宴,華燈姑娘在死前索性和梁歌拜堂了,這是梁歌送她的婚戒。”說到這裏他把頭壓的更低了,完全不敢看君渺的臉色。

“呵。”君渺站起身走下了臺階,紅色的眸子裏蒙上了一層陰霾,臉色也陰沈的嚇人:“正經成婚要的是三書六禮、四聘五金,不是戴上戒指拜過天地就算。”

他徒手捏碎了梁歌的那一枚戒指後道一聲:“罷了,她總歸是人。等去了人間找到她的轉世,接她回來就是。”

做完人偶的溫良還沒來得及操縱人偶給自己做飯就被君渺一腳踹到了訓練場,他眸光幽幽,脖子戴著的項鏈上墜著兩顆鈴鐺,“趕緊想辦法讓自己變成半人半魔的形態,現在忍著不殺你已經是我最後的底線了。”

很多時候君渺閉著眼睛獨自聽著風聲,都會發現,他似乎比想象中更想念華燈。魔族天生涼薄,他想或許自己並沒有特別喜歡華燈,他只是習慣了有華燈而已。

華燈喜歡他,他是相信的,他只是不相信愛情。所以他運用了魅魔的天賦,來保證華燈的絕對喜歡。

他是需要這份喜歡和依賴的,就像是他需要自己強大。

魔族甚少需要睡眠,人類的睡眠時光他們基本上都是打坐度過,所以連夢到華燈的機會都不多。

但是可以布下幻陣走入陣中去看一眼他的華燈,她還穿著大婚那日的嫁衣,鮮紅如血。他挑開蓋頭,看見了一張哭的梨花帶雨的臉,眼神落寞到像是被全世界遺棄,說出的話字字誅心仿佛摻了毒藥:“我把主人當做生命的全部,不離不棄,原來主人眼中的我只是一個可以隨時替換的寵物嗎?”

君渺閉了閉眼,一言未發。

“主人明明說過要永遠和我在一起,為什麽在成婚當天不來,為什麽在我遇到危險的時候不救我?”

君渺再次睜開眼睛,眸中一片陰冷滿含殺意。

他的陣法被篡改了。

他不再沈浸幻陣之中,破陣而出揪出來溫良。

而溫良仗著自己的特殊半點不怵,反覆在君渺面前作死:“哥哥知道華燈當時的表情嗎?”

“你說她不是什麽貴重東西隨時可以再養,那一臉心如死灰的絕望表情,可真漂亮。我要是她,轉世輪回了也不會再跟你牽扯上任何關系。不是她死去離開了,是你放棄了她。”

君渺掐住他的脖子,眸色沈沈:“你找死。”

奉弋突然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一只黑蛟想要拜訪君上。”

“不見。”

“他說是來替主人尋妻。”

“與我何幹?”

“可他說他主人未過門的妻子中了六界奇毒之一的蜃海沈夢。”

君渺微微凝眉:“蛟妖從何處能得來海族的蜃海沈夢?”

奉弋道,“他家主人和海族關系極好,是妖界歷劫歸來的真龍,林醉。”

宮殿外,有著秋楚臉皮的精致人偶木著一張臉,機械性地重覆著蕩秋千的動作。黑蛟化成人形遵從魔宮侍從的帶領走了進來,路過花園小徑時經過了那攀附著花枝藤蔓的秋千,看見了人偶五官的瞬間停下了腳步,訝異出聲:“風醒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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