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19.

源賴光並不知道自己隨手興起寫下的名字會被鬼切如此珍視。

雖然知道禮儀上決不允許臣下隨意地議論主人或是書寫主人的名字，但鬼切還是會忍不住偷偷地跟著源賴光的筆記去模仿——

哪怕是偷偷地在紙上寫下主人的名字。

源賴光發現這一點的時候，並沒有多久。

他回來以後，暫時地算是輕松了一些，於是時常和鬼切一道，在他寫作業的時候他在另一邊辦公。

這也是鬼切自己提出來的。

雖然並不需要一個旁人在他思考的時候幹擾，但既然鬼切希望有人能夠陪伴，左右也沒有要緊的大事情需要處理，考慮到最近手頭事情的輕重緩急，源賴光便覺得答應下來也沒有什麽幹系。

這樣，源賴光才因此發現，有時候鬼切會偷偷地在紙上寫他的名字。

他當然不會認為是鬼切因此想要用他的名字做什麽，盡管他有一個確切的原本的名字和另一個他反而用的更多的代名號“源賴光”。

“想學我的字？”

源賴光笑著看向在一邊偷著樂的鬼切。

鬼切先是嚇了一下，反應過來想要遮住寫的東西也來不及了，只好紅著臉又是尷尬和羞澀的樣子。

“最近練習太辛苦了？有點不太專心的樣子啊。”

這話一出來，鬼切的臉色就變了。

“對不起，主人，我會好好地認真的，請主人相信我。”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嗯？”源賴光笑了笑，揉了揉看起來相當不安的鬼切的腦袋，習武的訓練量一上去，就可以看到鬼切狀態的明顯變化。

練習的強度在那裏，絕不是所為提神這樣簡單的字眼可以概括的。

高強度的訓練，對身體造成的負擔本就不言而喻，雖然目前還是處在恢覆狀態期間，而沒有達到實質意義上的訓練表上安排上的最高強度，但鬼切一面要經過大量訓練，一面要繼續學習這種文化和禮儀，似乎是出現了一些不適應。

“喜歡主人的字。”

鬼切看見他並沒有追究的意思松了口氣，他這樣回答著，眼睛依然是亮晶晶的。

源賴光想了想，覺得在鬼切的訓練安排上還是要進行調整的。

私下裏去找他的老師們吩咐一下就可以，讓他們看情況布置給鬼切任務，也用不著特意去調整課程。

到底還是個小朋友，自己又還時時刻刻地看著，用不著像他自己當初那般辛苦，可以適當放松一點，之後可以繼續加上難度。

“我那應該還有一本我當初練字的字帖，等你先把這些練好了，還可以再拿我那的漢字帖去練。”

源賴光的話音剛落下，鬼切的臉上已經出現了掩飾不住的笑意。

大約自己是鬼切信賴和崇拜的主人，故而他總是無限地想要接近他、靠近他。

但這並沒有任何不妥的地方，源賴光如此自然地以為著。

他對自己極為自信，也十分信任自己的力量。

鬼切以自己為標桿和目標進行努力，一定可以走到一個相當的高度，同時也能夠盡可能地靠近他。

這樣他才能夠成為能站在他身邊的人，成為保護他的後背的人。

源賴光放任鬼切這種心情的發展。

他也並不認為如今的變化有什麽不好的。

只要能夠促使鬼切向著他期待的方向發展，那不論是方法還是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過，鬼切的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多久。

他和源賴光相處的時間有限，不會時時刻刻都呆在主人的書房側間內跟著學習和作業。

但也不是如同其他人以為的那樣，鬼切正在接受嚴厲的懲罰或是之前勝利的獎賞——

大部分人並不知道鬼切得到了一份全新的課程表，進行與他們截然不同的學習。

事實上，並不是所有人都十分相信鬼切的天賦和能力，一方面是嫉妒，另一方面是確實不具備那樣的眼見。

發現鬼切沒有和他們繼續一起學習以後，有一部分人已經開始了猜測。

在最初的時候，大家因為先前的懲罰還有所顧忌，但隨著鬼切這邊依然保持沈默以後，他們的猜測愈發過火。

鬼切並沒有把他們放在心上，他的眼裏心裏不過是主人一人。

只要能夠達成主人的期待，不論是做出什麽樣的努力都可以，付出任何代價都沒有關系。

他是註定為主人而奉獻一生的利刃，為保護主人而死將是他至高無上的榮耀。

“想必是……”

“你看他長得那麽……”

“是啊，說不定的，那個細皮嫩肉的……”

“就是說，也許是主公大人看上了他的……”

鬼切的面孔瞬間漲紅了。

他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從胸口噴湧而出。

巨大的怒火甚至一瞬間讓他幾乎立刻拔刀沖出去。

但與之共同存在的，是他努力地遏制自己的沖動的抑制力。

越是強大的欲望和沖動，伴隨著的就是愈發堅韌而難以突破的抑制和遏止。

之前一次，鬼切立刻就被激怒了。

當然，內容有所不同，可對他來說在，這是比上一次還要更加嚴重的事情。

他們侮辱了主人。

他們讓主人的名譽染上了汙點。

他們只能敢如此汙蔑高潔、正直、強大的主人？！

他讓主人蒙羞了。

鬼切忍不住捏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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