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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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幾乎是在踏進大殿內的一瞬間就有些懵了,她原以為慶功宴應當是天軍營中的人一並慶祝, 而她在天軍營中這麽久, 天軍營中的將士們即使不認識,也有一大半混了臉熟, 誰知進來以後, 看著眾人望過來的臉, 白秋才發現裏面一大半都不認識。同時, 迎上周圍人望過來的目光,白秋不由得怔了一瞬, 這才意識到她在妖境和臨時營地待的太久,都快忘了自己曾是備受矚目的“神君夫人”。

在妖境的時候, 大家都在緊張妖王之事, 自然沒有人有太多閑情逸致八卦, 到臨時營地後, 因為大多數天兵都已經對她熟悉,倒是沒有太驚奇。只是回到熟悉的世界中後情況就大為不同,眼下這個地方不說有除了三十六天軍中沒去妖境的另外三十四軍,遠道而來、白秋不曾見過的神仙天官,數量也大大超出了她原本的想象。

而且, 這次不止是關註她。

奉玉此番單槍匹馬就搞定了妖王,在天界諸仙之中, 又算是事跡一樁。盡管妖王之事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七千餘年, 可是由於此事影響太過廣泛, 至今還有無數仙人聞之色變。白秋之前沒有離開過臨時軍營, 可是從來來往往的天兵天將和天庭仙官口中的字裏行間,也能猜到奉玉肯定是幹了一件大事……眾人皆知妖王是萬妖之惡集大成者,又有惡妖大軍為陣,神君竟然不損一兵一卒,只花四個月就徹底將這件事做了個了斷,白秋能夠感覺到,此時其他人落在奉玉的眸子上,都充滿了仰望的敬畏之情。

“……到底上古神將,天生戰神……”

“更何況隨奉玉神君進入妖境中的只有兩支天軍!妖境中的惡妖據說對妖王而言如流水般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比之當年仙妖之戰時有過之而無不及,奉玉神君卻只領了兩支天軍,歷時不過四月!只怕神君如今的修為,比之當年,已經不知到了何等境界!”

“天軍實力強大,於天界安穩而言,自是好事!只是奉玉神君這般不茍言笑,有時想來,也覺得有些可怕啊……”

殿內很快響起了不少交談之言,這麽多視線一齊望來,白秋難免有些慌張。

因為奉玉在來慶功宴之前,還離場先帶她去祭祀了一番天臺上的蓮花燈池,白秋便以為不是多麽正式的場合,大殿內應當多的也是熟人,所以即使拾掇自己的時間少了些,她也安安心心地跟著奉玉來了,沒想到竟會如此。天軍營的大殿一開,裏面居然金碧輝煌,人來人往,說是天宮也未必不可。

白秋跟在奉玉身邊,她下意識地擡頭看了眼神君,只見奉玉形容不改,大步往殿中走去。

白秋被他牽著手,自然也跟了上去。她個子比起奉玉要小一些,奉玉原本也有意護著她,故而這會兒才從奉玉的遮擋下露出臉來。

原先沒看到白秋跟在他身邊,還在討論奉玉神君戰功的仙人們此時驟一看到這樣的皎月出雲,突然都噤了聲,有半晌說不出話。

過了許久,才有人合了扇子小聲地問道:“跟在奉玉神君身邊那位仙子是何人?”

“不知道,以前不曾見過。”

另一人亦是小聲回答,但目光卻不曾從白秋身上離開。

畢竟這樣的仙子,若是見過,怎麽會一絲印象都沒有?

他想了想,又道:“不過,之前似是聽說……”

那人含蓄地解釋了幾句,但即便是解釋了,卻也沒有說得十分清楚。不過,對方聽了幾句,倒像是明白了。

其實這段日子天庭的傳聞甚多,關於跟在奉玉身邊女子的身份,大家心裏都有所猜測,只是心照不宣,就算不是人人都萬分好奇特地為此而來,可若是見到了,不說把眼睛貼上來,總還是都要拉長脖子往這裏瞧一眼的。

這個時候,奉玉經過一段席間,正好有人起身相迎。

只見一位仙骨道風、腰板筆直的白須道人笑著從席位上站起身子,躬身攏袖向奉玉行了一禮,繼而聽他道賀道:“恭喜神君又是一仗大捷!天帝得知喜訊,亦很是為神君高興!只可惜天宮事務太過繁忙,無法親自過來為神君賀喜,故而特讓老朽前來,為神君道賀,同時也送上禮物給天軍營將士,算是既有恭賀之情,亦聊表不能前來的歉意。”

說著,那白須道人便遞上一張禮帖,奉玉禮貌地接過,大致確認了一下,便頷首接過,同時說了些道謝之類的場面話。

白秋就在奉玉身邊,因為奉玉停了下來,她也就跟著停下了。此時,她正旁邊好奇地打量面前之人,白須道人雖然乍一看是一副道士打扮,但仔細看看,便能瞧出其實是德高望重的仙官。他看起來與奉玉頗為相熟,連帶著白秋也有點在意。不過她才探出頭來看了一眼,那老道長就也註意到了她。

白衣道人在奉玉神君身邊見到個小姑娘也是稀奇,看她這般模樣,便瞇著眼和藹地笑了笑,接著向奉玉詢問道:“神君,不知這位是……?”

說著,不止是白須道人,仙殿內不少其他非天軍營內的天官也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奉玉卻是仿佛沒有註意到周圍的關註,也沒有察覺到白衣道人話裏的戲謔,只淡然地介紹道:“這位是白秋仙子。”

話完,白秋連忙順著奉玉的話上前行禮。

然而“白秋仙子”這四個字,於其他人而言差不多就是個名字,可這位常伴於天帝身邊的白須道人聽了,卻微微怔了一瞬,然後等他再看白秋,便略帶驚訝地了然道:“原來這位便是……”

奉玉答:“是。”

得了答案,那白須道人看向白秋的神情便愈發慈愛了,一雙年邁但清澈的眼眸笑得彎成月牙,眼神似有深意,並且向白秋虛虛回了個禮。

反倒是白秋被弄得摸不著頭腦,她看看白須道人,又看看奉玉,隱約覺得他們就是在談論自己,偏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奉玉和那白須道人也沒有交談太久,他接了天帝送的禮,又寒暄幾句,就領著白秋往前走。

只是兩人走了幾步,白秋這才註意到她的手還被奉玉捉在掌心裏。周圍視線灼灼,奉玉剛才又只介紹她的名字沒有細說,白秋想了想,怕這麽多人看見奉玉不好解釋,而且奉玉牽著她走怕她跟不上,連步伐都放慢了,她連忙試著將手往外抽。

誰知白秋才剛試著抽了一下,奉玉的腳步就忽然頓住,回頭輕輕地看了她一眼。

神君的鳳眸在她臉上淡淡掃過,白秋不知為何有些心虛。但奉玉好似只是看了一眼就回過頭,連眉毛都不曾動一瞬,白秋對他此舉有些茫然,然而接著下一刻,她忽然就感到奉玉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幾分,且自然地掰開她的五指,改為十指相扣,牢牢扣住。

白秋大窘,只覺得掌心發燙,心跳也快了許多。偏生奉玉沒有再看她,她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跟個小媳婦似的被他牽著走。

白秋就這樣頂著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跟著奉玉穿過了大半個仙殿,中途還有不少仙人笑著起身恭賀奉玉,也同白秋打了招呼。過了許久,她才漸漸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

天軍營的諸位們位置都被安排在差不多的地方,他們兩人走過去時,那一塊正洋溢著一種過年般歡騰的氣氛,到處都充滿了上躥下跳的天兵。

“將軍!”

“將軍!!”

一見他們二人靠近,天兵們頓時激動地往這裏揮手,還有人生怕不惹事,笑嘻嘻地高聲管白秋叫“嫂子”。白秋的註意力全在被奉玉緊緊扣住的手上,對這個稱呼也心不在焉的,聽有人喊她,還楞楞地看過去。

不過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被奉玉拉著手在席間坐下。

其他人喜慶地給他們兩人倒酒布菜,這個時候,只聽一個靠的近的天兵“咦”了一聲,問道:“嫂子,你的臉怎麽這麽紅?!”

“誒?”

白秋楞了一瞬,局促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白秋原本以為到了坐席上,奉玉握著的手應該松開了,誰知奉玉一直沒有松,只神情淡淡的將她的手握著,用寬大的袖子擋著。他們兩人跪坐下來以後,旁人看不出什麽,可白秋卻能感覺到奉玉寬大的掌心裏灼高的體溫。此時被人一語點破,她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慌張地想要亂動,卻被奉玉緊緊握住,根本沒法動彈。

這個時候,旁邊的人也沒在意白秋的反應,見神君夫人被問懵了,都紛紛仗義地替她解釋。

一個道:“太熱了吧!肯定是太熱了!”

另一個道:“人多嘛,沒有辦法……要不誰去用仙術通通風?”

“你不要為難嫂子,嫂子年紀小,可能是打了胭脂……”

他們七嘴八舌地說了一通,白秋心裏覺得感激,但又不知道該往誰那裏笑,這時,有人斟了一杯酒遞給奉玉要敬他,奉玉一頓,猶豫了一瞬,終是接了過來。

由於奉玉握著白秋的始終是右手,這回終於不得不松開了。白秋連忙將被他扣了老半天的收回來,放回自己膝蓋上,可松了口氣的同時,轉頭看著奉玉神情清冷地飲酒,忽而又覺得掌心裏空蕩蕩的。她五根蔥白的手指輕輕地蜷了蜷,另一手扶上手腕,總覺得還有幾分奉玉的餘溫。

奉玉那裏一旦開始與人應酬,天兵們就一個一個來了,雖說他話不多,心中亦清明,不會多喝,不過白秋等了一會兒就覺得有些無聊。同奉玉簡單地打了個招呼後,她就準備在殿內閑逛。

奉玉一頓,見她沒有走遠的意思,就也同意。

白秋圍著席間轉悠了一圈,要在三十六天軍這麽多天兵天將中找人其實也不容易,她晃了好久才找到靈舟仙子。白秋找到她時,她正長淵仙君坐在一起喝酒,白秋找到靈舟後,連忙從袖中摸出清潔好、整理好的紗衣遞給她。

這件紗衣原本是出了妖境就該還的,靈舟仙子當時也及時趕到了森林那裏。只是這段時間她忙碌非凡,停職期結束以後堆積如山的工作一下子壓了下來,還要天軍營和臨時營地兩邊跑,白秋沒怎麽見到她的面,也就沒有機會,想著今天應該能說話,就特意將紗衣帶了過來。

不過,見到這件紗衣,靈舟仙子沒什麽反應,倒是長淵仙君呆了一瞬,道:“這個……你居然還留著?”

“……啊?”

靈舟仙子本來剛和白秋隨口說了幾句話,將東西收起來就是了,被長淵問了這麽一句,反倒老臉一紅:“我為什麽沒留著?”

長淵和靈舟很快交談起來,白秋聽他們談論起這個,不由得一楞,隱約想起當初齊風仙君在桃花林中也說過類似的話,還露出了些懷念的神情。

不過,她見長淵和靈舟夫妻交談,也就沒有多想,識趣地後退,正在思索接下來去哪兒、要不要回奉玉那邊,接著突然就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白秋一驚,下意識地回頭,結果驚魂未定,一轉頭才發現站在她身邊的是玄英。

“妹妹。”

玄英見白秋慌張,也被她嚇了一跳,繼而才道:“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剛才我在將軍那邊看不見你,倒叫我好找。”

“哥哥!”

白秋素來與玄英親,因為玄英之前就來森林那裏看過她了,因此兩人現在倒也不算分開太久。但即使如此,白秋看到他還是下意識地想搖尾巴。

玄英來得正好,白秋計劃回家一趟的事,總要讓哥哥知道,於是她朝他一笑,便將可能近期要回家的事同他說了。

白秋道:“我還沒有想好具體的日子,不過反正家裏隨時都能回去的。如果沒有意外情況的話,大約就是這幾日吧……哥哥?你怎麽了?”

白秋原本望著玄英,只是她說著說著,就感到玄英的神情好像有點吃驚,與她預計的不大一樣,便疑惑地歪了下頭,詢問道。

“……沒什麽。”

玄英回過神,就搖了搖頭,他說:“我只是覺得有些巧,許是冥冥之中,果真是有天數。”

說著,還沒等白秋反應過來他這番話是什麽意思,就見玄英從袖中摸出一封信來遞給她,笑著說道:“就是今日,爹娘送來信說,他們近日就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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