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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119(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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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119(二合一)

衛無憂小朋友再次見識到了霍去病的隨性。

想來也是,勇冠三軍的少年將軍,在沙場上以一擋千,英勇無匹,用了這樣囂張桀驁又俏皮的方式挑釁匈奴人,倒也是他的一貫做派。

蘿蔔丁搖搖腦袋,無奈地看著霍去病。

小霍被衛青敲了個暴栗,這才想起正事兒,向身後招招手,從人群之間探出個小巧的身影來。

霍去病下巴點著達達巫朵,掂了掂懷中的衛無憂,低聲道:“這是大宛王最小的女兒,一時貪玩被匈奴抓去瀚海部落,順道帶回來了。她可是博望侯在外頭收的弟子,漢話也不錯,極是喜歡大漢,你這段日子多看顧著些,舅父說了,等陛下聖駕到了雲中再做打算。”

衛無憂這一年來,已經通過光幕把西域諸國的地形圖記了個大概。自然知道大宛與匈奴之間還隔著大半個烏孫。

縱然心中有不解,他卻並未在此時聲張,而是垂著眸子,餘光落在地上的小女娘身上。

他跟霍去病的想法如出一轍。

衛小四早就想著在雲中、五原一帶水草豐茂的地方建設圍場,將養馬人集結起來,為大漢養殖和輸送戰馬。只是一直忙著,沒有定下來引用何種馬匹。

這回可好了,達達巫朵可真是大漢的“及時雨”。

父子兩人一心為馬,很有默契,不約而同沖著達達巫朵友善一笑。

小王女眨眨眼,只覺得這兩個人怎麽好像草原上的野狐貍,忍不住往淳於耶身後躲了躲,又好奇的探出腦袋偷看。

衛無憂這時候才意識到有一眾將軍在後頭看著,連忙拍著霍去病從他懷中遛到地上。

他現在好歹也是個雲中王,得顧及威嚴。

衛無憂端端正正沖著小王女揖手。道:“你若是喜歡大漢,必得嘗嘗我們漢人的美食佳釀。今日吾已經早早設下宴席,還請眾位將軍、王女一道入殿中品嘗一二,共慶喜事。”

巫朵聽到有好吃的,,眼睛瞇成一彎月牙:“那、那多不好意思呀,張騫師父教導過,不能平白受了別人的恩惠,要禮尚往來才好。”

衛無憂生怕霍去病這時候冒出一句“給我們汗血馬交換就行”,連忙掐了小霍的大腿一下。

於是,小霍平地一聲雞叫。

眾將軍:“……”

實在好笑,但驃騎將軍向來最能折騰人,還是憋著吧。

衛無憂忽視了霍去病萬分不滿的瞪眼,笑著對巫朵道:“張騫伯伯教的不假,但那是出門在外對待外人的,以防你被壞心眼的人騙了去。現在都是自己人,不必見外。”

達達巫朵精準的抓到了重點,眼中流露出喜悅:“你認識師父?你還喊他伯伯!”

衛無憂負手而立,佯裝少年老成:“是。吾與博望侯乃是忘年之交,小友盡可放心了。”

場面一度十分詭異。

一群糙漢大將軍憋紅了臉,看著小雲中王故作姿態,還當是小子情竇初開,春心萌動,知道在小女娘面前扮成熟了。

公孫賀帶頭擠眉弄眼的,給衛大將軍眼神示意——

瞧瞧啊,老衛,無憂這是長大了,知道追求漂亮女娘了!

衛青臉都笑僵了,應付著眾人,為達達巫朵的身份打掩護。其實心中清楚,這兩個臭小子必然是為了大宛馬!

去病這是老毛病,他這個當舅父的也就不說什麽了;

可是無憂這是怎麽回事?

感情上向霍去病看齊還能有什麽奔頭!不行,絕對不行,這不是把他兒子的情竇扼殺在萌芽狀態嘛。

衛大將軍嚴陣以待,看霍去病的眼神宛若一生之敵。

霍去病還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麽憂兒欺負他就算了,舅父也對此聽之任之,甚至看眼神,還想宰了他呢?

一群人熱熱鬧鬧簇擁著進了主殿。

今日必然要喝酒,少不了阿父們慣來喜歡的下酒菜,如薄荷炸排骨之流,香酥脆爽,十分適合小酌豪飲時用上一些。

另外,涼拌菜是必不可少的,再添了幾道養胃補身的山藥肉糜蒸蛋、螃蟹白菜湯等,配上一份酥脆爆汁的拇指水煎包,對於這幫剛從戰場上歸來的餓狼來說,簡直就是味蕾盛宴。

為著這一出,廚娘們可沒少忙活。

薄荷炸排骨等熟手的菜式自是不必說,因為常做,幫廚們已經能夠做上一二。主廚的廚娘則著重於制作生煎包和兩樣湯菜。

早起將本土的山藥去皮切塊,搗碎之後與豬肉

肉糜拌在一處,加一點姜末去去腥味,再倒入清醬、芝麻油兩滴、黃酒、胡椒粉和鹽,慢慢拌勻。

取深口的碗,將整個肉糜挪到碗中,用勺子在中間壓制出一個火山口的形狀,打個全蛋放進去,入小甑蒸熟便可。

做熟之後,香氣飄來,兩滴香油,幾許蔥花碎,便能擺盤上桌了。

八月的蟹雖然蟹黃蟹膏還未肥美,但是蟹肉卻是相對較嫩的,做成螃蟹湯自然最清香。

廚娘們取白菜切塊備用,蟹由手巧的幫廚打開背部蟹殼,去除內臟後對切。

這時候,大火加熱豬油後,將切丁的火腿放進去煎至上色,再放切斷白菜,蓋上鍋蓋燜片刻,開蓋後加水至九分滿。

中小火燉煮一刻鐘後,開蓋放入姜絲、處理好的蟹,略等一會兒便可以連著湯一起出鍋了。

微黃的湯汁上撒一點嫩綠蔥花,少許胡椒粉和鹽調味,便已是極富營養,口感上佳的湯品。

今日最重要的其實是這生煎包。

漢人總是愛吃主食一些,眾位將軍在草原戈壁奔勞許久,整日以軍糧和草原飲食為主,怕是最想吃的絕非牛羊肉,而是有滋味的漢人主食。

衛小四琢磨著,這一口一個,湯汁灌滿的生煎包就正合適。

廚娘們將蔥姜花椒水煮開撈出,扮上大料醬汁備用;

和好的肉餡裏拌上湯凍、腌菜,攪拌均勻後用餛飩皮包好,便可以入油鍋煎了。煎至金黃之後,淋入澱粉水,燜至湯汁收幹即可擺盤。

這些東西做起來都不費什麽功夫。炒菜這種新式烹飪方式用得久了,常年忙活於竈頭的人也就摸索出一二規律,觸類旁通起來。

仆役們很快將吃食上桌,眾將軍和達達巫朵都對這高型家具讚不絕口,坐在椅子上靠著靠背,只覺得腰身都舒坦許多。

衛無憂吆喝著:“眾位叔叔伯伯要是喜歡,我叫人打造好給你們帶去軍中。先不誇這個,嘗嘗這吃食。”

有此一言,咽了半晌口水的將軍們這才算是放開不講究了。

公孫賀最是喜歡著拇指生煎:“早兩年在侯府,我與大將軍商議軍務,才有幸用過一頓無憂著人弄的飯食。我總是念著何時能再吃到,今日,總算是圓夢了!”

他這麽說,叫趙破奴和李敢這些隔了一輩的小將都好奇起來。

雖然他們早就知道,衛無憂在長安時有許多能耐,解了陛下諸多心頭憂愁,堪稱小救星。不想,竟還能弄得一手好吃食呢。

想到軍中如今盛行的鍋巴和油炒面,將軍們對小無憂的信任度直飆百分百,是半點懷疑也沒有的狼吞虎咽起來。

席間一片心滿意足的用餐聲響。

武將們聚在一處就是自在些,不講究那些個繁文縟節。加之桌角都備了酒壺酒樽,這幫人就更嗨起來了。

今日飲的是衛無憂專程為此役勝利釀制的啤酒。

大麥釀成的這種酒不至於傷了脾胃,還能叫阿父們喝得盡興。原本,李廣嘗了一口還覺得沒滋味,但這些行伍之人似乎天然對這種酒有好感,不過兩碗下肚,飛將軍便喝的比誰都開心了。

席間一片劃拳聲,行酒令這種興於關中的飲酒游戲,此刻讓將軍們終於放下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做回了大漢疆域內一群最普通的同僚友人。

霍去病此前連日奔波,晝伏夜出,休息的時間極為有限。

他這個人向來精力比常人旺盛許多,尤其逢上大戰,熱血沸騰過度興奮,神經麻痹了自己的身體,因而才沒有感覺到累。

衛無憂特意叫他們飲酒慶賀,也是為了叫小霍真正放松下來。

畢竟,弦繃得太緊了便容易斷裂。

尤其是霍去病這樣,一不留神就忘記註意自己身體狀態的。衛無憂必得多盯著些。

果不其然,小霍於李敢、趙破奴幾人喝了不過一壇子酒,便“咚”的一聲砸在了桌上,當場就昏睡過去了。

眾僚屬面面相覷;

衛小四倒是淡然,沖身旁的南風招了招手,便有早就等候在外的疾醫進來診斷把脈,片刻後,表示“驃騎將軍這是累過頭了,好好休息便可”。

衛無憂的猜測應驗,嘆了口氣,吩咐仆從們將這只知道撒丫子狂奔的冠軍侯擡下去,送回院中好好休憩。

小霍的院子昨日便打掃收拾妥帖,床褥都是新換的,柔軟又舒適,屋中開窗通了風,還特意燃了凝神靜心有助於睡眠的淡香。

就連新制好的冰鑒,也已經擺在了榻邊,保證他睡著了不會

被熱醒。

於是,累得斷了片的小霍將軍就此睡了三日夜。

要不是擔心他太久不吃東西對胃不好,衛無憂親自跑去將人喚起來,恐怕這人還能繼續沈睡下去。

霍去病坐起身來渾渾噩噩。

睡了三日,他的發辮已經散開,頭頂還有朵呆毛倔強的翹著,讓人看著就忍不住發笑。

衛無憂小盆友搖首嘆氣:“都幾時了還不起床!阿父再這般睡下去,是要變成睡美人嗎?”

霍去病閉著眼哈欠連天:“睡美人?聽著倒是新鮮,又是你編的那個‘童話’故事吧?放心吧,你阿父我要當就當戰神將軍,旁的都沒興趣。”

衛小四見怪不怪,招呼刺兒將霍去病的吃食都放在桌上。

小霍揉揉眼,總算清醒一些:“我睡了一整夜?昨日宴席上太困了,阿父可不是喝醉了!”

衛無憂小朋友遞過去一個鄙視的小眼神。

先前喝酒誤事自爆的是你吧?整個長安城都知道你酒量差酒品差了,還要裝。

他淡然自若答話:“阿父,距離宴席那日已經過去三天了。”

霍去病炸毛:“什麽?”

衛小四重覆了自己的話一遍。

小霍猛猛搖頭:“這不可能!不過幾碗啤酒,我怎麽可能睡了三日。”

衛無憂心中暗自好笑,想到了那句“幾個菜啊喝成這樣”。

見霍去病還在糾結,小蘿蔔丁無奈嘆息,十分寵溺道:“阿父糾結那些做什麽,快起來梳洗用過大食之後,跟我一道去安排雲中的新城防建設。”

霍去病聞言挑眉:“那是什麽?”

“陛下不是要來嘛。聖駕抵達雲中,只住在諸侯邸定然不便,怕是呆不了兩日,還得住在太原郡的行宮之中。”衛無憂坐在床畔,晃悠著雙足閑閑解釋,“即便只是兩日,聖駕親至,我作為一方諸侯,便該盡好本分。至少加固加固城墻,修修道路、水庫和城市排水系統。免得碰上了大暴雨或是匈奴突襲,背上一口大黑鍋。”

霍去病翻身下床,利落地套著自己的衣袍,笑他:“你如今是越發像舅父了,哪就這麽巧,什麽事兒都被咱們趕上了。天災人禍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著陛下來全都來了。”

衛無憂扁扁嘴:“說不準呢,防患於未然嘛。”

再說了,以劉徹非“歐”即“酋”的極端特殊體質,他還覺得這事兒概率挺高的。

衛無憂等著霍去病吃完兩個小菜一碗小米粥,便拉著人一道出門往城墻下去了。

霍去病這會兒清醒過來,忍不住問:“小巫朵可還在府中?”

衛無憂跟他阿父共乘一匹閃光,聞言搖了搖頭,拍拍身下的馬兒:“閃光啊,聽到了嗎?你不再是去病阿父唯一的老婆了。他現在心心念念都是從大宛公主那裏騙新老婆!”

閃光通人性,嘶鳴一聲,打著響鼻小跑起來。

霍去病笑了:“別聽這小子瞎說。再說了,我這不都是為了全軍將士們。”

衛小四:“放心吧,巫朵好好在府中呢。這幾日,她跟著芙蕖和墨阿姊學醫術、學暗器,玩得可高興了。不過,我覺得這小女娘看著天真,實則不好騙,很有底線,可不會為一點開心就承諾什麽。”

這樣行事,也算契合了她大宛公主的身份。

父子兩人略說幾句,便驅馬到了城門下。這是雲中城的南城城門,劉徹若要從長安北巡而來,定然要過此地。

“北城城門定遠門面向漠北,是最先加固修繕完畢的。原城墻是夯土墻,高度和厚度都不足以應對攻城戰,雖然匈奴人很少有此舉動,但不能不防著。”衛無憂指了指加固起來的新城墻,笑道,“阿父你看,這是青磚壘起來的實心城墻,裏頭我又叫人埋了鋼筋,可結實了。”

霍去病仰頭看去,新的城墻在烈日下呈現出青灰色,厚度可達四五丈,高度也有三丈有餘,隔數十丈還建有一座城樓,裏頭容納著弓箭手和猛火油櫃,簡直比他想象中的防守重地還要高出一層。

衛無憂仰起小腦袋,觀察著霍去病的表情:“等青磚完全砌好晾幹,城墻外墻還要抹一層水泥加固。”

小霍真心實意讚道:“真不愧是我兒子。誒,我聽這些民兵說那定遠城門外頭在挖什麽?”

衛無憂沒想到霍去病還挺細心,不過馭馬在這裏待了一會兒,獲取情報的速度倒是很快。

這怕都是戰場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練出來的。

衛無憂解釋道:“噢,那個是護城河

,北方畢竟要抵禦匈奴人突襲侵擾,壓力大一些。等溝渠挖好了,引芒幹水(大黑河)來繞城,翁城墻上有閘樓,用來負責升降護城河上的吊橋,連接城門防禦系統和護城河防禦系統。”

護城河自古以來,都是城防建設體系中最為溫柔的屏障。

衛無憂要提高防禦等級,安心搞建設,便不可避免的用上了它。

父子倆一路走走停停,衛小四這個雲中王當的實在有些辛苦。

許多安排只有他的腦中有概念,這事兒又不像從前在長安城莊子上搞農務,只要吩咐下去便能八九不離十的摸索出來。

城防和城建,搞規劃的衛小四可得時時跑著,勤走動,多修正,免得底下人岔路上走遠了不自知。

霍去病陪著兒子看過了城墻和護城河、閘樓、吊橋的進度,又帶著人反身折回東城。

諸侯邸和官宦們多居於南城東角。

這裏是城中最先鋪設新道路的地方。

衛無憂仿效從前在長安修路的法子,在挖路基時,便命人在兩側流出窄的溝渠,用於將雨水收集匯聚,最終導出雲中城,流向城郊的水庫中。

黑河盡頭亦是一座大型水庫,有這兩者,雲中一帶遇上普通的旱澇災害,都不必再擔憂了。

大漢是天災人禍紮堆的時代。

不知是不是在抽卡上耗費了太多運氣,帝國的十年裏頭,有八年都在水災、旱災、蝗災、地震中度過。

因而,衛無憂從方方面面搭建起來的建設,既是與異族人侵略者的抗衡,同樣,也是與天災的較量。

所幸,如今他已經看到了不小的希望之火在燃燒。

處理完諸多瑣碎之事後,睡了三天的霍去病都要犯困了。

小霍將兒子撈上馬,摟在懷中,有些心疼的用下巴戳了戳無憂腦袋頂上的小揪揪。

“你啊,犯得著把自己弄得這麽累嗎?陛下自己要來,你隨他就好了。”

閃光釘了馬蹄鐵的蹄子“噠噠噠”的,緩慢在石板道上踏過。

衛無憂摸著柔軟的鬃毛,有一搭沒一搭梳理著,低聲道:“其實也不全是為了陛下。”

霍去病:“哦?”

衛無憂正經八百道:“阿父你看,

今年雲中、上黨、太原一帶夏日裏雨水尤其多。黃河常年在夏秋泛濫,一旦大水漫灌,就會導致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我是有些擔心……”

“擔心洪澇?”

霍去病馭馬,垂眸看著圈在雙臂之間的蘿蔔丁。

好像憂兒的個頭還是那麽高,但人是真的長大許多了。

衛小四沈浸在事務之中,沒有察覺霍去病的心緒,點點頭道:“這排水的系統,還有最近我安排匠奴們建橋、打造的一些小舟,都是為防有些突發狀況的。”

霍去病眸中有無限感嘆,最終只匯聚成一句:“你倒是越來越妥帖了。”

衛無憂撓撓頭,並沒有沾沾自喜:“阿父,我來這裏已經半年了。邊境的百姓們日子是比長安城百姓要苦,可他們還是願意跟著大漢,願意在這片土地,跟著我一起建設我們漢人共同的家。”

“從前,我或許是為了躲開陛下,避開鋒芒,才選擇做了這個雲中王。”衛無憂仰著頭沖霍去病一笑,“可如今我不這麽想了。既然並州的百姓們都認這個‘小雲中王’,我便當做好能做好的事情,才是不虛此行。”

霍去病默了半晌,忽然暢笑起來,大聲道:“好!那阿父就帶著期門騎兵把漠北都打下來,叫你們安安心心建城,叫百姓們在雲中安居樂業,沒有後顧之憂!”

心思最為純粹的父子倆笑笑鬧鬧,踏馬而行。

這番笑對未來的展望,將夕陽下的整個雲中城,都染得明媚了幾分。

……

衛無憂的猜測果然應驗了。

季夏多雨。

連陰的大暴雨,導致黃河“幾”字彎段猛漲一大截,再度決堤了。河南郡、太原郡、上黨郡等地多城都被大水淹了城,數以萬計的流民正在等待朝廷的救援。

洪災之前,衛無憂便已經收到消息,說劉徹的北巡隊伍從長安城出發了。

到了這會兒,作為並州封地內的王,衛無憂卻沒空去想劉徹了,他只關心上黨、太原二郡的百姓安置如何。

又過了一日,消息快馬傳來。

事情比他想的要糟一些。

南風沈聲匯報:“小公子,太原城是無事的,但榆次、平陶(文水西南)兩縣都被淹了城。除此之外,

上黨壺關縣也被淹了數頃良田,正在開采的石墨礦、粘土、石灰石礦都遭到倒灌停工了。”

“最糟糕的是,聽聞陛下也被困在了平陶一帶,失去聯絡了。”

衛無憂與衛青、霍去病等人一合計,當即傳了羽書,要當地縣衙和太原郡守提前配合,準備幾艘小舟,便快馬趕赴平陶縣了。

縣中果然已經被河水淹了。

大水漫灌幾日,已然有了退去之勢,因而此刻進城倒也不算是送命。

衛青和霍去病不放心,要留衛無憂在太原等候消息,可惜,雲中王有自己的想法,非要前往,二位阿父只得帶上他,一道劃小舟入城中。

水將所有的人類活動軌跡全部掩蓋。

城市埋於河流之下,曾經的輝煌全部退去,只剩下粗壯的古樹和少數幾個建造的極為堅固的大殿,在流水中屹立不倒。

衛無憂立在小舟上,看著兵士們劃船四處營救百姓,心中稍稍安定下來。

很快,他就聽到不遠處有輕微的“哼唧”聲,不算和緩的水流中起了浪花,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裏頭掙紮著。

衛無憂連忙沖著霍去病喊:“阿父,有人好像在求救!”

小霍撐著長篙,分不出心神來;而衛青在另一艘小舟上。

衛無憂索性解下自己腰間的九節鞭。

這還是在侯府的時候,三位阿兄都被強制練了武器,他自己選的防身手段。

小無憂用了十分力氣,向身後一甩長鞭,打算遠遠拋向那浪花撲打的小東西施救。

就在這時,九節鞭後甩的地方,驟然傳來一聲驚呼。

衛小四嚇得跳了起來,回眸去看——

只見滾滾河水之間,一株沒到半腰的古槐上,有人像個樹袋熊一般正掛在樹上。

衛無憂探著脖子瞧了半晌,驚疑不定,又回頭看看水中浪花裏的小東西,呆若木雞。

水裏撲騰的,是一頭在小野豬;

而樹上掛著的,他喵的,不就是失蹤的劉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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