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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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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97

小孩子都是在不留神之間長大的。

衛青出征在即,總想著多瞧瞧孩子們。

一晃眼,幾個皮小子如今已經成了小小男子漢,各自有了未來的想法。他只怕等到打贏了仗歸來時,孩子們都跟他生分了。

衛大將軍突如其來的感性,被衛無憂敏銳的察覺到了。

這次出征,確實比歷史上的漠北之戰提前了整整一年。

一開始,衛無憂還以為就是一場小仗,阿父他們去去便回;

誰知,不小心給他聽到衛青與霍去病的談話,知曉了“出擊休屠王渾邪王”的事情,他這才驚覺,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河西之戰”。

匈奴人悲唱的“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婦無顏色”,便是因為這一戰霍去病帶人奪回了河西(河西走廊及湟水一帶)大片土地。

在史書記載中,河西之戰原本沒有衛青阿父才對啊。

小蘿蔔丁隱隱有了些猜測。

若是霍去病照歷史上的打法,應當是在春、夏兩次出擊,從隴西一路轉戰河西五國,再越過焉支山徑直打到渾邪王子等人被俘虜。

這回加上衛青坐鎮後方,怕是要有多方配合,搞大動作啊。

衛小四不知這算是好還是不好,心中也有些緊張起來。

他這時候倒是會寬慰衛青。一手摟著他爹的脖子,另一手抹去衛大將軍臉上並不存在的眼淚:“阿父,您是不是害怕被霍去病超過了丟面子呀?”

衛青哭笑不得,使勁揉搓著小兒子的額頭:“瞎說什麽呢,叫去病聽到你直呼他名諱,阿父也護不住你了。”

衛無憂甩著腦袋,那一簇發絲團成的小花苞擺來擺去,煞是可愛:“我才不怕,不就是拉著我又去騎閃光嘛。”

衛青忍不住笑了笑。

是啊,兒子不知不覺已經沒那麽怕騎在他肩頭的高度了,也不會再被外甥過快的騎速嚇白了小臉。他們憂兒早就開始長大了。

衛大將軍半是欣慰,半是忐忑:“那阿父這一去要好幾個月,你可會想?”

衛無憂小朋友可算是明白了,原來他爹是擔心自己走的太久,在他們這群兒子心裏查無此人了。

今日這算是臨行前挨個兒刷好感,提高一下存在的耀眼度?

衛小四覺得他爹可愛起來,忍不住上去一個熊抱:“阿父,咱哥倆的關系還用說嘛,都在這個抱抱裏頭了!”

衛青:“……”

他那點傷感突然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衛青確信了那份割不斷舍不去的父子情,心中大定,抱著兒子徑直起身往府中走:“剛下學回來吧,小食想用些什麽?阿父帶了些陛下特賜的海貨,愛吃什麽口味都給你弄了。”

衛無憂有些害臊,他都七歲了,哪能還讓他爹抱著走。

但見衛青出征在即,怕是有些舍不得,小家夥便也沒用太大勁兒推拒。他難得主動親昵地攬了攬衛大將軍的脖子:“大兄他們都有嗎?”

衛青笑著拍了拍無憂屁股:“放心吧,阿父都分好了,不會落下誰的。”

衛無憂這才放心了,興致勃勃提議:“老姨夫賞賜的肯定新鮮,那我們就弄個撈汁小海鮮的混鍋吃吧,再添幾道春日裏的涼拌菜,若是晚上幾日,兒子就能釀出啤酒給您喝了。”

衛青眼神柔和安撫:“阿父不是還得幾日才出征嘛,不急,就算走之前喝不到,等會來喝也是一樣。”

衛無憂心情覆雜,故作深沈道:“阿父,出門在外,可不能再立這種鮮明的旗幟了。”

衛青沒聽懂兒子的奇妙發言,但不耽擱他絕對信任和寵溺。連忙點頭道:“誒,阿父聽你的。”

父子相攜,入了前院堂中坐下。

郎中令府如今已經全都換上了新打造的一套高型家具。

衛青坐在墊了靠背的扶手椅上覺得舒坦,全身都舒展開了:“這就是陛下誇過的椅子?”

衛大將軍顯然有些意動。

衛小四扁扁嘴:“我從前在侯府做過兩個板凳,你們都沒人坐,被阿母身邊的食官長拿去燒柴了呢。哼,怎麽陛下一誇阿父就也覺得好了?”

衛青還真不記得:“你以前在侯府做過?”

“就是跟躺椅一起做的嘛,兩個小板凳。”衛小四比劃著解釋道,“有扶手的這種呢叫做椅子,沒有靠背扶手的就是凳子啦。”

說到這裏,衛無憂自己就反應過來了。

凳子無倚無靠,要推廣自然是不比扶手椅討巧,是他選錯了。

衛青還沒來得及自責檢討,就看兒子忽然又化身小棉襖,蹭到身邊噓寒問暖:“阿父喜歡,莊子還有多的,您把這幾種都試坐一下,我叫人送去侯府。”

衛青聽了這話,心中只覺得熨帖。

他四個小子,還得是憂兒最貼心的吶。

父子倆說著這些互相關心的家常,衛大將軍忽然想起一件高興事兒,樂呵呵分享給兒子:“對了,去病已經被陛下封為驃騎將軍,待會兒他從宮裏出來,或許會直接過來。”

衛小四做個鬼臉:“……肯定要來跟我炫耀呢~”

驃騎將軍位同公,只比大將軍低一級,但是霍去病的俸祿卻與衛青這個大將軍是完全等同的。

劉徹對小霍倒是真沒的說。

*

這頭父子閑話,另一端的竈臺上,廚娘們也忙得熱火朝天。

衛青帶來的海貨還真不少。

出身南邊,擅長處理海貨的小廚娘清點一番,便按照小公子以前教過的法子開始處理。

文蛤入水,加入細鹽吐沙備用,花螺同理處置好,再把蝦、八爪魚和鮑魚也清理幹凈,給鮑魚劃上花刀。沒有辣椒,自然還是選擇茱萸切碎代替,再把春日裏新長的胡瓜摘兩根,切成小段和塊狀備用。

這時候,給鍋中清水加入姜片和黃酒,大火燒開後,先放入鮑魚和蝦子,過片刻再加入八爪魚,煮過之後撈出鎮入冰水中;

另起一鍋水,如法將文蛤與花螺泡進去,撈出冰鎮。

有小幫廚眼疾手快,便起身開始仔細的挑揀,將文蛤的殼與花螺的蓋帽摘取處理妥帖。

此時,黃瓜放入大海碗中鋪好,再依次放入冰鎮好的海貨,將茱萸辣油和芝麻、胡蒜胡姜末攪在一起,幾勺熱油澆下去,香味頓時鋪滿整個大竈內。

這還不夠呢,方才切碎的茱萸加入涼開水中,鹽、糖、清醬等料加進去後,再把飄著香味兒的料汁一股腦全倒進去,拌均勻了,就可以直接澆在鋪滿海貨的大海碗中。

這東西是放在冰窖裏凍一凍才更好吃些。

但天氣還沒熱到那地步,廚娘們擔心小公子的身體,便在這一步之後稍

停了片刻,等沒那麽冰了,這才撒上些蔥花,和早就準備好的幾樣涼拌小菜一起送去了前頭。

*

堂屋內。

刺兒帶著仆從們前來上菜,正巧就撞上了霍去病。

小霍一身玄衣紫綬,發辮高束,單手覆在腰間的環首刀上,瞧著越發有個少年將軍的樣子。

衛無憂本來打算喊刺兒再去添一副碗筷呢,誰知霍去病眼疾手快,接過仆從端給他的木托盤,就帶到了自己桌椅前。

霍去病:“你誇一聲阿父,我就把吃的還給你。”

衛無憂小朋友面無表情:“哇阿父真帥。”

小霍這就滿意了,長臂一伸,把孩子心心念念的撈汁小海鮮還了回去。

衛小四“哼唧”一聲,不跟他一般見識,還是大方的讓刺兒去叫大竈上給霍去病盛一份來。

海鮮做的多,沒多大會兒工夫,霍去病的小食也被呈上來。

看著舅父和無憂吃的滿嘴紅油直吸溜,小霍早就忍不住了,海碗一端上來,就迫不及待的嘗了兩口。

他愛吃醋,後廚特意加了些柿子醋在上頭,這酸辣的爽感配上海鮮肉的嫩滑,直叫驃騎將軍大呼過癮。

一餐飯無人再開口貧嘴,滿堂只剩下他們咀嚼的聲音。

等到吃完了,衛小四終於打個飽嗝:“阿父,你們什麽時候出發呀?”

舅甥二人對視一眼,倒也不瞞著小家夥:“半月之後。”

衛無憂沒料到這麽急,詫異地眨眨眼:“不是說,張騫伯伯要到季春才會帶隊出使西域嘛,我聽他的意思是還要跟你們作伴出河西,怎麽你們先走了?”

“原本呢,確實是這麽打算的。”小霍吃飽喝足,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靠在椅背上道,“不過,我們準備提前去控制河西,這樣博望侯的隊伍就可以直接從長安通往西域了。”

衛小四:!

這樣就解釋得通了,他們是準備速攻,給張騫開道去了。

關於軍事上的部署,他也有數,不好再細問,只能叮囑衛青和霍去病註意安全,尤其是小霍,千萬不要為了奔襲消耗自己的身體。

霍去病眸中有亮光,滿面笑意地揉揉兒子腦袋:“放心吧,我心中有數。”

衛無憂:“……”

你打起來就是最上頭的,一點也不放心!

……

是夜,衛無憂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得自己八成是失眠了。

距離“漠北之戰”越近,他越覺得自己還沒做好充分的準備,也更擔心起霍去病的身體狀況來。

小蘿蔔丁索性坐起身,思索起還能為他們臨行之前做些什麽事情。

前幾年,張騫伯伯帶回紫花苜蓿之後,這東西就被劉徹種在離宮,經過幾年留種繁育,已經自大漢的南邊種植頗有些規模。

這馬草飼料的事兒暫時輪不到他擔心。

思來想去,他還是得從霍去病的打法上配合。

小霍這人吧,特別喜歡奔襲和夜襲。

看光幕視頻科普時,還有博主做過這樣的標題吸睛——《他,閃電戰鼻祖霍去病》。

衛無憂其實並不認同這樣的說法。

所謂的閃電戰,其實是二戰時納粹德國使用的一種戰術。核心便是利用速度、奇襲、集中給予意想不到的敵人致命一擊。

只從戰術上來說,與小霍的打法確實相似。

但是,從道義和戰爭發起的意圖來說,閃電戰鼻祖的名號強安給小霍,反而有些羞辱了他。

畢竟,一個是保家衛國的出擊;而另一個,則是侵略和種族滅絕戰爭的發起者。

衛小四單手撐著小腦袋,盤盤腿坐在床上,忍不住想——

他的去病阿父馭馬一路向西時,更像是守護大漢,馳騁草原的“金色閃光”才對嘛!

想到這裏,小蘿蔔丁靈光一閃,知道要給霍去病準備什麽小禮物了。

草原上火種不易保存,這時候,有個火折子隨身帶著,應當能為夜襲多添一份保障。

有了主意的衛小四通身輕松,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

次日一早,衛無憂便帶著刺兒快馬趕去莊子上。

時間不多,他邊走邊吩咐南風尋幾樣東西來:“去尋蘆葦纓子、硝石、硫磺、松香和樟腦來,順便把上回從陛下那薅來的棉花也取出來。不用太多,做試驗用。”

南風從命,迅速去辦,衛無憂則進了實驗室。

這地方自打蓋好之

後,他還是頭一次親自進來動手呢。

火折子這個東西最早出現在魏晉南北朝,那時候,人們只用黏土紙卷了做燃料,火折子的保存時長也就幾個時辰。直到明代紅薯傳入本土,才將紅薯蔓反覆錘打,制作成了保存時間長達一年的黑科技。

衛無憂如今沒有紅薯,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紙卷之類的耐燃物代替。

若是配比得當,將火折子的火種保持在一到兩日之間,應當也就夠用了。

論起配比,還得是那幫煉丹藥的方術士啊。

見南風尋棄了材料過來,衛無憂問他:“莊子上還留了淮南王當時帶進來的煉丹師嗎?”

南風一楞:“還有兩人……”

“叫來,我有話問他們。”

南風點頭,雖然擔心小公子年紀輕輕就想著煉丹長壽,還是先把人給叫來了。

兩位煉丹的小老頭都是南邊人。

聽了小公子的需求和對火折子的描述後,二人探討幾句,都覺得此舉可行。

性子急一些的煉丹師問:“小公幾,介個東西黃昏嗎?”

衛無憂一臉懵滯:“啊?”

慢吞吞的另一位師傅充當了翻譯,笑道:“他是問您,這火折子防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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