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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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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90

文字是有魅力的;

有些時候,也會自帶原罪。

衛無憂並不想被牽連,索性用幽怨的小眼神望著司馬遷。

司馬遷很淡定:“阿父與我都想修史書,先記下來一些所見所聞,往後總會有用。”

衛四小公子:“……”

崽,什麽都記只會害了你。他突然明白了,司馬遷往後應該是軸到被宮刑的。

總算催促著司馬遷將小本本收進懷中,衛無憂舒了一口氣,將註意力轉移到從蔓枝椏遮掩下的皇帝陛下那頭。

劉徹已經被禁軍團團圍住,退居到了大後方。

母熊應當是尋著氣味一路追趕來的。一場大雪將地面所有的生物痕跡掩蓋,它的儲備還不夠多,又丟了孩子,焦躁不安的情緒叫它時刻處在狂暴邊緣。

而被劉徹誤射的小熊崽,正滿地打滾嗚咽著,叫衛無憂這頭聽著都心疼,以為小崽子受了重傷。

蘿蔔丁邁開短腿,深一腳淺一腳到了靠近“隔離帶”的邊緣。這人工刺蔓是劉徹命人隔開的,說是嫌他種的田不具備觀賞性。

這回好了,劉小豬把自己隔進動物園裏了。

衛小四隨手將一本冊子卷成喇叭裝,還是司馬遷出門前硬塞給他的東方朔漢賦集,開始使用擴音器溝通:“老姨夫!”

劉徹被嚇得虎軀一震。

好在南軍首領蔡衛尉認得衛無憂,今日提前清場時,也知曉衛小公子要在這頭忙農活兒,連忙跟劉徹報了一聲。

豬豬陛下蹙眉:“胡鬧,南風,還不先送小公子回去?”

待會兒母熊聞聲尋來,萬一穿過這些荊棘直奔他而去怎麽辦?皇帝陛下一想到誤傷了熊崽子,第一反應便是母熊也會來報覆他的兒子。

此刻,劉徹自己都沒察覺到,他揪心鎖眉的樣子與天下父母並無二致,是出於本能的關懷。

衛無憂被劉徹突如其來的兇勁兒弄得莫名其妙,只能理解為皇帝陛下這是丟了面子,在發脾氣。

南風用問詢的眼神無聲請示著蘿蔔丁。

以他的武力,帶衛無憂安全撤離不成問題,餘下的事情但憑小公子吩咐。

“在保證公子性命無憂的前提

下絕對服從”,這也是陛下當初給他的死令。

衛無憂沈吟片刻,再次活用擴音器:“陛下,您不是獵狐貍嗎?為什麽會獵中熊崽子?”

這一聲中氣十足,直擊人心,數百禁衛軍聽了個清清楚楚。

劉徹黑著臉,覷一眼不遠處山坳裏還在矯情打滾的熊崽子,驅馬穿過稀疏叢林,來到荊棘另一側。

皇帝陛下咬咬牙,低聲道:“朕就沒獵中它,只是擦過它的皮毛而已,箭現在都紮在雪地上!”

衛無憂:“……”

您可真菜呀,還不如衛不疑的靶子準。

這大概就是又菜又愛玩的典範吧。

事情比他預想的要好,這讓衛無憂有了幾分把握。

黑熊天性警覺,是一種會預判對方意圖,並因此而調整自己的攻擊意圖的動物。

這物種在後世被列為國家二級保護動物,主要出沒地就是秦嶺一帶,他來西漢的時候,後世的數量已經不足一千頭。

衛無憂了解了事情的情況,動了心思想幫這對黑熊母子。若他不管,它們怕是免不了被禁衛軍圍剿獵殺的下場。

畢竟,這事兒確實是劉徹挑起來的,並非黑熊主動傷人。

時間不多,母熊片刻將至。

衛無憂商量道:“陛下,您能不能放了它們?”

劉徹是見識過黑熊的殘暴的,聞言只當是小孩子的善良童稚,搖頭道:“熊崽子可以留下,母熊不行。”

衛無憂攥著手看他:“熊崽沒有阿母帶著教導,怎麽在這百獸共存的秦嶺裏面求生呢?老姨夫您難道要親自養它嗎?”

皇帝陛下坐在高頭大馬之上,眼神一黯,不免想到了自己身上。

皇後她,也會這般憂心嗎?

他對無憂是不是真的太殘忍了些……

劉徹心中堵得慌,垂眸對上憂兒的視線,卻只看到這孩子神色清明,雙瞳中只有一片澄澈與真摯,將他略顯狼狽的身影完全映入其中,無所遁形。

皇帝陛下的心一下子就偏到了姥姥家。

見劉徹猶疑了,衛無憂連忙再進一步:不如我們就兩手準備,先按我說的試一試,若是母熊還有攻擊意圖,您再按您的想法處置?”

劉徹收攏自己差點就要流露出的情緒,佯裝勉強點頭同意了。

撇開感情不談,獵殺母熊今日確實是下下策。

即便是他,也鮮少圍獵黑熊。帝王向來喜好以此標榜自己的雄姿威武,但誰也不願意被史官記上一筆,是失誤惹了冬眠的熊。

衛無憂見劉徹點頭,連忙招呼他身後的衛尉:“蔡叔父,還麻煩您叫人把獵來的兔子慢慢丟給小熊崽,隨後只需要叫禁軍暫且收起兵器,緩緩後撤。不要高聲說話,也不要有攻擊意圖。”

蔡衛尉應聲照辦,還多丟了一頭野豬在旁邊,應當是留給母熊的。

劉徹沈默看著,心中有一絲怪怪的。

很快,咆哮的母熊就殺來了。它走動之間,帶的大地和樹梢上的雪飛舞成一團,白茫茫的天地之中,只留下它一團怒氣逼人的黑。

禁軍以衛無憂所在的方向為背,將劉徹護佑在最後。

而劉徹眼神雖然看著黑熊,開口卻是對衛無憂說的:“待會兒若是打起來,南風,你帶小公子上樹,務必保他全須全尾回去。”

南風未應聲,衛小四悄悄咬耳朵:“老姨夫,我們有仇嗎?熊會爬樹,黑熊更是爬樹高手。”

劉徹滿頭黑線:“……那你們就騎上快馬……”

衛無憂:“熊在上下坡,跑起來可比馬還快。我們倒是可以賽跑~”

劉徹破罐子破摔:“那你就站著看吧!”

衛無憂十分讚同的點頭:“您說對了,默默站著最安全啦!”

劉徹:“……”

山坳裏,暴怒值將要拉滿的熊媽媽本來想要狠狠報覆這群人。方才小熊的叫喚聲中,已經透露出被誰傷害受到委屈的意味。

母熊仰天大吼,定睛一看,就瞧見自家孩子已經止住哭啼,正抱著一只野兔啃啃咬咬,一不小心還來了個前滾翻,仰面躺在了雪地上起不來了。

母熊:“……”

禁衛軍們明顯能感覺到,熊母子的氣勢變弱了一些,但它依然很警惕,對著人群這頭呲牙威脅一番,一邊作出要進攻沖撞的舉動,一邊分神查看熊崽的狀況。

它將熊崽子頂著翻了個面,發現這熊孩子只是掉了一縷毛,連皮都沒擦破,便沈著聲嗷嗚嗷嗚兇了幾

句。小熊屁股坐在冰涼的雪地上,仰頭接收著老娘的雷霆震怒,本來就不存在的脖子頓時更縮沒有了。

母熊最大的焦躁來源沒有了,但對這麽多人的出現依然不放心。

它保持著隨時要進攻的威嚇姿態,鼻子湊上小兔子嗅了嗅,發現是新鮮的,還沾了人的氣味,有些明白過來了。

看著母熊慢慢平息下怒氣,劉徹沒忍住,眼神多瞄了無憂一會兒。

小家夥雙目亮晶晶的,一瞬不瞬觀察著黑熊母子的反應,以便對部署做出及時調整。皇帝陛下這麽瞧了一會兒,又給自己洗腦“他這樣的性子在皇宮也不是好事”。

就讓他自由一些,朕好好補償便是了。

司馬遷留意到劉徹時不時投射來的視線,湊伸手戳了戳衛無憂的後背:“陛下在看你吧。”

衛小四茫然擡頭:“老姨夫,我又怎麽啦?”

劉徹擺擺手表示沒事,轉移目光,心中給太史令家的小子打了個大叉。

真沒眼色,還不如太史令那個頑固老臣呢。

母熊的心裏預設是需要時間來慢慢緩和的。它圍著兔子轉了一圈,又扒拉著野豬給丟到一處,然後拱著小熊崽子起身,一路托著它的屁股催它上樹去。

衛無憂忍不住展露笑顏,又不敢在這時候驚動母熊,只能躡手躡腳悄聲道:“老姨夫,快要成功啦。”

劉徹瞥他:“怎麽講?”

“所有的母熊都會天然保護小熊,這是他們的母性本能,就跟我們的阿母一樣。只要讓它們感覺到小熊不會受到危害,而我們只是誤入了它的領地,它就有可能進入防禦狀態。就像現在這樣,催趕小熊上樹,自己在樹下守護著。”

劉徹聽個小孩子提起母性,除了新鮮之餘,胸中好像有了一點明悟。他想起了小時候的那些日子,有阿母護著,無論宮中宮外,他都比眼前的熊崽子還要鬧騰著肆意長大。

相比之下,憂兒就……

皇帝陛下蹙眉,總覺得今日的自己怪怪的,看什麽都能想到臭小子可不是一樁好事。

他不願在無憂面前表現出來,嘴硬瞎扯道:“什麽叫它的領地,這是朕的上林苑。”

衛無憂的沈默震耳欲聾。

劉徹這時候

也覺得不自在,又不想怪罪臭小子,甕聲問:“現今可以走了?”

衛小四連忙搖頭:“等小熊崽完全上了樹,您才可以帶著禁衛軍慢慢後撤離開。可不要前功盡棄呀。”

司馬遷也在一旁目光灼灼盯著。

皇帝陛下確信無疑,他若是不這麽辦,太史令的兒子回家絕對要給他老子告狀。

馬蹄下的雪已經被踏成泥濘一團。

數百人的隊伍靜悄悄的,耐心等候著這對黑熊母子。

上樹的小熊很笨拙,但是有黑熊爬樹的天賦在,趁著劉徹他們講小話的時間也就上去了。母熊回身面上眾人,無聲催促著他們離去。

今日冬獵實在有些意思。

劉徹一路出裏頭駕馬出來,發現這一行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連親手獵到的野豬和山兔都餵了熊口。但他卻難得的心情大好,竟比圍獵時滿載而歸還要歡喜一些。

皇帝陛下馭馬,到莊子大門前,追上了折返回來的衛無憂小朋友。

衛小四還挺驚訝:“陛下,您不回未央宮嗎?”

劉徹下馬,拿鼻子輕哼一聲:“怎麽,舍不得招待朕?朕才剛來呢,你就急著趕朕離開。”

今天的豬豬陛下很奇怪。

小蘿蔔丁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搖搖頭道:“……當然沒有,您想吃什麽,南風吩咐人去準備。”

劉徹還挺不客氣,帶頭往莊子裏頭走,熟門熟路的當是自己家:“你看著弄吧,朕的獵物裏還剩了兩只兔子,都交給你了。”

距離用小食的時辰還早,時間充裕,衛無憂索性給南風說了鮮鍋兔的做法,叫大竈上的廚娘們試試手。

小家夥說的頭頭是道:“今年的鮮花椒保存的好,麻勁兒十足,到時候熱鍋子做出來饞的您直流口水!”

雖然沒有辣椒這味料,但是用胡椒粉和茱萸紅代替,應當也能做出六七分味道。

劉徹但笑不語,算是默許了他的菜單。

一路往莊內行去,又有幾個小管事來跟衛無憂匯報近日的進度——

“小公子,鋼錠已經能夠批量產出,但鍛鋼成型還得琢磨些時日。”

“您要的三處沼氣池已經建好了,最新的一處連通豬舍和河邊的池塘,

果真能做到供應部分鴨飼料和魚飼料。”

“……”

皇帝陛下聽得津津有味,還有心思調侃小家夥:“好啊,越來越有個話事人的樣子了,你在書肆也有這般認真態度,朕就不必替你跑前跑後,吩咐這個囑咐那個了。”

衛無憂這回可算明白了。

原來罪魁禍首不是光光阿父,而是這個吃飽了撐的豬豬陛下。

小蘿蔔丁有些來氣,都不想搭理劉徹了。

劉徹挑眉,正想解釋些什麽,南邊呼哧呼哧跑過來兩個人,正是江齊與李芙蕖。大冷的天兒,女娘一身粗麻短衣,跑出汗來臉紅撲撲的,瞧著越發有活力。

劉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被衛無憂瞇著眼盯了一瞬,又輕咳一聲,摸著鼻子撇開頭。

兩人拜過帝王,有些躊躇該不該說了。畢竟誰也沒料到皇帝陛下會突然到訪。

衛無憂淡然:“沒事的,說吧,特種野豬是給老姨夫產的。”

劉徹:“……”

每次都覺得這話怪怪的,但朕就是不好直說。

江齊還猶豫時,芙蕖顧不得了:“豬舍這幾日燒了炭,按照小公子您吩咐的做好保暖和衛生準備,前日開始輔助配種。”

冬日保證室溫的前提下配種,到了來年春日母豬就會生下小豬崽,這對仔豬的成活生長發育,以及母豬的健康都是極為有利的。

而輔助配種則是欄內配種的一種人工協助。從公豬爬背開始到結束,都由養殖戶在旁觀察,必要時對公豬對同一母豬的二次□□進行阻攔。

說白了,這種方法能合理有效的使用公豬。

衛無憂正色:“恩恩,家豬之間出什麽問題了嗎?”

芙蕖搖頭,對於自己這份事業似乎是真心熱愛,一點也不避諱:“家豬今天早上已經全部完成了配種,公豬也分欄飼養了。問題出在前些日子送回來的野豬身上。”

衛小四轉著調兒“哦”了一嗓子,拿餘光瞥一眼劉徹:“是老姨夫送來的野豬吧。怎麽了嗎?”

芙蕖道:“這幾頭公野豬一入欄,就發瘋一般見到每一個母豬都想親近,在豬舍之內橫沖直撞,壓根兒沒辦法靠近。”

衛無憂默了半晌,覺得這就叫野豬隨人。

他硬著頭皮問:“……現在豬呢?”

“我給打暈了,先分欄關起來了,想問問小公子您的意思。”

衛無憂小朋友沒說話,悠悠轉頭,將征詢意見的目光定格在劉徹身上。

皇帝陛下握緊了拳頭。

一個個的,野豬到處發情看朕幹嘛!

簡直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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