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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三更合一(含1000營養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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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三更合一(含1000營養液加更)

甕養蓮花,這時節正是芙蓉色。

日光西斜,戶牖洞開,過雨荷香沁人心脾。

衛無憂捧著新摘下來的寒瓜,張開小嘴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排整齊的牙印。

寒瓜其實就是西瓜,起源於非洲。

它原本不該出現在這時代,也算是陰差陽錯,衛小四隨口給張騫伯伯提過一嘴後,被張騫轉告了出海的好友。船隊從合浦出發,經都元國、甘都盧國等東南亞、南亞古國,到達身毒(古印度),竟當真尋到了從更西面的古國流傳來的西瓜。

最高興的自然是劉徹。

如今大漢的船只,最遠能夠到達的便是身毒,若能通過身毒對更西面的小國了解一二,日後等他料理了匈奴,便可揮兵西去……

五歲的衛小公子可懶得管劉徹白日做夢,聽他阿父念叨完陛下的宏願,也只是吐出一把西瓜子來,好好收在紙上,以備日後留種。

劉徹嘴裏放出來的,怎麽能當真呢?

況且,歷經秦漢兩朝逐步加固建設內運河,又有始皇帝海外求長生的催化,大漢如今的海上絲綢之路才得以成功萌芽,初具形態。

但也僅此而已罷了。

連個像樣的海船都沒造出來,八字沒一撇,還早呢。

衛青已經換了身行頭,吃完一角寒瓜,用帕子擦了手道:“早熟的寒瓜雖然沒那麽甜,但勝在解暑,口感清脆,沐浴之後再吃果真爽快。”

陽信長公主也笑意盈盈點頭,跟著誇讚了兩句。

氣氛一派祥和,仿佛方才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

衛無憂一手懶洋洋撐著下巴,看著衛青說完話後打了個哈欠,伸著懶腰站起身,似乎想要跑路。

衛小四:“阿父這是操勞幾日困了?不如先去寢室歇息吧,我與阿母說說話,晚些就送她過去。”

衛青哪裏還敢困,雙目泛紅,偏偏還要瞪圓了佯裝精氣神十足,然後一屁股坐回榻上。

“困?阿父不困,說好了陪你打葉子戲,怎麽會困。”

衛無憂挑眉,總覺得衛青和陽信之間的關系越發耐人尋味。

非要形容的話,兩人之間就像隔了單向透視玻璃,他爹看得

見他娘,而他娘只能看見一大片玻璃。

衛小四覺得,開玻璃門的鑰匙,很可能在他爹身上。

葉子戲一開始,衛青身上那種別扭勁兒總算淡下去了。

畢竟這東西最早就是韓信為了緩解士兵思鄉之情,才隨手發明的小游戲,軍營之人多多少少都接觸過。

陽信長公主素來不怎麽擅長於娛樂活動,除了宮宴,更多時候,她都是周轉於長安世家的宴席之間,妥帖的扮演好一國長公主該有的模樣。

在她看來,既然做了大漢的公主,享受著眾多權益,便該有所擔當。

因此,在外頭她是長公主。

可回到侯府,她偶爾也會想放下那個身份,稍微歇息片刻。

衛無憂很快就發現了他娘竟然是個游戲黑洞的事情。

而且,還帶了點新手玩家的呆傻萌。

衛青這頭也發現了,只是裝作沒看出來,還不動聲色地給陽信餵牌,試圖偷偷背叛和兒子的二打一結盟關系。

衛無憂很快發現,涼涼道:“阿父,不過就是打個葉子戲,您也要做阿母的戍衛者嗎?”

衛青都被發現了,竟還能臉不紅手不抖,淡定落下餵給陽信的牌:“阿父這不是與你一方嗎?”

陽信仔細辨別,確認終於能贏一把,壓根兒不管這對父子在打些什麽機鋒,從眼角眉梢都流露出完全不同於平日的喜意。

這樣的陽信,衛青曾經在平陽侯府見過。

那還是她剛嫁給平陽侯的時候,衛青作為騎奴跟隨,看她馬背颯沓,笑傲風月,亦是能挽弓射箭的女中豪傑。

衛青打從心底為陽信高興,隨後幾輪,又管不住手腳地坑了兒子,直打得衛無憂吃飽了狗糧。

天色已黑,時辰漸晚,衛無憂探頭往外瞅了兩眼,決定收攤,喊他爹娘去睡覺。

衛青的不自然頓時又冒出頭了。

這回,陽信長公主已經沒有午後那般倉皇失措,似乎對這件事的處理方式接受度良好,點頭道:“也罷,時候是不早了。憐月,給將軍添床薄被,不要用春日裏那套厚被子了。”

衛青:“……”

演的還挺像那麽回事兒。

陽信並著衛無憂一道往後頭寢

室走,一面有條不紊囑咐憐月,要備什麽傷藥,喝什麽補血助眠的湯羹,順便又提醒將軍火氣旺,再添兩個冰盆在屋子裏。

衛青呢,手不是手腳不是腳地跟在後頭,只能撓撓頭。

衛無憂疑惑地瞧了他阿母一眼。

平日裏這些東西都是家令、舍人打理,陽信何時親自操過心了。隨後又想,或許他娘也希望體驗一下做個平民妻子呢?

嗨呀,反正他對感情的事兒也不太懂。

小仙童懵懵懂懂,被他阿母牽著入了後殿,看著他爹同手同腳走到床榻邊上,由陽信身邊的官奴婢伺候著換下衣衫,解了發冠,然後就這麽硬邦邦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裝死人。

衛小四嫌棄臉:“阿父,你平日也這麽睡覺嗎?”

衛青睜眼說瞎話:“是。”

“在軍營也是?”

“……自然。”

眼瞅著兒子還要十萬個為什麽,陽信卸掉頭上釵環之後,行來解圍:“好了,你要看我們宿在一處,如今已經遂了你的意,你也該去睡下了。”

衛無憂歪著頭,望向床上空出的一大片,半晌不說話。

陽信很快懂了,只得給衛青遞了個眼色,無奈躺了上去。身體崩的筆直,跟身邊的仲卿有異曲同工之妙。

衛小四看著他阿父阿母兩床被褥之間,寬的猶如之楚河漢界,長嘆一口氣,扭身搖搖腦袋走了。

他可不好騙,這兩個人有沒有睡過同一張床,還是分辨的出來的。

不過,阿父阿母既然不願意暴露這件事,他也就不會逼著問。

畢竟,就算不是親生孩子,他們也把最多的愛都給了他。相比之下,衛伉哥仨才像是撿來的。

衛無憂找了一大串理由,安撫好自己不要慌張,很快就在廂房的小床上睡熟了。

而另一側,兩位躺屍大佬正在進行友好的悄悄話交流。

衛青脖子都不敢往陽信長公主那頭扭動,雙手規矩地放於腹部,輕聲問:“無憂呢,睡了嗎?”

陽信悄無聲息探頭,看向外間。

在那裏,鬼鬼祟祟的憐月已經臥底回來,躡手躡腳伸出兩手,掩在嘴邊低聲做口型:“睡熟了。”

陽信長舒一口氣

:“已經入睡了,這小滑頭可真是……”

衛青同款舒一口氣:“這孩子本就非池中之物,長公主應當比我更清楚。上回陛下來府中,叫無憂發現些馬腳,因而才會有今日的試探。往後,我們怕是要對一對口供。”

陽信聞言翻個身,側躺著面對衛青,眼中滿是驚訝:“竟有此事,怎麽不早些與我說。”

衛青:“……忘了。”

公主是不是離得太近了些。

陽信又問了幾句,這才反應過來兩人之間似乎是個極為暧昧的姿勢,連忙平躺著。

屋中只剩下人俑青銅燈燃燒時的細微聲響。

衛青和兩陽信兩人都瞪圓了眼,看向床榻的正上方,目不轉睛。

終究是陽信先熬不住了,掩嘴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間換了個思路。

這是她的夫婿,睡一起怎麽了?又何來暧昧一說!

睡覺!

陽信公主本就是個行動力超絕的人,當即滅了榻前最後一盞燈,找了個自己平日舒適的姿勢準備入眠。

衛青在黑暗中張了張口,還是咽下那句“既然無憂睡著了,不若我出去”。

反正,公主又沒趕他走。

他也不想走。

*

次日不必去書肆,衛無憂也依然清早就起了床。

他得利用這種難得的清閑日子,把酒精先搞起來。

小蘿蔔丁鬥志昂揚,洗漱穿戴好,一出屋門就碰上了剛從寢屋出來的衛青。

得,腳步虛浮,配上兩個大大的熊貓眼以及眼中的紅血絲,誰都看得出來沒睡好。

衛無憂沖他爹笑得倍兒甜:“阿父,早。昨夜可還睡得好?”

衛青懷疑兒子是故意問的,但他苦於沒證據,只得道:“還不錯。”

“嗷,那阿母呢?”

“也好。你阿母還要添妝,阿父便先出來瞧瞧你。”

哦哦,明白。

得塗點粉遮遮黑眼圈,打個胭脂提亮氣色嘛,他都懂。

衛小四昨晚睡前一想明白,這回也不逼迫衛大將軍了。反正等你們放松下來,有的是把柄可抓。

父子二人又聊了幾句鴻都門學的事情,陽信長公主這

才姍姍來遲。

衛無憂擡眼一瞧,果然阿母今日的妝容比往日都重一些。不過,紅血絲倒是幾乎沒有,比阿父可強多了。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上了前廳,便有憐月領著人進來,開始上今日大食的一應排布。

今日食羹,竈頭特意準備了衛青父子常愛用的辛追鹿肉幹魚筍羹,又給長公主備了吳地蒓羹,另有拌蘘荷絲兒、酸葵菜、蒸豆葉兒等幾樣素菜。

沒有衛無憂的幹預,廚娘們的拿手好菜自然都是秦漢乃至先秦各國盛行的食物。

好在,味道都不錯,保留了食物最原本的香氣。

用過大食之後,衛無憂便跟衛青和陽信長公主打個招呼,先行回自己的小院子了。

他今年滿打滿算也才五歲,原本應當隨長公主一起住,不必單獨立院子。

但衛無憂自從度過了嬰兒期,能保持清醒意識之後,就拒絕再和陽信同床。再加上他喜歡鼓搗植株,時不時搞個小實驗,陽信也頭大,索性撥了一批官奴婢跟著,就住在了在主院隔壁的小院兒裏。

天氣越發炎熱,太陽高掛之後,蟬鳴聲便能沖破雲霄去。

衛無憂沿著樹蔭下往回走,將光幕打開,把前幾日講授“如何在家制作酒精”的視頻補完,總算有了些眉目。

他決定優先試用蒸餾法。

蒸餾法對白酒的度數要求不高,只需要在裝酒的瓶子底部加熱,套管與瓶口連接密封好,在承接酒精的容器下設置冷凝裝置(一盆冰水),便能得到所謂的乙醇。

雖然此時還不是提純的乙醇,但後續的提純步驟也很簡單,只需要緩慢加入生石灰,底部放一盆冰水,防止生石灰和酒精反應燃燒。

過濾之後,就能得到純度百分之百的酒精。

鑒於75%濃度的酒精才是醫用標準,對消炎殺菌最有用處,他還需要三瓶純酒精與一瓶蒸餾水混合,才算是大功告成。

衛無憂腦內模擬一遍,興致勃勃擼起袖子就要實踐,結果呢,準備工作做到一半,衛無憂就發現了三個問題。

第一,就是承載白酒的容器問題。因為需要防止加熱過程中,與容器產生化學反應,只能杜絕鐵器、青銅器之類。在沒有燒杯的情況下,鎖定陶罐之流;

第二,就是導引蒸汽的套管。所謂的套管其實就是橡膠軟管,是導氣裝置,可橡膠這玩意兒西漢根本沒出現;

還有第三,酒精溶液的泡點會隨濃度變化而變化。

這就需要隨時觀察氣泡,準備調高溫度,並且蒸餾出的酒精濃度還是充滿了不確定性。

也許是70%,也許是85%……

這就只能反覆蒸餾,直到沒剩多少水為止。

第一條和第三條都勉強能夠克服,唯有第二條,他怕是需要給套管換個材質。

衛小四想了幾種替換方案,還都讓刺兒一個個試驗了,結果都不算太好。

有的是密封不夠嚴實,蒸汽在導引時全都遛了,蒸餾了個寂寞;

有的直接就不適合導引,得到的乙醇含了雜質。

刺兒從日中忙活到小食開飯之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勸衛無憂:“公子,要不明日再繼續吧?您該去長公主院裏用飯了。”

衛無憂嘆氣,果然還是想得簡單了,只得點頭往外走。

刺兒墜在後頭:“您以後有什麽事兒就吩咐人做,要是不放心其他人,仆親自做就好了,何必呆在這熱烘烘的小屋子裏頭。”

衛無憂回頭,仰頭看了刺兒一眼。

這小子今年長高許多,瞧著身板是長開了,也變婆媽了,其實不過才十歲。

衛無憂擺擺手:“你不懂,這東西只有我知道大概怎麽弄,具體的也得在實踐中慢慢變通著進展。我不看著,還怎麽推進酒精制作?”

刺兒聽得一怔一怔,對他們家公子越發崇拜起來:“酒……酒都那般好了,公子還不滿意,那酒精得多好啊!”

衛無憂認真設想了一下,比劃著道:“有了酒精,秋後阿父和表兄去戰場就多了一份保障。”

至少,將士們死於傷口感染的可能性會大大降低。

刺兒在一旁聽的沒頭沒尾,但並不妨礙他給自家公子奮力鼓掌。

小僮兩個巴掌拍得通紅,門外的衛青聽著兒子的話,心中不禁動容。

先前他還疑惑,無憂為何突然這麽頻繁的表現自己,生怕這孩子將他自己置於危險境地,原來,孩子全是為了守護他們。

衛青揉了

揉眼,覺得自己真是上年紀了。

從前心中只想著如何脫離泥濘站起身,陛下需要尖刀,他便毫不猶疑去做那柄尖刀;

後來,他數次領兵出關口,見到了匈奴侵擾下的無數家破人亡後,他的目標變了,變成了讓他的家人,讓他的長安,讓更多大漢子民人更好的活著;

可如今呢,自從無憂慢慢長大後,他偶爾也會在塞外月下想起兒子們,不願意赴死了。

他也想更好的活著。

衛青調整好心情,擡腳走進去:“無憂。”

衛無憂詫異:“阿父,你怎麽來了?”

“知道你一進這小屋子就半晌不出來,你阿母特意叫我來喊你用飯。”

衛無憂頓時生出一種“你媽喊你吃飯”的無形壓力,賣萌笑道:“那阿父待會兒可得幫我說說好話。”

衛青笑了:“那是自然。來,讓阿阿父瞧瞧,碰上什麽難題了?阿父雖然沒你擅長,總算多活了些年頭,許能給你點有用的提議?”

也不知衛青哪句話說在點子上,衛小四登時眼前一亮。

任何試驗的進展,都應與當前所處的環境緊密結合。他缺乏對當前環境細節上的認知,但他爹可是實實在在生活了三十年。

他們兩個臭皮匠,加在一起怎麽也有半個諸葛吧?

衛無憂連忙將蒸餾法的流程、需要的裝置、每一處小細節都描述給衛青。衛青雖然一開始聽得有些吃力,但衛家人這二年已經習慣了追逐著小無憂的思維,沒大一會兒腦中就基本有了這個框架。

衛青撫了撫下巴:“這個套管……用現成的空心竹管行嗎?”

這倒是衛無憂沒想到的。

材質雖好,但是,他前面也用過類似的硬質套管,因為不能跟盛酒的器皿密閉接觸,蒸汽沒導到冷凝容器時,就全都漏光了。

衛無憂把小問題告訴他爹,衛仲卿頓時笑了:“這怕什麽,你阿母莊子上有不少燒陶制器的好手。你畫出圖紙來,阿父讓匠奴燒個陶器,跟這竹管接在一處不就行了。”

是啊,他怎麽就沒想著定制呢。

這樣一來,制作酒精的三個大的難題就都在理論上解決了,剩下的只有實驗細節調整。

衛無憂

頓時輕松下來,沖著衛青伸出個大拇指。

衛青也學會了,回他一個大拇指,緊跟著單手將小蘿蔔丁抱起來,扛在肩頭就往外頭走。

衛無憂難得沒抗拒,乖乖摟著他爹的脖子:“阿父,特殊形狀的陶器要幾天能燒好送來呀?”

“最快也得三四天吧,泥胎幹透需要等。”衛青想了想,回道。

肩上的小仙童嘆了口氣,就算他今日畫好圖紙,叫人快馬趕去莊子上,陶器做好送來也是去書肆的日子了。

看來只能拖到下周休沐再動手制作酒精了。

*

轉眼兩日過去,又是去書肆的日子。

衛無憂倒還好,衛不疑和衛伉明顯有些提不進起勁兒來,若不是害怕被衛青提了槍教訓,早就逃學溜去打馬射獵了。

等到衛無憂和衛登用過大食,進了書肆,這才知道衛伉哥倆為什麽如此抗拒再來念書。

因為今日,中學班和成童班要分科選課了。

這個分科制度很顯然也是衛無憂的手筆。

在鴻都門學,沒有簡單的按照文理分科,而是以學內十一項科目,一主修二輔修的方式,讓學子們自由搭配。

礙於學堂課室就那麽大,夫子能帶的學子有限,因此先搶到課的自然是占些便宜。是以,今日衛伉和衛不疑都起了個大早,就怕沒課選被分去了術數科目。

劉據喜愛這個小表弟,對兩位表兄也連帶著關心起來。見衛無憂進來,主動問他:“憂弟,兩位阿兄可選定課業了?”

衛無憂搖搖頭:“我問過啦,大兄二兄不告訴我。”

衛登緊跟在身後進來,戳破其中關竅:“選課制度是你定下來的,大兄二兄說了,這幾日都不想理你了。”

衛無憂:“……”

遠遠豎起耳朵的李禹:“哈哈哈哈。”

嘖,這李家小孩兒可真是欠得慌。

瞧見衛小四涼涼的眼神,李禹莫名渾身一顫,連忙收了聲。

似乎是覺得挺掉面子的,小屁孩又輕咳道:“你們知道嗎,成童一班休沐日之前,由董夫子和司馬相如夫子共同主考,進行了一場射策問答,王家的大公子王也竟當堂出言不遜,今晨已經被發送去槐裏縣了。”

槐裏縣雖然在長安周邊,卻並不在京兆尹轄內,而是隸屬右扶風管制。

一群披頭散發的小公子頓時來了精神,湊在一處說起八卦來。

“為什麽送去槐裏,還能回來嗎?”

“他幹什麽了?難不成是揍了夫子一拳?”

李禹揚起下巴,心情頗好:“都不是。射策啊,你們知道是什麽嗎,那可是用來考太學生的。”

時下,射策成為太學慣用的一種考試方式。

主考人會根據儒經提出若幹問題,分成甲、乙兩等難度後,書於帛上密封,由考生隨意抽取一到兩題來解答。

內容一般都以儒經為核心,發散闡述政策。

成童一班都是書肆內最優秀的一批,也已年滿十五歲以上。

想來,董仲舒這是在替劉徹挑人,送進太學。

“答題就答題,怎麽會罰他去槐裏?”

“我聽說是出給王也的題偏了些,他不會答,大吼夫子耽誤他當官了。當今陛下可是咱們書肆的校長,夫子自然有些權力,便直接送王也去了槐裏,做個不必發俸祿的小吏。”

眾人:“……”

兄弟,你要的官秒來,開心嗎?

衛無憂搖搖頭,知道這位王家大公子是撞在槍口上了。

王也背後的王家,正是本朝太後、劉徹親生母親王娡的族人。

王太後的父親名為王仲,出身槐裏,原是個普通鄉民。要不是王太後的母親(臧兒)非要將已經出嫁的王娡送給時為太子的景帝劉啟,王家如今還不知在哪個犄角旮旯裏呢。

將王也故意送去槐裏,體驗體驗小吏的日子,實則就是在敲打王家。

畢竟,竇家都已經料理了,區區一個王家又算得了什麽。

衛無憂懶得摻和進這檔子事兒裏,不過對於劉徹的做法,他心中越發警醒起來。

王家是外戚,他們衛家同樣也是。

甚至還是有兵權的外戚呢。

對待劉徹這種大豬蹄子,還是一句話都不能信,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才是。

到了午後休息時,衛伉和衛不疑竟然主動尋了過來。

兩人剛選完課,看表情就知道,一定沒選到心

儀的。衛無憂拉著衛登磨磨蹭蹭出去,生怕被兩位兄長揍一頓。

好在,這二位不是為此事前來。

衛伉開門見山:“我聽說有人欺負登兒了?”

衛登瞪圓了眼,使勁兒搖頭跟衛無憂表示不是自己說的。

衛無憂安撫地拍了拍三兄:“你們怎麽知道?”

衛不疑從墻角裏一提溜,踉踉蹌蹌站出來一個小孩兒,瞧著不過六七歲,沖著衛登翻了個白眼。

衛登疑惑:“公孫南一?”

謔,這位衛無憂認識,不正是當朝丞相公孫弘的孫子嘛。

衛不疑擡手給了小孩兒腦殼一巴掌:“站好了,欺負登兒還這個態度,當我們衛家沒人了?”

公孫南一扁扁嘴,裝的還挺硬氣:“什麽欺負,衛登以前不就是叫衛騧,我說的是事實。”

衛無憂打量這小孩兒一眼:“你那是用說的嗎?盜竊私物在前,嘲諷同窗在後,我三兄的衣衫都被你撕壞了。”

公孫南一:“那又如何,衛呱呱,呱呱!”

這小子在眼前沒完沒了地挑釁,衛無憂正要發作,衛登竟搶先一步火速出手,“啪——”地一聲拍在了公孫南一屁股上。

聲音還挺響。

公孫南一一下子惱了,和衛登互相動起手來。

衛家幾個小子見狀,連忙上前,三下五除二就將公孫小公子架了起來,任憑登兒處置。

公孫無能狂怒:“你們以多欺少,以大欺小!”

衛家四兄弟相視一笑。

衛伉:“又不是沒這麽幹過,忘了上回約架,你阿兄是怎麽被揍的了?”

“……無恥!”

衛無憂笑了:“小孩兒還是年輕,多學學,你也可以叫人來啊。”

只要公孫弘這老頭兒知道了不打你。

公孫南一咬牙切齒半晌,隨後突然冷笑一聲:“你們得意吧,長安城都在傳霍去病流連紅粉青樓,出征之前不務正業,說不準在外面都有幾個野孩子了!”

“等我大父向陛下啟奏此事,你們就笑不出來了!”

衛家四兄弟:“……”

你說的這個人確定是霍去病?

衛伉率先笑出聲來,怎

麽想都把公孫南一說的人跟霍去病對不上號,忽然就沒興致跟這小屁孩計較了。

衛登不想一直靠著兄弟們,很爽快的就放公孫南一離開,他希望日後可以靠自己對付這些事。

公孫南一罵罵咧咧走了,衛無憂卻有些疑惑起來。

為何在這個節骨眼上,長安城中會傳出霍去病私德不正的消息來?

……

心中揣著疑惑,下學路上,衛無憂小朋友甚至都沒心思跟李禹鬥嘴了。

小蘿蔔丁一路直奔家中,風風火火找到了衛青。

衛大將軍剛剛出門一趟,親自將兒子畫的蒸餾酒精容器圖紙送去莊子上。甫一下馬,就被無憂傳來的驚天消息嚇得差點跌一跤。

衛無憂:“阿父,去病阿兄在外頭玩弄女子嘛?”

衛青好不容易扳正身形,黑著臉問:“胡說。這話從哪裏聽來的?”

“公孫丞相的孫子說的。他還說,丞相要以此事上奏,請陛下撤去表兄秋後領期門騎兵團出擊匈奴的任務。”

這回衛青的表情可嚴肅多了。

衛仲卿細致回憶最近發生過的朝堂之事,在野之事,最後竟不由想到了前陣子,陛下與無憂都不能吃花生的露馬腳事件上。

衛青有個大膽的猜測。

莫非,是陛下……

以陛下的脾性,也不是不可能提前做兩手準備。

他不敢繼續想下去,安撫地拍拍兒子額頭:“阿父知曉了,快去用飯吧。明日我就去期門軍中尋你去病阿兄一趟,將此事問個清楚。”

衛無憂點點頭。

這事兒交給他爹處理,他就放心多了。

……

翌日一早,衛青駕馬來了期門營中。

臨近出征之日,霍去病已經提前跟劉徹請了辭,沒再守在帝王身側安安穩穩做他的侍中,而是紮在軍營中練兵。

如今的騎兵團,從裝備新型陣法皆已經初具規模,這讓霍去病更有信心在此一戰中領兵深入敵後,大挫匈奴。

瞧見大將軍來,期門軍皆肅正行禮。

霍去病大老遠聽到動靜,也策馬奔馳而來,還沒勒馬停下,便一個旋身跳了下來。

“舅父。”

“嗯。有件事要問你,此處人多,你隨我來。”

舅甥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僻靜處,衛青這才將衛無憂說的,外加上自己打探到的傳言,略有篩選的講給外甥聽。

霍去病聽到自己在傳聞中已經有了孩子,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衛青問他:“你有嗎?”

霍去病無語:“怎麽可能,舅父。”

衛青嘆氣,越發覺得自己那個猜測或許是對的。

他囑咐霍去病:“這件事來的蹊蹺,我總覺得與陛下在無憂面前漏了馬腳有關。你得去問問源頭,嚇唬一下,看能不能掏出什麽有用的消息來。”

霍去病有著異於常人的敏銳,很快就嗅到了舅父話中的意頭指向何方。

如果真是陛下授意,想要防患於未然,那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替君分憂……

小霍想想心情就不暢快,沖著衛青故作“溫和”地笑了笑:“舅父放心,我這就去‘問’個清楚。”

衛仲卿越發擔憂了:“……你可不能動手。”

作為一枚行動力爆棚的霍氏少年郎,自然是能動手絕不動口,至少,也得找個出氣筒。

但這想法沒必要叫舅父知曉。

霍去病敷衍點點頭,問:“還得問問,這件事舅父是聽何人說起?”

衛青:“應當是公孫丞相的孫兒,與無憂同窗,叫做公孫南一。”

話音落定,霍去病已然翻身上馬,在閃光的嘶鳴聲中揚長而去。

堂土悠悠回落在長安的大地上。

衛青被鬧得吃了滿嘴灰,輕咳幾嗓子,將那句“書肆清凈之地,你且安生些”咽進了肚子裏。

也罷。若是半點反應也沒有,便不是他霍去病了。

……

長安城,鴻都門學。

衛無憂剛到學堂,入榻擺好笈囊內的書冊,就瞧見了來勢洶洶的霍去病。

小霍臉很黑,單看表情,不像是來找他的。

衛小四瞧了一眼公孫南一,這小子好像還沒看見霍去病正用吃人的目光在瞪他誒。

不等衛無憂提醒,霍去病便出手了。

於是,整個鴻都門學的學子都見證了一樁單方面的驚天揍娃案。

據圍觀人員回憶,只見陛下身邊的少年侍中下馬疾行,一路火花帶閃電,尋到了蒙學班的公孫南一。

公孫南一看見霍去病的那一瞬間,就扭頭開始狂奔。

他一路從蒙學班跑到了池塘,過文人游廊,進百草園,掀翻了醫學課鑒別草藥的竹篾笸籮,獲得一片罵聲;

而霍去病冷著臉不緊不慢追在身後,單手按在佩刀上,另一手拿了一支從書案上順手抄來的筆,殺氣逼人。

然後,百草園內便發出一聲聲殺豬般的慘叫。

霍去病不打身上不打臉,專用毛筆抽小孩兒的屁股,抽得“啪啪”作響。

公孫南一哭得比狗還慘,還要奮力穿過百草園,往董夫子所在的三味書屋尋求護佑去。

是的,如百草園、三味書屋之流的名字,都是衛無憂隨手搞出來的。本是一點惡趣味,沒想到都被劉徹采納了。

此刻,衛四小公子扯著劉據和衛登墜在後頭圍觀半晌,不禁被霍去病這副黑著臉揍小孩的樣子唬住了。

從百草園砍到三味書屋,筆都卷了,氣還沒消?

霍去病這舉動屬實有點反常,如果是為了禦史彈劾出征的事,去找陛下直接解釋還更快一些。公孫南一到底只是個孩子,你把他屁股打扁,也不能解決這件事情啊。

莫非,他還真有點什麽情況,被人戳中惱羞成怒了?

衛無憂不知怎麽的,陡然就想起來,霍去病也不吃花生。

聯想到近日在衛家發現的重重線索,衛無憂腦中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難道……霍去病才是他親爹?

嘖。

別說,一旦用這種思路去看,他跟霍去病還真長得有些相像之處。

小仙童一番思索,決定前去試探一番。他邁開小短腿追上霍去病,扯了扯對方衣角。

正殺得眼紅的小霍頓住腳步,低頭無奈摸了摸衛無憂的腦袋:“乖,別攔著我,讓阿兄再抽他幾次。”

衛小四眨眼,一瞬入戲,眸中水汽氤氳:“阿父,不必再演戲了,我什麽都知道了。”

霍去病:?

我……你知道個得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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