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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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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擴大面積並重新裝修一番後, 桑語絲織總算有了點兒大店氣候,店裏掛滿了各式布料樣品,因餘寧富裕人士多, 布料花紋主打華麗風格, 只要客人出得起價,趙桑語就把金絲銀線孔雀毛嘩嘩嘩用上。

生意蒸蒸日上, 紅火起來, 單憑初七和謝林春兩人, 不足以應付, 趙桑語便囑咐他倆招聘,又聘用了兩個銷售夥計跑前跑後。

錢錦繡到達桑語絲織時,便看到人頭攢動的熱鬧場面。

她今日過來, 只乘了頂四人擡的小轎子,算是微服出訪, 體察民情。

錢錦繡下轎後, 徑直走向桑語絲織, 身後僅僅跟著錢衷一人。

一進門,她就看到了正在給客人介紹布料的初七。

錢錦繡頓時瞳孔緊縮,不敢置信。

他?

怎麽會是他?

錢衷則望著主子吃驚的表情,循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亦是震驚,擡腳就要上前。

錢錦繡伸手,抓住錢衷的胳膊, 微微搖頭, 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初七註意到門口高挑的兩人, 往前走去,“二位客官, 請問需要什麽布料?”

他說完話,望著錢錦繡,這張臉莫名令他心悸不適,但來者是客,他不能不搭理。

錢錦繡半晌未答覆,只直直盯著初七看,仿佛在確認著什麽。

當真是孟鶴山……他怎會出現在這裏?他這麽平靜地看著她,一副不認識她的模樣。

初七見她不說話,再度道:“客官?”

錢衷手肘碰碰錢錦繡,示意她說話。

錢錦繡回過神來,裝作無事發生,“啊,我聽說你們家有雲錦,特來看看。”

初七聞言點頭,將錢錦繡帶去掛著雲錦的地方,給她介紹店裏目前有的花樣,“……這些都是很受歡迎的圖樣,當然,如果客官您有需要,也可以自己拿圖案過來定做,只是這樣的話,價格會稍微貴點兒……”

錢錦繡嘴上隨便應付幾句,卻連一絲絲眼神都沒給雲錦。

她盯著初七,全程只是盯著他的臉。

初七也發現了錢錦繡眼神奇怪,心中不由得不悅,又是個登徒子吧,這種人,他見得太多。

初七壓著脾氣,禮貌而平淡地說話,“客官要是沒其他事,可隨意看看,有問題再叫我。我先不打擾您。”

說完,初七便轉身走向櫃臺,手卻被身後之人抓住。

初七受驚回頭,怒目而視,“你做什麽?客官還請自重。”

錢錦繡卻枉顧他的怒意,“孟鶴山,你、你不記得我了?”

初七心中一陣撼動,這個人叫他孟鶴山,難道是他以前認識的人?還是別有所圖在碰瓷?

初七拽下錢錦繡的手,冷冷道:“客官,你大概認錯了人。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錢錦繡擋住初七的去路,望著他道:“孟鶴山,你開什麽玩笑?我是錢錦繡啊,我是你娘子,你是我相公,你怎麽可能不認識我?我也絕對不會認錯人。孟家三郎,我怎會錯認?”

初七不認,錢錦繡堅持說他是孟鶴山,一時之間,兩人拉扯不休。

夥計見情況不對,溜去後院找趙桑語,“掌櫃的,前邊兒有個人糾纏趙相公,你快去看看。”

趙桑語正在清點存貨,聽夥計一說,立刻跑去。哪個小王八蛋,光天化日之下調戲人夫,還有沒有王法啊!

趙桑語火速抵達戰場,剛掀開簾布一看,內心一陣恐懼。

媽媽啊,有、有怪獸,還是兩只。

初七左邊那個女的,身高都到了初七眉毛,至少有一米八,加上發髻,看上去比初七還高。

高個子女人她見過不少,比如孫工頭施工隊的女工們,全都是高高壯壯,但這個女人,身材細長,一眼看去就是個超模比例,襯得她越發高挑得離譜。

初七右邊則是個男人,比初七還高出一截,怕是直逼兩米,而且肌肉緊實得將衣裳都撐了起來,一看就是個專業保鏢或打手,太恐怖了。

長這麽高,他幹嘛不去打籃球,當什麽古代人?

說好了大武國的男子柔美婉約呢?為什麽會有這種猛男啊!

趙桑語瑟瑟發抖,這倆貨,她一個都打不過吧。她一直覺得自己是標準身高,相對矮一點兒沒多大問題。

但現在面對打架,這麽一對比,她簡直是海賊王裏的麋鹿喬巴,其他人全是大塊頭海賊。

可是,無論如何,她也不能扔下初七不管呀。

以理服人,這可是文明都市餘寧,不打架哦。

趙桑語吞咽幾下,故作平靜走過去,裝作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插在錢錦繡和初七中間,將初七擋在身後,笑道:“這位客官,可是有什麽誤會,找不到你想要的布嗎?”

錢錦繡沒興趣搭理趙桑語,看都不看她,“不關你事,我有話跟他說。你讓開。”

趙桑語可就不高興了,怎麽不管她的事,調戲有婦之夫還敢這麽理直氣壯?

可是眼前這人,珠玉滿頭,衣裳一看就非尋常百姓家能買到的料子,她不敢輕易得罪,恐怕惹來麻煩,只好耐著性子賠笑道:“他是我相公,你有什麽事,只管跟我說,我自然會替他擔著。”

錢錦繡一楞,俯眼睥睨著趙桑語,神色莫名,“你相公?你就是趙桑語?”

趙桑語點點頭,“是。”這人什麽眼神,至於這麽驚訝嗎?怎麽,她很配不上嗎?真是的,這些女人,個個都不客觀,初七雖然漂亮,她也挺漂亮好吧。

在大武國,女人的漂亮用處不大,只看你拳頭硬不硬,兜裏有沒有錢,這何嘗不是一種歧視呢?

錢錦繡冷笑,“可笑,孟鶴山,你是我相公,卻跟這種鄉野村婦混在一起……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趙桑語一聽,大為震驚,望向初七,“什麽?初七,她在說什麽?”

初七急忙解釋,“你別聽她胡說。我根本不認識這個女人,她自己非說我是她相公。桑語,你不要理她。”他轉向錢錦繡,“我再說一次,你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懂。我已經成親了,我娘子就在這裏。你走吧,本店不歡迎你。”

錢錦繡當然不認初七所言,拉住他的手就往外走。

趙桑語則抓住初七不放。

店裏愈發熱鬧,門口看熱鬧的百姓越聚集越多。

人群中有人認出錢錦繡,頓時人聲鼎沸。

“咦,這不是錢大官人嗎?他怎麽在這裏?”

“當街搶人啊?”

“哎喲,真是不得了,早聽說趙相公長得好看,但這麽搶人也太……”

“要不怎麽說紅顏禍水呢?”

趙桑語聽到,也是一驚,這女人居然是錢錦繡?餘寧織造府的那位錢大官人?

初七亦是驚訝,方才錢錦繡說出自己名字,他只以為是同名,根本沒多想。怎麽就能恰好是織造府那位呢?

可是眼下,他不可能任由錢錦繡將他帶走。

初七奮力掙脫錢錦繡的手,扯得她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錢衷眼疾手快,從背後扶住她。

初七道:“錢大官人,在下和娘子都只是區區草民,不敢同您有什麽脾氣。可我也不能任由您仗勢欺人,隨便拉走。您請便。”

這話一出,人群又是一陣指指點點。大家本來就看不慣那些個官員吃香的喝辣的,還作威作福,如今碰上這事,看熱鬧不嫌事大,紛紛小聲說著強搶民夫雲雲。

錢錦繡見狀,不好再將事情鬧得更大,氣得笑了幾下,道:“好,好……孟鶴山,你口口聲聲說不認識我,沒關系。再過幾天,你會認識我。”

錢錦繡瞪了趙桑語一眼,往外走去,鉆進轎子裏,下令喝道:“走。”

轎子飛快離去,人群也逐漸散去。

趙桑語和初七的心情,卻無法恢覆平靜。

他們都有種感覺,錢錦繡恐怕不是胡說八道。

初七,是失憶了啊。

那段失去的記憶裏到底發生過什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趙桑語吩咐夥計提前關閉店鋪。

兩人在後院裏坐著,相顧無言。

趙桑語沈默良久後,終是忍不住問初七,“初七,你……你當真嫁過人?”

“沒有。桑語,我說過了,我沒有。”初七飛快回答,神色痛苦,望著趙桑語,“桑語,我是不是清白之身,你自己最清楚。”

趙桑語很難受,“可是,萬一你們拜過堂,只是沒圓房呢?那我算什麽?我算橫插一腳,搶了別人的愛人嗎?初七,你也不記得了啊。你能肯定,錢錦繡說的是假話嗎?”

初七很想很想說“是”,但,他失憶了,連他自己都不可能肯定。

他痛苦而喪氣,“……我不知道。”

趙桑語閉上眼,淚珠滑落下來。

初七擡手,拭去她的眼淚,“桑語,我不知道錢錦繡的話是真是假,可是我知道,我愛你,唯獨愛你。我不清楚她是怎麽回事,也不想弄清楚……我不想看到你傷心。”

趙桑語搖搖頭,“這算逃避嗎?可是,人怎麽能一直逃避呢?初七,你愛我,我知道。但你確定,你不愛她嗎?萬一,曾經的你明明深愛著她……”

初七打斷她,“不會,絕無可能。”

趙桑語只是嘆氣,並未再說話。

她曾隱隱擔憂過的事,終究發生了。

初七蹲在她面前,滿眼乞求,“桑語,你相信我。”

趙桑語握住他的手,洩氣道:“我們先回家吧,之後,走一步看一步。明天……我帶你去看大夫。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如果早點治好你的病,或許,一切都會不同。”

初七喃喃道:“桑語……”

趙桑語望著他,啞聲道:“別說了,我的心好亂。初七,我真的害怕。”

初七抱住她,“別怕,說不定全是錢錦繡在胡說八道。我聽說,錢錦繡家裏侍妾眾多,她那麽貪圖美色,要是看上我,用些下作手段,也不是沒可能。你別自亂陣腳。”

趙桑語靠在他肩上,迷茫道:“真的嗎?”

初七點點頭。

他怎麽都無法認同錢錦繡的話,無論她說什麽,他都不信。

* * * * * *

錢錦繡在轎子上,窩了一肚子火。

她掀開轎子窗簾,對錢衷道:“你剛才也看到了,那人就是孟鶴山,對不對?”

錢衷點頭確認,“是。”

錢錦繡氣道:“他那張臉,我就說我不可能認錯!真是大白天撞上鬼啊,死了一年的人還能這樣憑空冒出來。”

錢衷道:“不過,我看他並不像裝的,感覺是得了失憶癥。”

錢錦繡道:“失憶癥?那是什麽鬼東西?我管他裝的還是真的,反正別想跟我玩手段。我方才已經留了人盯梢。你現在立刻去孟府,把孟娘子叫來錢家。我就不信了,他孟鶴山還能連親娘都不認識。”

錢衷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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