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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百三一 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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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百三一 冤魂

不多時, 蘭折玉和梅雪錚騎馬,韓汀和平小紅駕馬車帶著苗笙,在一笑居門口集合。

待宵孔雀一支精英小隊也已經就位, 這些人將施展輕功跟在他們身後一同前去。

出發時, 韓汀才打開尋影, 看到孔曇兩人大概位置之後, 不由有些遲疑。

苗笙擔心地問:“韓三哥,怎麽了?”

“沒事,我只是在想他們會具體在哪裏。”韓汀將尋影揣回懷裏,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他一句, “苗公子, 以前的事你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了是嗎?”

“的確,記憶方面一點碎片都沒留下。”苗笙據實相告。

韓汀點點頭:“其實也是好事。坐好, 我們這就出發。”

馬車飛馳起來, 借著雜音掩映, 他突然低聲問旁邊的平小紅:“你師娘還記不記得綠綺琴?”

“綠綺琴?那是什麽?”女俠一臉茫然,“從沒聽師娘提起過, 是一種琴嗎?”

韓汀像是松了口氣, 淡淡笑道:“沒事, 記不起來就好。”

只是自己擅自帶苗笙去那裏,恐怕蕭兒不會高興。

那馬洲特意選那片地方, 保不齊是知道些什麽,故意刺激他。

韓汀預測得不錯, 不久前, 當馬車停下, 游蕭下車,看到眼前的地方, 面色登時沈了下來。

作為當年那件事情的親歷者,孔曇也立刻意識到了馬洲的用意,立刻拉了游蕭的胳膊一下。

“他是故意激怒你,別中計。”

游蕭雙手緊緊攥拳,用力得骨節發白,但他很快將沸騰的情緒壓抑住,松開了拳頭。

他冷笑道:“這種人實在是太自以為是,難成大器,難怪十年了連長老都混不上,只是個分舵舵主。”

占得表面先機又有什麽用?玩這種把戲,只能暴露馬洲的身份。

知道用此處來打擊自己的,無非是知曉當年那件事的人,而這些人,無一例外都跟段展眉有關系。

原本游蕭沒打算弄死馬洲,現在胸中卻殺意甚濃。

當年他恨不得殺死所有跟段展眉有關的人,讓這個名字隨著他的主人一同灰飛煙滅,可這件事著實難以做到,他只能含恨作罷。

既然馬洲不知死活地送上門來,那自己就不必客氣了。

現下這裏是一家樂館,馬洲應當是用了蠻橫的方式鵲巢鳩占,當成了自己的地盤。游蕭和孔曇隨那信使進去,撲面而來就是一股詭異的香氣。

是軟魂香,同軟筋散有同樣的效力,可令人筋骨松軟,變得手無縛雞之力。

游蕭兩人來的時候就做好了準備,趁那信使不註意的時候,服下了自家的百解丹。

百解丹雖然解不了烈性毒藥,但是對這種類似迷藥的東西,絕對藥到毒清。

用這種東西對付擅長醫術的喚笙樓主,這手法再度暴露了馬洲的另一個特質——愚不可及。

水貔貅能做這麽大,顯然總把頭是個人精,可是不知道他手底下為什麽會有這麽多蠢貨,還都出現在五陵渡附近。

這位愚不可及的舵主,此刻正在樂館大廳裏,欣賞旁邊那位瑟瑟發抖的樂師彈奏的琴曲。

他看上去四十歲左右,長了一副小人的精明相,身著一件黑色錦袍,裝出了上位人的姿態,卻絲毫沒有上位人的氣場。

見游蕭和孔曇進來,他才施施然起身,向兩人抱拳道:“樓主少年英才,在下久仰。這位……如果沒猜錯的話,應當是孔前輩?”

如此惺惺作態,令人惡心,樓主和前輩自然不會理他。

游蕭端詳他的面容,確定自己小時候沒有見過他,想來這人並非段展眉的左右手——這也沒錯,當年姓段的被水貔貅總把頭執行幫規之後,他的左膀右臂也被清除了不少,馬洲若與他走得太近的話,也很難有機會混到現在成為分舵舵主。

他一邊想著,一邊迅速打量周圍。

這家樂館他很熟悉,這樓都是他畫的圖紙,之後又找人蓋的,所有的細節都印在他的腦海裏,現在觀察過後,確定馬洲應當是沒來得及做什麽手腳。

看來人質是對方唯一的籌碼。

游蕭冷聲道:“我的朋友們呢?先把他們放了。”

“他們自然得到了妥善的照顧,樓主不必擔心。”馬洲笑容可掬,五指並攏,指向面前的茶座,“兩位請坐,今夜難得一見,不如我們好好聊聊。”

孔曇輕蔑道:“跟你有什麽好聊的?你配嗎?識相的就快些放人,免得多生事端!”

“前輩,生事的那個可不是我,是樓主出手在先。”馬洲臉上仍舊掛著令人惡心的笑意,“他害我們魚龍堂全軍覆沒,這件事總得有個說法。”

游蕭不解道:“他們害人性命,我鋤強扶弱,合乎江湖道義,你跟我要什麽說法?況且我又沒殺他們,只是送去了官府罷了,你要說理去找官府,何必來我這裏撒潑?”

“江湖道義?哈哈哈哈,真是可笑。”馬洲驟然收起臉上的笑容,神情可怖,“十年前你們坑害我段大哥之時,可曾想過江湖道義?!”

游蕭聞言,瞇起了眼睛:“你果然曾經是段展眉的人,怎麽,等了十年終於等到機會,要幫他報仇?”

“報仇不敢說,畢竟樓主和前輩兩人都位高權重,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分舵主,怎敢對你們下手。”馬洲臉上又掛起笑容,“我只是想跟兩位打個商量,若是你們肯在江湖上公開聲明,將來不再與我水貔貅為敵,那我自當顧全大局,前塵恩怨一筆勾銷。”

“若是兩位不肯賣我這個面子……”他矯揉造作地故意停頓了一下,苦笑道,“我肯定是不敢動你們,哪怕想給段大哥報仇,也只能殺你們幾個朋友來出口氣。至於我這條賤命,本來並不值錢,可若是樓主先殺水貔貅堂主,又殺舵主,我們總把頭恐怕咽不下這口氣。”

游蕭也同他笑:“那他又待如何?”

“幾次交鋒,總把頭都後退一步,並不是怕了你們喚笙樓和待宵孔雀,想必二位都清楚,他老人家只希望和氣生財。”馬洲笑得極其狡詐,“可一番好心被當成驢肝肺,好脾氣被人騎在脖子上欺負,那忍無可忍,也無需再忍。樓主和前輩,你們兩個也不想鬧到那一步吧?生意和人頭,都不想要了?”

聽了這話,游蕭臉上笑意更甚,眉心痣被通明的燭火映得閃閃發亮:“馬舵主還真是置生死於度外,你覺得用這些來威脅我,我就不敢動你?”

“樓主俠義為先,必然不會擅殺人命,魚龍堂二十五口人,至今還活得好好的。”馬洲笑盈盈地看著他,“我對你以禮相待,你總不會先對我下手吧?說出去也不好聽不是?”

游蕭身形瞬間動了,他轉眼間便到了馬洲面前,伸手掐住對方的脖頸:“可你曾是段展眉的人,那我就不得不對你下手了!”

馬洲依然肆無忌憚,哪怕被掐得已經面色漲得通紅,還顧得上打了個響指,請出自己的保命符。

“住手!不然我就殺了她!”

一聲大喝從裏邊的門裏傳來,袁三押著抱著園綺的梅謝了走出來,閃亮的大刀就架在她的脖子上。

喚笙樓主的確年輕,血氣方剛,但他最不吃的就是激將法和威脅,否則這十年間他早就被氣死了。

盡管他確實很想殺了馬洲,但對這人動粗,無非是要逼著對方把人質帶出來。

而之後並沒見到蘭折玉和梅雪錚的身影,游蕭其實大致能猜到,這兩人並不在他們手裏。

馬洲啊馬洲,雖然當年並不得段展眉重用,但是他把對方的剛愎自用學了十成十,活該今天要折在這裏!

“阿梅,你受傷了嗎?園園怎麽樣?”游蕭沒有放開手裏的人,而是先問梅謝了。

梅謝了看上去並無大礙,她嚇得聲音發顫,眼淚在此刻才滴了下來:“我沒事,可是園園、園園他……他們不知道給他吃了什麽,他一直睡,一直睡,好久都沒醒了……”

居然對一個嬰兒下這樣的毒手,游蕭目眥欲裂地瞪著馬洲,恨不得當即把這人像螞蟻一樣捏死,但是他只能恨恨地松開手,將對方使勁往地上一摜,咬牙切齒地說:“拿解藥來!”

那袁三將刀貼緊了梅謝了的脖子,威脅道:“游蕭,你個小屁孩,做事之前最好三思而後行!別再自以為是,難道你忘了當年苗公子是怎麽死的?!”

“你?”聽到這話,游蕭的眼睛登時變得赤紅,他的目光如刀片一樣,反覆在袁三臉上刮著,最後露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我認得你,你是那混蛋的三把手,難怪你被逐出了水貔貅!被段展眉連累,淪落到現在這個模樣,你還在忠心於他?”

他明白了,馬洲在段展眉手下排不上號,幸得免罰,才能在水貔貅裏混壯了,但是能叫上名的袁三卻因當年之事被迫離開,現在時移世易,兩人又搭上了關系,這麽巧趕上了自己為梅謝了出頭,得罪了水貔貅,還殺了跟馬洲有私交的孫當家,得罪了馬洲本人,一來二去,他們便合夥對付自己。

至於目的,自然不是為段展眉報仇,水匪有幾個講忠心的,一切不過是由頭罷了,馬洲想要在水貔貅裏立個大功,袁三或許也想借此重回幫派,他們蠅營狗茍,全都是為了自己!

“我對我大哥當然忠心,哪像你,能過上好日子全拜我大哥所賜,到最後你一個小屁孩竟敢暗算於他!”袁三狠狠啐了口吐沫,“看起來一表人才,他媽的就是個白眼狼,活該最後死的是你舅舅,他的死就是對你最大的懲罰!”

孔曇在一旁自然也聽出來,此人深谙當年往事,他們兩個今天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為了刺激游蕭,想讓少年方寸大亂,進而拿捏他,利用他。

饒是對游蕭的城府放心,可他還是忍不住大聲喝道:“住口!”

這件事是那孩子十年不能忘卻之傷,孔曇身為長輩,怎麽能眼睜睜看這些無恥之徒在他傷口上撒鹽!

“我偏不住口!什麽喚笙樓主,少年英才,你騙得了世人騙不了我!”袁三瘋狂叫囂道,“當年那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滋味好受嗎?!沒想到吧?苗公子又那麽癡心於我大哥,明知道是——啊!”

游蕭猝不及防地出手,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向他面前一甩,動作快如閃電,袁三還沒反應過來,持刀的手背上深深紮了一枚飛鏢,痛得他當即松了手,大刀“咣當”一聲落了地。

梅謝了被嚇得瑟瑟發抖,反應更是遲鈍,還沒看清楚發生了什麽,就被人從袁三身旁拽走。

游蕭一聲不吭地接過園綺,檢查他的身體情況。

孔曇立刻擋在他們身前,虎視眈眈地看著坐在地上的馬洲和在一旁痛苦哀嚎的袁三。

水貔貅的手下全都圍了過來,他們大概有二十多人,屋裏屋外地圍了幾層,將此處圍得水洩不通。

“馬洲,我勸你別自作聰明,以為自己有本事在我們三方之間周旋。”孔曇冷聲道,“當年段展眉也算是謀略過人,但他還不是功虧一簣,你問問你自己,比他如何?當年至少我們三方人互相之間還有利益沖突,讓他有空子可鉆,可現在我們待宵孔雀和喚笙樓是牢不可破的同盟,再加上我二弟的四府盟,你真覺得,我們會讓你們水貔貅占了先機?”

“段展眉的下場,你忘了嗎?!”

馬洲坐在地上,脖頸上還殘存著發紫的指痕,但他似乎並不在意,只面帶笑意地看著為園綺診病的游蕭。

梅謝了擔心地看著了無生氣的嬰兒,聲音顫抖道:“樓主,園園他、他到底怎麽樣了?”

孩子始終陷入昏睡,嘴唇青紫,是中毒癥狀,但現在看來,應當沒有生命危險,只是不知道這樣下去對身體有沒有更進一步的傷害。

就算馬洲肯給解藥,游蕭也不會相信,他將園綺還給梅謝了,低聲道:“等我料理了這裏,用內力幫他祛毒。”

梅謝了緊緊抱住孩子的繈褓,揪心地流下眼淚。

“樓主,別太篤信你的內力。”馬洲仰頭看他,懶洋洋地笑道,“萬一耽誤了時間,救回來也會是個傻子,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解藥我立刻雙手奉上。”

游蕭跟孔曇換了個位置,讓他護著梅謝了往門口移動,水貔貅匪眾也都緊張起來,握緊了手裏的刀。

“既然要爭取時間,那我只能速戰速決了。”

游蕭驟然甩開腰間掛著的長鞭,突然一掄,鞭子沾了一排燭火,帶著火苗和蠟油狠狠抽在了馬洲的臉上,他動作極快,快得蠟燭都沒有熄滅,只聽“啪”地一聲脆響,馬洲臉上出現了一條焦黑的鞭痕,從左額斜劃向右腮,醜陋而又可怖!

“啊——”

馬洲發出痛苦的叫聲,捂著臉倒在地上。

游蕭這一出手,現場的平靜當即便被打破,水貔貅的那些人舉著刀便沖了進來,屋內立刻陷入混戰。

偌大的廳內被擠得滿滿當當,袁三手受了傷,不想留在這裏等死,便趁亂往外跑。

他感覺手上中的鏢不幹凈,應當有迷藥,再不快跑,恐怕就跑不了了。

游蕭則跟孔曇各自奪了兩把刀,一邊護著梅謝了,一邊跟他們打了起來。

樂館外,韓汀幾人已經趕到,他聽見裏邊傳來乒乒乓乓的交手之聲,讓梅雪錚、蘭折玉和平小紅護住苗笙,自己帶著自家護衛施展輕功,從屋頂上抄了過去。

“我們靠近些看看。”蘭折玉站在院門口向裏張望。

聽到打鬥之聲,梅雪錚和蘭折玉自然手癢,但他們也知道保護苗笙很重要,因此並沒有輕舉妄動。

但觀戰總是可以的吧!

聽說已經打了起來,苗笙也不肯躲在馬車裏,反正三個高手保護自己,靠近些應當沒事。

況且待宵孔雀的護衛對付水貔貅的人肯定小菜一碟,應當很快就能把他們給料理了。

於是四個人便意意思思地進了院子,往裏越靠越近。

袁三已經溜了出來,感覺腦中眩暈的感覺越來越重,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已經開始無法走直線。

蘭折玉看見這麽個人踉踉蹌蹌地出來,定睛一看,登時大喊道:“袁三!”

梅雪錚和她大步向前,苗笙和平小紅也跟了過去。

袁三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迷迷糊糊地擡頭看。

就在這時,天上驟然電閃雷鳴,這冬日裏罕見的景象令在場之人都很意外,詭異的閃光將他們驚愕的面容瞬間照亮。

而袁三的目光落在了苗笙的臉上,他恐懼地睜大雙眼,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苗、苗公子……”他聲音顫抖地說,“十年了,你的冤魂……回來了?!是來找我大哥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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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苗笙:罵誰呢?你大哥哪位?

游蕭:壞事了!誰把笙兒帶來的!

韓汀:什——麽——風太大——我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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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了一下,雖然冬天下雨前打雷閃電的現象比較罕見,但還是會有。

下一章萬字長章,一發寫完苗總經歷,看過之前《貌美恩公不對勁》的小夥伴就等於覆習啦嘿嘿~其實重點不在於他經歷了什麽,而在於他的反應,和游總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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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就是這麽陰差陽錯,但未必是壞事。感謝在2023-05-20 18:00:01~2023-05-21 17:59: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蓬蓬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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