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8.(3)

關燈
98.天命(3)

涼冬站在蘇瀾家門口,看著電鈴,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按還是不該按。

成仙後便自然而然地懂了好多,也變得更加強大了。

縮地千裏,憑虛畫門,自由來回凡界仙界。

可是不懂的東西依然很多。

比如現在是否該敲開蘇瀾的門。敲了蘇瀾會認得她嗎?說不準消除兇獸痕跡也包括消除記憶。

想著想著,門就被打開了,金眸就猝不及防地和杏眼撞上。

「師尊?」

蘇瀾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試探性地又喊了一次:「師尊?」

「瀾瀾,我回來了。」

涼冬彎起唇角,伸手擁上她。溫軟的感覺填滿臂彎,她不自覺地收緊手,緊緊抱住她。



「所以去年的那個是師尊雷劫?五行封印陣也是師尊毀去的嗎?」

蘇瀾跟涼冬並肩坐在沙發上,林蓉就坐在對面默默看著,畢竟她跟蘇瀾師尊不怎麽熟,但是她想吃瓜。

「嗯,我已飛升成仙了。」

涼冬伸手揉揉蘇瀾軟發,語氣不自覺放柔:「封印陣我也毀去了。」

沒想到瀾瀾便是成風,她居然兜兜轉轉遇見了三世。

「師尊,那您還會離開嗎?」

會嗎?我會離開嗎?

明明獲得永生了,她卻發現自己無法毫不猶豫地回答。

「不會的。」

涼冬微笑著道,月牙彎著掩去其中情緒。



「時間不早了,我就不打擾了。」

涼冬暧昧地向小兩口眨眨眼,隨後站起身:「我就先回去了,之後偶爾會來看看你們。」

她想了想便遞給蘇瀾一枚玉佩,上頭刻著繁覆陣法。

「這是通訊玉佩,註入靈力便可連絡我了。」

涼冬走出門外後長呼一口氣,仰頭望向天空,天已黑去,明月被灰雲掩住。

她心念一動便來到附近的某座山上,觀景臺上沒有人,很安靜寂寥。

自山頭俯視,萬千燈火如星光,可沒有一盞屬於罪人。

涼冬趴在欄桿上,羽睫半垂,金眸中沒有一點光。

是想離開的,永遠的離開人間仙界,好想要自散修為自絞魂魄,就此消逝。可是我沒有贖罪,那些消逝的魂魄,那些被我殺掉的生靈,我都沒有償還。

被殺掉的生靈還好說,她可以一一找到贖罪,畢竟她有的是時間。

可被吞噬的魂魄呢?我又該怎麽償還?

所以不能死,所以不能消逝。

痛苦地活著就是微不足道的贖罪,是她唯一可以做的事。

她這個罪人沒有資格獲得安穩地活在世上,沒有資格幸福。

好想就此死去。

雨水悄悄落下,濺濕衣襟,白裳貼在膚上,白絲黏在面頰,一身狼狽。湊近些說不準可以聞到糜爛頹廢,可以嗅到絕望。又有誰還能將她認作仙?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不緊不慢,不清不重,是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涼冬多少次妄想這聲音可以再次響起,不是在這不知名的山,是在終南山。

「就這麽淋雨好嗎?」

頭上驀然多了把傘,發絲和衣服瞬間幹去。

涼冬仰頭望向溫語,眼眶的紅還來不急褪去,就被溫語收入眼中。她深吸一口氣,隨後強拉起笑道:「大人。」

溫語抿起唇,就只是看著她。心口一陣鈍痛,胸腔被一股氣塞住,悶悶的很難受。

她明明都成仙了,也褪去兇獸身分了,為甚麽又哭了?又為甚麽還要強撐著笑。

好想親溫語。

涼冬盯著她的唇瓣,思緒不受控制飄遠,心裏的難受被不正經的思想壓過。

溫語忍不住伸手將她摟入懷中,心中默念著:就這麽一次,就最後一次打擾她了,今後就離她遠遠的。

她輕輕擁著涼冬,小心翼翼地揉著她的軟發,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瓷器般。

涼冬踮起腳尖,幾乎是不自覺地喊出聲:「大人……」

好想被大人吻,好想要像幻境中一般放縱地任大人擺布,想要大人擁緊我,想要被大人揉入血肉中,想要被大人全盤掌控。

「有,我在。」

溫語幾乎是本能地響應她:「我在這。」

好想親她。

她咽口水,想要別開視線,可是又舍不得。好希望涼涼也喜歡她,不是那種仰慕而已,是真正的喜歡,可是現在連仰慕都沒了。

涼冬露出笑,很淺很淺,甚至連梨窩都沒浮出。

她的神明在擁抱她,她是罪人又何如?她最想逃離的是大人,最想擁抱的是大人。

大人就是這麽一個令人沈溺的存在。

永遠在她絕望的時候出現,成為她的光和神明,可她的神明給不了她救贖。

沒有人可以給她救贖。

溫語看著她,喉頭滾動,最後還是開口了:「涼涼,我心悅你。」

是啊,心悅,她喜歡涼冬,非常喜歡,喜歡到她騙不了自己。若之後都不要再見面了,那說出口又何妨?

我心悅你?

大人說我心悅你?

謊言?還是實話呢。

金色的鳳眸耀著火光,一點點地要將她燃起。

大人沒有在說謊。

腦袋一片空白,響應梗在喉間,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只剩下本能般地呼喊:「大人……」

大人。

她心心念念的鳳凰大人,讓她在終南等了十萬年的神明,今日在某座不知名的山上說心悅她。

溫語脫出口後才後悔,涼涼心情正差,她和她說這個做甚麽。可是說過的話無法收回,她只能順著涼冬話回應:「有,我在。」

識海炸開漫天霜花,細雪淹沒理智。

「我亦是。」

亦是心悅大人的。

涼冬沒敢說出心悅二字,沒敢說出她的喜歡,可是誰都懂她略去的詞。

溫語不可置信地張大眼,但下刻便揚起笑。

涼涼也喜歡自己嗎?居然嗎?不是仰慕,不是厭惡,是喜歡。

她沒有絲毫猶豫地低頭,兩人的呼吸撞在一塊,她輕吻上涼冬。

一如白倚雲給她的第二個吻,很輕很輕,像是蝴蝶駐足花上。

傘落在地上濺起小水花,雨絲避著她們而過。

唇瓣上的溫熱是如此的清晰,是如此的真實。

涼冬閉上眼,她可以感覺到雙腳是踏實地踩在地面,摟在她腰間的手逐漸收緊,但軟綿的觸感卻只是輕搔著她。

有螞蟻在啃食她的心口,不是一貫的疼痛,僅僅是酥癢,帶起了一股難耐。

溫語是睜著眼的,她可以看到涼冬的羽睫在顫唞,像是振翅欲飛的蝴蝶。她一手扣在涼冬後腦杓,小心翼翼地加深這個吻。

風帶著溫語的發絲撫過涼冬耳畔,燥熱漫上耳尖,漸漸發紅。

涼冬仰著頭,不自覺地將自己往前送,她可以感覺到整個人都被溫語圈在懷中。

整個人都被大人掌控。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酥癢自尾椎升起,她忍不住捏緊溫語衣擺。

許久兩人才分開,溫語撫上涼冬微熱的面頰,彎著唇看她,金眸中的火光不斷跳動著。

涼冬睜開眼,杏眸中還帶著些許迷茫,淺粉的眼尾濡濕,如同清晨猶帶著露水的花。

我剛是和大人接吻了嗎?

身體突然變得沒有重量,像是下刻便要飄散空中,可輕撫著她面頰的手又將她拉回。

「嚇到了?」

溫語淺笑著問,鳳眸彎成月牙,說著抱歉卻毫無悔意:「抱歉,等太久了。」

她等了整整五十萬年,終於能再次吻上她喜歡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