３１．幻境（６）

涼冬這些日子在跟「溫語」鬧別扭。

不，應該說是和自己鬧別扭，畢竟對方的主意是自己想的。

任「溫語」怎麽哄，涼冬就是不理她。

「溫語」滿是無奈，就只好時不時抱著人，說些甜言蜜語，但涼冬不吃這套……至少表面上不吃。

涼冬躺在草上，看著天邊星子，覺得身側空落落，有些不自在，但隨即又想：要是有人，那也只是我呀。

她喜歡「溫語」，很喜歡、很

喜歡，但那是自己。

她為何要如此清醒呢？在幻境中就該好好沈溺呀。

大人，大人，您說，我還能再見您嗎？

正想著，涼冬就被摟入溫暖懷中，那人就在她耳邊低聲道：「涼涼怎麽在這看星子？」

涼冬沒理「溫語」，只是一言不發地繼續看著天，一陣冷風吹過，她輕打個冷顫，「溫語」就脫下自己外衣，蓋在她身上。

她不是有靈力護體嗎？怎麽一下子用不了？

「涼涼，原諒我好嗎？下次保證不玩得那麽過分了。」

「溫語」抱著她，誠懇道。

涼冬沒動，只是悄悄紅起耳尖。

「溫語」敏銳地發現這點，便偏過頭細細吻著。涼冬有些受不了這般，小力推開她，輕聲道：「別這樣。」

「溫語」笑起，乖巧地沒再動她，就是安分地跟她一起賞星。

「月是圓的。」

涼冬冷不防來了那麽一句話。

「人也團圓了。」

「溫語」親上她面頰，低聲在她耳邊道：「我愛你，涼涼。」

涼冬就是淡淡看著，然後吻上她。

這是假的，這是假的、假的呀！

涼冬無視心中大喊的聲音，盡可能地將自己往前送，讓自己緊貼著對方。

「溫語」還是那般溫軟，還是那樣地溫柔。會攬在她腰間，抱著她，任由她坐到自己腿上。

一吻畢，涼冬才發現自己淚流滿面。

「溫語」將她打橫抱起，一踏步回到洞府中。

「涼涼？你又怎麽了？」

她邊說邊拭去她淚水，細吻著對方安撫。

涼冬不知道該怎麽說，一時間也就只是沈默。

「溫語」見她不說，也沒強求，就是抱緊她，讓她縮在自己懷中。

為何要讓我知道這是幻境？我的心魔劫便是這個嗎？天道賭我沒有勇氣踏出這裏？

她……確實沒有勇氣，但是……

「大人，您說，要是有一個人，她明知自己在幻境中，卻是不肯踏出，您覺得那人怎麽樣？」

涼冬聲音打著顫，她知道自己這般很蠢，「溫語」不是真的大人，她回答的頂多是她認為大人會回答什麽。

「為何不肯踏出？」

「溫語」輕輕撫著她後頸，柔聲問道。

涼冬握緊手，擡起頭看向她：「因為幻境中滿是不可能實現的美好。」

是了，不可能，她也知道呀？大人不可能這般溫柔對她，不可能心悅她，不可能愛她。

大人未恨她，她就該三跪九叩，淚涕滿面，

白羽曦和思月也早就死了，她還想吃掉她們呢。

一切，一切，這裏的一花一草一木一人，全都是自欺欺人的幻象。

「溫語」皺起眉頭，若有所思道：「那她……有些可悲呢。」

涼冬張著嘴，一言不發，眼眶酸澀。

可悲呀，自欺欺人，大人說你可悲呀，連一向溫柔的「溫語」也說你可悲呀！

心魔劫是嗎？

除了放下外，其實有個鉆天道空子的好法子，就是只要她毀去她在意的所有事物，也能通過。

涼冬從「溫語」懷中坐起，定定看著她，最後道：「我出門一趟，別跟我，很快回來。」

「溫語」面無表情，只是看著她，麻木點頭。

涼冬一出洞府就召出白玉刀，禦空來到青楠，就見「白羽曦」和「思月」就像從前那般，笑著迎接她。

「喲？你怎麽來啦？」

「思月」笑著問，卻是在話音落下時，被涼冬斬成兩半。

血流不止。

涼冬一把火燒了整座宮殿，她就蹲在半空看著大火燒盡，三天三夜呀。

她走進地牢，就望見「思月」和「白羽曦」交頸而臥，中間的桌子擺著酒杯和酒，屍體白裏透著淺粉。

涼冬攥緊衣袖，轉身離去。

血染上整片幻境，除去終南。

當涼冬提著刀走進洞府時，翩翩白衣早已被血染成紅色，金眸中隱隱有絲紅光。

「溫語」只是很平靜地坐在榻上，淡淡望著她，嘴裏只有一句：「你終於要醒啦。」

「嗯。」

涼冬提起白玉刀，毫不猶豫地砍向「溫語」，「溫語」不閃不避，就這麽直直倒下，沒有氣息，也沒有浴火重生。

但幻境也沒消失。

涼冬看著刀身上的血，感覺內心有什麽東西正漸漸崩塌。

她舉起白玉刀，那嗡嗡鳴聲讓她有些恍惚，她一刀刺入自己脖頸，沒有任何痛意，眼前卻落下黑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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