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８．星（２）

施棲茵走後，涼冬陷入沈思。

她開始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麽。

恍惚間，她想起了一個姑娘，那姑娘的眼睛很澄澈，只是被她激得投湖自盡。

「我做鬼也不會忘記你那雙眼。」

涼冬其實不懂，她明明對她公子無意，是那公子自己愛慕她的。

她好像做錯事了，她好像不該那麽做對吧？

染湖其實很安靜，至少夜半時分是如此。

那星光點點綴在如墨長天，倒是有那麽點美，她擡頭望著，突然覺得身側空落落。

這份寂靜讓涼冬不由得胡思亂想。

不是所有人都如我想的那般？天道也非不曾眷顧我？

她何德何能可另天道眷顧？不讓她死是一種眷顧？天道一向講求因果報應，她前世究竟是造了什麽孽？為何天道願意不計代價折磨她？

浩浩湖面遺世間，翩翩白衣立水邊，戚戚風聲不止息，渺渺鬼笛音哀怨。

涼冬擡頭望向聲音源，和那雙墨黑的眼對上，心中升起無邊恐懼。

笛音停下。

「她哭著呀，哭著呀，哭著喊師尊呀，她心中念著你呀，她絕望，她害怕，卻是不見你。」

他的聲音空洞渺遠，卻是感染人心。

涼冬皺起眉頭，冷冷道：「我無弟子，你喊什麽？」

她理理白衣，刻意忽視對方來的壓迫感。那種濃厚的壓迫感必是大乘以上的。

「你會收徒，然後……不可免地見著她散成星光……師尊呀，您怎麽如此狠心？」

他一點點朝她走近，那種壓迫感更盛。

涼冬收緊手，一言不發，心中則默默盤算著該如何逃，可她也沒什麽護身法寶，有的也只是……命。

「她的眼眸呀，你護不住，那雙令人魂牽夢縈的狐貍眼呀。」

他一直喊著，最終來到涼冬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

此刻涼冬生銹的腦子終於轉過來，低下頭，拉起裙擺，行個標準宮禮：「參見鬼半仙，久仰大名。」

半仙便是渡飛升雷劫失敗，並且活下來的修士，可謂少之又少，而成為半仙便無飛升機會了，而鬼半仙則是赫赫有名的一位半仙。

他生性古怪，最為人知曉的便是喜愛洩露天機。

成為半仙後，他能夠窺得的天機自比修仙者多，但又因為不會再受雷劫，也未親自改變什麽，所以就愛挑著對方未來憾事說。

「天道有眼，有眼，卻是無珠呀，你可知你日後將會抱恨千餘年？」

他盯著涼冬，似乎在等對方哀號，亦或是問他些旁的。

涼冬說罷便是沒想理他，就淡淡道：「千餘年罷，餘生漫漫，我也非等不起。」

至於活不活得到那時，她就不想管了。

「天道選了你。」

聽到這話，涼冬莫名一頓，回過頭看著他，鬼半仙也直直和他對視。

選了她？怎麽就有人選了她？什麽選了她？

「我不在意。」不可對天機上心。

面前這人對她無惡意，說什麽也都無妨，就算有惡意……也是無妨。畢竟，賤命一條，丟了又何如？

「你不在意？」

他笑了笑，神鬼莫測：「以會害死她，你也不在意？」

涼冬沈默幾息，裝作淡然：「我在意又何如？我能改變嗎？天命豈是我們這群渺渺能違的。」

他似乎有些急切，想勾起她的興趣：「你可知你父母是誰？」

涼冬金眸一瞬也不瞬，嘴角勾起一抹笑：「我知曉又何如？不知又怎？」

「有人同你說起你那雙眸子嗎？」

涼冬沒動，想起從前那小修士的話，只是盯著他。

他見她來了興趣，有些激動地道：「那是神獸的眼呀！」

涼冬一楞，隨即恢覆鎮定：「我乃天生兇獸，和神獸搭不上邊。」

鬼半仙笑笑：「那雙眼可是至少半神獸才有的呀！你父母至少有一方是神獸！還是開天辟地之初，從渾沌中誕生的呀！」

「那又何如？我還是只饕餮，一只掙脫不了本性的饕餮。」

涼冬嗤笑一聲，轉身又要走。

鬼半仙笑了一聲，很輕很淡：「將來會有兩個半仙為了你的陣法丟了命。」

涼冬一頓，還是沒理他繼續向前。

為了她的陣法？她會設下甚麽毀天滅地的陣法嗎？

「如果我能讓你擺脫本性呢？」

涼冬猛然回頭看他，一動也不動，金眸在夜中閃著光。

鬼半仙見她這般，便興奮道：「你可知天道能給予也能剝奪？」

涼冬皺起眉頭，就這麽望著他。

「天道呀，並非全能，天命呢，也非不可違。」

鬼半仙漆黑的眸子閃著瘋狂。

還未等涼冬反應過來，鬼半仙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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