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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陽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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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陽光(3)

少女一身白衣似雪,蜷縮在床上,看著坐在身前的溫語一言不發。

她用被子將自己藏起,埋在裏頭悶悶道:「大人……我又造下殺孽了。」

溫語沒說話,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玄色袖口上的金色雲紋,若有所思。

「大人,您將我誅殺可好?」

少女聲音清越,一字一字說得輕巧,卻是重重落在溫語心上。

溫語猛得擡起頭瞪她,鳳眸滿是怒火,一把掀起被褥,可看到她發紅的眼眶,心口又莫名抽疼,滿腔怒火就被沖散。

少女白發淩亂,杏眼含淚,嘴角卻是勉力扯起。

依舊堅持著不想讓神明看見自己的脆弱。

溫語深吸一口氣,攥緊袖子欲言又止,最後只冷冷道:「別妄圖讓我造下殺孽。」

少女聞言依舊笑著,樣子卻是比哭還難看:「大人誅殺兇獸該記功德一件

,說不準還能以此為由突破。」

溫語瞪著她,薄唇微啟,卻是過去許久才嗤笑一聲道:「我不屑,你不值得我臟了手。」

殺了她,為何她都能說得如此輕巧?

少女握緊手,強顏歡笑道:「是我不周。」

臟了手,她是臟的,手是臟的,血是臟的,心也是臟的。



涼冬感覺靈氣沖破瓶頸,天上烏雲聚集,醞釀著滾滾天雷。

她低頭看向滿地血,有些迷茫。

這是她第一次渡雷劫。

涼冬盤腿坐地,隨後天雷猛地落下,劈到她身上那刻紫火襲卷。

明明疼痛難耐,她卻楞是咬住唇一聲不吭,淚水溢出眼角便馬上幹涸。

三道雷劫過去,便下起蒙蒙細雨,可這細雨不似雷劫後該有的靈雨,沒有半點靈力,只能澆熄涼冬身上的火。

涼冬跪倒在地上,脫力般地一動也不動。

她恍恍惚惚地想:為何天道會放任她進階?

明明她的修為都是用一灘一灘的血堆成的,明明她就是千古罪人。

涼冬支起身,卻咳出一口血,最後倒回地上。

大人,我好想您。

她想念那個溫暖的懷抱,想念那個口是心非的關心,想念那個溫柔註視她的人。

哪怕大人看的是白倚雲。

涼冬抱住自己,輕摸著頭,再次學著溫語的聲音輕喊:「涼涼。」

喊完便閉上眼,任由自己陷入黑暗。



「你是不是從未喝過酒?」

溫語淺笑著問少女。

少女看著溫語眸子,呆呆點頭。

她真的好喜歡大人笑起來的樣子,

鳳眸彎起時會變成月牙,金眸中的火光會被眼睫掩去,少去幾分威嚴,顯得平易近人些。

溫語憑空掏出兩壇酒笑道:「那今日便來嘗嘗吧?」

少女自是答應,杏眸也和鳳眸一般彎成月牙。

溫語掏出兩只酒杯,輕聲對少女道:「這兩壇酒後勁足,你少喝些。」

停頓一會又道:「不過多喝些也無妨,有我在。」

我在那兩字很輕很輕,少女險些錯過。

聽到後少女梨渦更深,心口像是被棉絮填滿一般。

溫語倒滿兩杯酒,遞了其中一只杯子給少女。

自己則將杯子舉至半空,少女不解其意,但也傻傻照做。

溫語低笑兩聲,和她碰了杯,發出清脆撞擊聲。

「幹杯。」

溫語歪著頭道。

少女也學著她訥訥地喊道:「幹杯。」

月華穿過樹梢,撒在溫語面龐,模糊了銳利的棱線,像隔層紗朦朧不清,溫柔了一切。

一杯接著一杯,兩人都很沈默,少女只知道盯著她的光看,而溫語只顧著喝。

「大人喜歡喝酒嗎?」

少女冷不防問道。

溫語酒喝得有些急,像是要把喉間說不出的話咽下。

「還行……」

溫語含糊道,鳳眸染上氤氳,眼角微微發紅,褪去平日冷清,平白多出幾分可愛。

少女按捺下莫名想擁抱神明的沖動,欲蓋彌彰地輕聲道:「大人喝得真急。」

溫語沒應,只是突然拿出一把白玉打的刀,刀身清澈幹凈,沒有任何裝飾,只有末端綴著紅色流蘇。

「好刀是吧?」

溫語呢喃般地問道。

少女不解,但也點點頭,她感覺的出來,刀上帶有濃厚的穢氣。

為何呢?難不成是造過許多殺孽?

「喜歡嗎?」

溫語看著少女笑道,眼神中的溫柔險些將少女將溺入其中,不,她早已困在那火芒中了。

「喜……歡。」

少女聲音帶著遲疑,她有些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說人還是說刀。

溫語將白玉刀推到少女面前:「那送你吧。」

說罷又自己喝上一杯,架式像在喝悶酒。

少女沒接,只是看著無暇刀身發楞。

「我說給你就給你,拿好。」

溫語鼓起腮,語氣強硬道,邊說邊把到塞到少女手上:「我可是替你保管許久了。」

少女一怔,感覺手心的冰涼微微顫動,便把刀收回儲物佩中。

「大人可知我是誰?」

「自然,你當我是誰?白倚雲,字不語。」

溫語說完又端起一杯喝,對著她喃喃道:「是說你頭發怎白了?」

一個字清雲,一個字不語,若說無關,又怎麽會相連。

大人想當白倚雲的倚靠,那白倚雲呢?怎麽就不語?

少女深吸一口氣,感覺氣息化為刀刃絞碎臟器,眼眶不自覺地酸澀。

果然,哪裏會有什麽偏愛給她這只饕餮,有的只是對先人的投射。

她把自己的白發金眸換成那日的黑發琥珀眸,托著腮佯裝漫不經心:「大人怕不是眼花。」

溫語眨眨眼,纖長的眼睫垂下,掩去眸中水氣:「好像是耶……」

少女一言不發,垂下頭看向酒杯,琥珀般的液體映出她的仿徨。

溫語驀然伸出了手,將她臉捧起,怒視著她:「為什麽那麽久?為什麽?」

少女感覺頰上的手收緊,有些害怕地縮起身子。

許久,溫語才喃喃道:「是我不好,你當時一定很痛,很痛,是我對不起你,要是我當時攔住你,你是不是還能同我一起?」

少女咬緊唇,最後擠出笑,樣子比哭還要難看:「大人可曾喜歡我?」

溫語神色緩和,鳳眸瞇起,目光悠遠:「神獸真身一向只給伴侶觸碰。」

說著說著耳尖便像染上胭脂一般,那抹紅狠狠刺入金澄杏眸中。

果然,是白倚雲,只有白倚雲,沒有什麽饕餮。

少女握緊拳頭,語氣卻很平淡:「您醉了。」

「沒醉,我才喝兩杯。」

溫語癟起嘴嘟囔,像個不說理的小孩。

少女冷笑:「那顯然大人是一杯倒。」

說完便一掐昏睡訣,看著溫語沈沈睡去。

要對人起效用的術法都是有條件的,要嘛要比被施術者高上一階,要嘛要被施術者對施術者毫無戒心。

少女淡然地註視著溫語的睡顏,許久才伸出手,可伸到一半又縮回,只小聲道:「大人最好醒來後什麽都不記得。」

莫記得您把我當成誰,最好也忘卻白倚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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