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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沒神江岸沒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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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浪濤滾滾,然而處在淺灘血水裏的林欣毅卻對此置若罔聞,腳步依舊緩慢朝前方行去,身周黏稠的血水似乎在不停扯著他的身體,而他仿佛不管有任何阻攔都要去到前方那道身影的身邊,哪怕和她一起淹沒在這沒神江中。

只是,那道身影好像近在咫尺,卻又似遠在天涯,他伸出手,難以觸摸到她的臉頰,眼中淚水不停滴落,伴著血水流向不知名的遠方。

他一步一步踏出,哭聲已經被滾滾的波濤之聲淹沒,他此時已經渾身浴血,就連那雙原本散發這暗暗幽光的雙眼也變得猩紅無比,看著近在咫尺卻又無法觸摸的人影,他憤怒得在水上不停拍打著血水,潑灑著血水,似乎想要將這條江都掀了。

身後不遠處岸邊的大灰狗狼王看著逐漸深入江水裏的主人,口中不停汪汪直叫,然而它的叫聲,又如何蓋得過這水浪之聲。

它心下焦集,於是再顧不得許多,縱身躍入了江水裏,一身的灰色毛發在血江之上閃過一道亮麗的弧線,已極快的速度紮入了血水裏,待得探出頭時已身在主人的身旁。

管不得身上沾了那麽多鮮紅的血,張口咬住林欣毅的衣角,想要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然而盡管它再如何用力,林欣毅的身體依舊紋絲不動,仿佛雙腳已經深深嵌入了水下的泥土裏。

“花兒,你等我!”

一聲聲伴著撫慰語氣的話從林欣毅口中不時吐出,狼王眼眸裏已經出現了著急,他不願看著主人就這般死去,依舊奮力咬著林弈的衣角,依舊不停奮力蹬著四足,可所做的努力盡是徒勞。

狼王知道不能再這麽僵持下去,否則一人一狗終究都要葬送在這血水裏,於是它果斷放棄了拖拽,迅速蹬著四肢然後躍上了岸,就連身上的血水都沒來得及抖掉便撒腿就跑。

它找到了閻府諸將所在歇腳處,略一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思索這些人裏誰最可能起到作用,片刻後它朝某處角落裏沖去,咬著黑無常的褲腿就跑,黑無常一時還沒反應過來,險些便要被狼王拉倒。

諸將圍了過來,看到了狼王一身的血水,登時一臉驚異,那金瀚忍不住哈哈一笑說:“你這狗子,該不會是跑到這江裏洗澡了吧?就這水你都洗得下去啊?”

狼王張嘴有些憤怒地沖著金瀚汪汪叫了兩聲,心想自己的主人馬上就要一命嗚呼了,這人怎麽還有心思開玩笑?又朝黑無常叫喚了兩聲以示催促,緊接著也不管眾人,轉身撒腿就跑。

尋常時候,這狼王與林欣毅寸步不離,怎麽現在見到這條狗子,卻不見林欣毅身在何處?

“不好!”

秋娘當先看出了問題所在,想著那道瘦小的身影,她想到了某種可能,於是擡腳便跟了上去。

花百曉心下微驚,在她的印象裏,那個男孩不時就會犯病,之前一次犯病險些瘋魔,便是自己都差點死在他槍口之下,可是她心中對那個男孩已經多出了很多不一樣的感覺,想著可能已經發生的事,她也忍不住跟了上去。

當狼王帶著眾人回到原處時,眼看著林欣毅已經更深入了幾許,而江中血水已經淹沒到了他的脖頸處,似乎再走一步,整個人便會徹底消失在江面上。

眾人只見他雙手舉到前方,似乎正想抓住什麽,又似乎手中正捧著什麽,沒有人看到他此時的表情是哭還是笑,因為沒有人來得及關心他的表情。

黑無常也已趕到,毫不猶豫解下綁在腰間的長鏈手銬然後朝江面上甩出,隱約聽得一聲哢喇響動,手銬便穩穩銬在了林欣毅的手腕上,眾人合力將其從血水裏拉了出來。

林欣毅看著前方那道身影距離自己越來越遠,開始時還掙紮了幾下,然而之後卻恢覆了平靜,好似已經接受了那道身影永遠都不會再回來的事實,躺在岸邊石坪上,臉上血水中兩道淚痕甚是清晰。

他靜靜看著前方,看著從江面上飄起的紅霧,透過紅霧看著天穹之上的那輪冷月,此時那輪冷月看上去有些猩紅,顯得越發冷漠而無情。

沒有人出言罵他,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此時的他神志不清,甚至在心魔的作用下有些癡癲,所有人看著他的表情只有惋惜,只有憐憫,只有哀嘆!

“好了,無常兄弟,帶他去換一身衣服,準備繼續北上吧,我看這沒神江也不是什麽好地方,要是再逗留下去,指不定會出什麽事!”

古玉狄看著此時躺在地上渾身浴血的林欣毅說著,看著黑無常扛走了林欣毅,不由又是嘆氣搖頭,看了一眼沒神江上,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待眾人離去整隊,蕓鈴來到古玉狄身後,問道:“師兄,我們什麽時候回家啊?”

古玉狄轉過身來看著這個師妹,滿是疼惜之色,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說道:“我們現在就是在回家的路上啊!”

“我是說回我們自己的家,回萬林谷!”

蕓鈴畢竟是谷主沈峰的女兒,她的家終究是在萬林谷的,可如今谷主沈峰率眾弟子出谷,就連谷中那座房屋都被瑟伯一把火燒了,如今的家又在哪裏?

古玉狄本是個孤兒,早年間被沈峰拾到並且撫養長大,他也早將萬林谷當成了自己的家,可是如今萬林谷出現了變故,那麽家又在哪裏?

關於師兄妹二人出谷之後萬林谷中所發生的事,沈峰當初只對古玉狄說了,蕓鈴至今仍蒙在鼓裏,她心中一直有著一個家,一個身在世外谷中的家,她曾想著有朝一日待事情了結,她便要嫁給大師兄,廝守在谷中永遠過著平靜快樂的日子。

為了不讓蕓鈴失去心中的家,大師兄一直沒有將事情跟她說,本以為師妹不會這麽早提到這個問題,奈何人算不如天算。

古玉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說道:“師妹,我還不能回去,師父交代的任務還沒完成,我又怎麽能回去?”

他轉頭看向幽暗無垠的江面,神情裏滿是堅定的神色,那只玉笛被他緊緊握在手裏,隱隱有咯吱的聲音傳出,看上去有些驕傲。

蕓鈴有些疑惑不解,看著面前大師兄的背影問道:“師父不是讓我們出來對付冥殿嗎?如今冥殿已除去,為何師兄你卻說任務還沒完成?”

古玉狄聞言緩緩搖頭,平靜說道:“當初師父派我出谷時,交給了我兩個任務,其一便是用所學的驅蠱之術對付冥殿,其二便是要我尋回當年谷中遺失的《驅蠱》一書,若是這書流落在外,只怕日後會有更加麻煩的事情發生!”

蕓鈴眉頭緩緩皺起,片刻後才說:“此番冥殿用的想必就是驅蠱之術,難道那本書就在冥殿總殿之中?”

古玉狄點頭說:“我也是這麽猜測的,但是猜測終究只是猜測,所以我必須親自去封魔城看看,若是一切順利,事了後我們就能……”

他正想說出“回家”二字,然而想到了如今的萬林谷中已經破落無人,一時想不到還能回到哪裏去,生生將到嘴邊的兩字咽了回去,所以這語句在蕓鈴耳中便有些別扭。

古玉狄還不想讓這個原本清純可愛的師妹傷心,於是繼續補充說:“……就能去見師父了!”

站在江岸,立在風中,衣袂不停飄舞著,扇動著身周的血霧不住翻湧起伏。

聽著大師兄的話,蕓鈴心中有些期待有些歡喜,然而想到他口中的師父如今已經霜鬢白頭,不免又有些黯然神傷。

忽聽得不遠處傳來船只發動的聲音,二人知道,大部隊馬上就要啟程,部隊人數有百萬之眾,倒也不怕掉隊,是以二人並沒有急著趕去。

古玉狄望著緩緩離岸的船只,望著船只上那些鋼鐵澆鑄的重型武器裝備,盡管他很向往平靜安詳的環境而不喜歡這些槍炮,但是他很清楚,也只有手中有這些東西,才能獲得那種平靜的生活。

他緩緩舉起的手中的玉笛,橫於唇前,手指輕壓笛孔,隨著氣息緩緩吐出,伴著指尖不停起落,道道笛音從玉笛中傳出,回蕩在江畔,回蕩於身周百尺範圍。

笛聲聽上去悠揚婉轉,卻並不輕快,多了很多蕭索淒涼之意,一道淚光閃過,淚水自他的臉頰上滴落,一滴滴在了玉笛上,一滴則被風吹斜,落在了眼前似乎永遠也平靜不下來的江面,消失無蹤。

身後的蕓鈴看不到大師兄的神情,只是聽著笛聲有些淒涼,心情便更加沈重了幾分,如若她能像古玉狄般深入了解笛音,此刻必然也如他般淚眼嘩嘩。

然而,他吹的曲子,時而是有名字的曲調,時而只是他隨心而作,並無曲名,旁人又哪裏能知他心中所念所想,雖說笛音能傳情,那也得有人能知情才行。

笛音不似簫聲那般低沈,若是吹到高調處,那是無比清脆的,是以在這浪濤滾滾的江岸依舊能清晰可聞,倒也像是伴著這滔滔水聲所奏,卻又不似水浪一般豁達無羈。

能聽懂他笛音的恐怕世間少有,不知那天穹之上的冷月是否能懂!

待一曲奏罷,臉上的眼淚也已在風中被吹幹,只留下一道並不明顯的淚痕,他轉身,看著身後神情茫然的師妹,微笑說道:“我們走吧!”

說著便牽起了蕓鈴的手,朝大部隊走去。

蕓鈴感受著從大師兄手上傳來的溫度,臉上泛起一抹紅暈,然而又想到先前那笛曲樂調,嘴角微起的弧度再度恢覆平靜。

“師兄,方才你吹的是什麽曲子啊?”她忍不住轉頭問道。

大師兄沈默片刻後回答道:“此曲無名!”

蕓鈴微一沈吟,說道:“要不然師兄你取一個名唄,還挺好聽的!”

大師兄眼珠子轉了轉,回頭看了一眼滾滾的沒神江水,想著方才所吹的音律,然後黯然說道:“《沒神》!”

“沒神?挺好的!”蕓鈴微笑誇讚道。

然而古玉狄神色淡漠,有些羨慕地看著身旁的蕓鈴師妹,心中不由想到:“你只知笛曲好聽,又怎知這曲中之意有多悲涼,若是我也能如你這般,什麽都不知道,那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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