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羅看著面前這個閻皇陛下，思索片刻後說：“啟稟陛下，在這神山上的血泉向來都有神奇的功效，說小了就是在陛下您身上所起的效果，不管多大的傷，都能在一夜之間痊愈，說大了，這血泉可以令人長生不老不死，除非自己想死然後自殺或者被人殺死！”

砰！

林弈聽著這個信息，身形微微一怔，手中的玉碗掉落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好在這地上已經堆滿了灰塵，並未令這玉碗摔碎。

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個信息可以說是驚天動地匪夷所思駭然聽聞，但是從閻羅的口中他看不出半分虛假。

他看著地上那個傾倒在灰塵裏的玉碗，看著地上灰塵裏這些腳印沈默不語，兩千年前到底是怎樣的一個時代？科技文明？還是神幻的東西泛濫？目前看來好像都是！但是這兩者為何能在同一個時代裏面共存？

他沒有懷疑閻羅的話，因為這一路走來，從二十年前太師府的那場大火直到這洞窟之前，他以為的這個世界就是科學的世界，自從進入這山洞中之後，他所見所聞的詛咒、封印、長生和預言無一不是外界科學無法解釋的東西。

他不止一次懷疑過自己是在做夢，他也不止一次地確認過這不是夢。

聽著閻羅所說的話，他有些不解地問：“既如此，為何當初這神山裏的血泉沒能救回重傷的九幽閻皇？”

對啊，這個事情說不通啊！不管多重的傷，一夜之間便可痊愈，那為何閻皇還是死了？

閻羅這次很罕見地沒有回話，而是靜靜看著林弈沈默不語，林弈知道閻羅這是什麽意思，那就是：“答案已經在我剛才說的話裏了！”

他只得回想先前閻羅所說的話，片刻後回過神來，他清楚了事情的原因，但是還是很難相信那個原因，於是皺眉問：“當初的閻皇為何會想死？”

“這個……”閻羅撓了撓腦袋說：“屬下不知！”頓了頓又說：“或許……陛下率軍一統天下之後就會知曉答案，我們這些做下屬的實在不能隨意揣測皇意。”

林弈眉頭皺起，他非常不悅這個閻羅怎麽到關鍵時候要麽就是不知道，要麽就是不說，但想來也是什麽詛咒，問了也白問。

他看向旁邊的殷無魅，她似乎並不意外自己會問出這幾個問題，應該是在自己醒來之前就將這些問題都問了。

林弈伸手撫摸著床墊上柔軟的獸皮，望著亂糟糟的石屋，思索片刻後他想到了某種可能，於是看向閻羅疑惑問：“你想死嗎？”

這問題一出，殷無魅登時扶額無語，怎麽會突然這麽問？人家可是活了幾千年的怪物，難道人家想死你還想成全他？憑你的身手好像還是不行！就算你現在痊愈了也不行！然而閻羅給出的答案卻令她頗為詫異。

“回陛下，確實有想過！”閻羅回答得理所當然，並沒有因為面前這個陛下可能會賜死而有絲毫驚慌恐懼。

“那你為什麽沒有死？”林弈追問。

“因為屬下沒有自殺。”閻羅理所當然且平淡甚至有些無奈而寂寞地回答：“也沒人殺得了屬下！”

聽著閻羅有些欠揍的話語，林弈和殷無魅相視一眼，兩人都看出了對方神情中的無奈和生無可戀。兩人也沒有懷疑閻羅的話，因為面前這個閻羅有資格說出這句話，畢竟都達到長生不老不死的程度了，加之這幾千年的歷練，要是還不敢說出這話就是謙虛到傻了。

林弈沈默了許久，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不是自己想的那麽簡單，想了想還是問：“這座神山的血泉為什麽會有這麽神奇的效果，難道也是詛咒嗎？”

“是！”閻羅正色回答：“自從我出生的時候，這座神山就已經在這裏了，聽老一輩人說這座神山乃是九幽皇族祖先所下的詛咒，那詛咒已經是上萬年之前的事了，而破解這個詛咒的方法也已經失傳。”

“九幽皇族？”

林弈又開始疑惑，既然有皇族，為何沒有皇子？當初九幽閻皇駕崩之後就沒有人繼承他的皇位，這點很詭異！

閻羅繼續說：“九幽皇族，其實更準確的說是傳承皇位的那些人而已，因為下一任閻皇的繼承並不是閻皇的兒子，而是由預言中選中的人繼承，所以陛下您雖不是當初閻皇的子孫，但卻是預言中的人，所以陛下您也是皇族中人。”

見林弈沈聽著，他繼續說：“先輩們說神山自萬年前受了詛咒開始，山上的泉水都變成了血水，而在神山中生存的人們因為喝了神山的血泉而開始長生不老不死，可是人們還在繁衍，所以人口和兇獸就越來越多。”

“不得已之下，只能組成軍隊向九幽之外開拔，開始征戰殺伐開疆擴土，畢竟人們都已經活了很久，又不怕死，所以是天生的戰士，每次征戰無往而不利。”

“那些離開了神山的人在為九幽奪得天下之後都沒有在活下去的必要，或者說他們都已經厭倦了這個世界，有的人自殺，有的則被叛賊暗殺，於是九幽之外的世界又開始戰亂不斷。”

“天生的戰士身死，那些沒有戰力的人有些退回九幽，有些則在九幽之外被殺害，於是九幽之中的人數又達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平衡。如此反覆一直持續上萬年之久，似乎每一代閻皇都要率軍出九幽一統天下，而每一次都會間隔數百上千年。”

“這次隔了兩千年，一定程度上因為九幽被炸彈炸塌陷了，主要原因還是因為預言。”

閻羅說完，林弈二人也了解了個大概，但是他們對九幽的這種生存方式很無語，從閻羅的話中他聽出來了，似乎喝了這神山的血泉之後的所有人都中了詛咒，那豈不是說他們二人也中了詛咒了？

或者說這種長生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長生，而只是一種詛咒，當詛咒被破解，該死還得死，好在破解神山詛咒的方法已經失傳，否則兩人這個長生夢還沒做就醒了，那多沒意思！

“我們是不是也因為喝了血泉而被詛咒了？”殷無魅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閻羅想了想說：“其實，陛下和殷姑娘您二位已經中了兩個詛咒！”

兩人相視無語，不知不覺已經中了兩個詛咒，難道說這輩子都要跟詛咒過不去了嗎？

“哪兩個？”

“陛下和殷姑娘是在喝下血泉之後中了長生的詛咒，而另一個詛咒在您二位碰到九幽皇椅之上那兩本書的時候就中了，那個詛咒也沒有破解的方法！”

“尼瑪，不早說！”

林弈二人心中同時暗罵，神情驟然變色，他當時就奇怪為何兩千多年來那兩本書一直放在那把椅子上沒有人去碰，甚至上面堆滿了灰塵，這個一直忠心閻皇的閻羅也沒有去打掃，原來是因為其上早就下了詛咒。

他現在已經沒有再去想那個關於命運的問題，因為他在犼的那一聲叫喊之後一切都想通了，他其實要做的不是擺脫命運的控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只要堅定自己的心朝自己所向往的方向前進，那趟出來的路就是自己的命運，他不是要擺脫命運，而是要踏出屬於自己命運的路。

而此刻聽著自己已經中了兩個詛咒，林弈有種被耍了的感覺，沈默了許久逐漸接受了這個事實，於是問：“那是什麽詛咒？”

閻羅說：“如果不是閻皇繼承人或是沒有經過閻皇繼承人的允許便中了那個詛咒的人都會死，而閻皇繼承人中了那個詛咒之後，在有生之年必須率軍出九幽一統天下，也就是說，如果陛下哪天心情不好突然想死了，就抓緊時間把這件事辦完才可以死！”

林弈和殷無魅無語相視一眼，他二人對這種詛咒確實很無語，想死還不能死了？但是緊接著兩人想到先前閻羅所說，知道閻羅曾經也想死，他們不知道那是為什麽，但至少這種念頭從來沒在兩人的腦海中出現過，他們也懶得去想，能長生還不好嗎？

然而殷無魅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這兩個詛咒一旦組合就會存在一個漏洞，林弈也想到了，可是看著神色平靜的閻羅，似乎他還沒有想到。

於是殷無魅疑惑問：“可是萬一在閻皇陛下率軍一統天下之前就被暗殺了呢？這詛咒不就破了嗎？”

閻羅微微一笑，似乎早就知道了兩人會這麽問，神情平淡回答說：“關於這個問題，歷來只有閻皇陛下知曉，我想另一本書上會有答案。”

林弈二人想到翡翠椅上的兩本書，其中一本就是當初閻皇預言時留下的筆記，另一本就是那本《閻皇之術》，當時因為那書太厚而被林弈暫時擱置一邊。

在林弈的示意下，殷無魅拿過另一邊石桌上的書，既然已經中了詛咒，自然不必再顧慮什麽了，拿過來直接翻開查看。

林弈面露期待望著殷無魅，片刻後見她神情有些黯然蕭索甚至有些恐懼，聽她說：“如果閻皇陛下在一統天下之前就被暗殺，那麽他的魂魄將被神山封印，永世不得超生！”

嘎！

林弈楞住了，久久說不出話來，生前遭受折磨也就罷了，沒有誰想過死後還要遭受折磨，甚至永世不得超生，如果在九幽之外聽到這句話，他們只會覺得是在開玩笑，但他們已經身在九幽並且知道了這麽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們沒有懷疑這句話。

兩人相視了許久，林弈腦袋裏忽然間閃過一個念頭，忙問：“書上有沒有說一統天下之後就會死？”

殷無魅也知道林弈問出這句話的意思，於是她又低頭看著手中的書，眉頭時而蹙起時而舒展，時而疑惑時而釋然，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翻到第一頁，似乎實在找不到更準確的說法。

她最終難掩心中激動，擡頭看著林弈的眼睛笑了出來，沒有笑出聲音，但是笑容極為燦爛，片刻後平覆下心中激動，臉上仍帶著些許笑意，然後點了點頭。

林弈無語看著這個差點笑瘋的女人，正想說話，卻聽殷無魅說：“說了‘除非自殺或者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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