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章 只是一種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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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無魅聽著林弈平淡的語氣說出來的話,心中十分覆雜,沈默了許久不曾言語。

常言道“聰明莫過帝王,伶俐莫過江湖”,當今的奇軒王既然能被奉為王,必然是個極為厲害的人物,然而沒有人知道當他遇見林弈這個江湖霸主後,到底誰會更勝一籌?

“雖然過去了二十年,但那老家夥是什麽人我還是能想到的,他絕不是那種會低三下四去跟王說情的人,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但絕不會用求的,可以確定的是他確實去跟王說了一些話。”

殷無魅思忖片刻,她只見過太師大人一面,所以並不是很了解他的為人,想著林弈口中的威逼利誘四個字,又想怪不得眼前這個男人從來不會求人、不會道歉,原來是隨了自己的老父親。

她疑惑問:“什麽話?”

林弈朝四周看了看,片刻後才說:“至少老家夥讓他知道了我對他還有用處!”

殷無魅點點頭,心說原來如此,又聽林弈說:“常言莫要妄加揣測王意,是因為那個位子上的人都喜怒無常,其意難測,喜怒無常並不是個貶義詞,只是身居高位的人為了活下去不得不戴上的頭套而已。”

殷無魅雖渾身是毒,但終究是個女兒家,她的毒也只用來對付敵人,那顆純真可愛善良的心就像她傾國傾城的絕世容顏一般,只為自己認為值得的人展露,至於其他人怎麽想的她懶得去關心。

此時聽林弈說出來,就像是重新活過了一次,林弈讓她知道了這個世界的人並不是那麽簡單,這個世界的事情也沒那麽簡單。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沈默聽著,不斷回想著自己這些年來行走江湖的所見所聞然後感悟出一些東西。

這個世界的本質是冷漠且簡單的,就像那輪樸實無華的冷月,覆雜的是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並且自以為是世界的主人的人們。

從林弈的口中,她聽出了一些別的意思,聽出了他看透人性深處真相之後的無奈和無趣,林弈也懶得去管別人在想什麽,倘若王朝江山順利平定一切都恢覆正常,再無人幹涉他的利益,他寧願從此匿跡江湖,不去理會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麽樣的。

但是他感覺到了不安,感覺到了那個令他不能接受的結果可能會到來,所以在匿跡江湖之前,他需要做一些什麽!

“我們需要做一些什麽?”

殷無魅緊了緊被林弈握著的手問道,似乎要保證這個男人去做那件事的時候不會拋下自己。

林弈只是緩步朝前走著,眼神堅定望著雜草叢生並不成路的幽暗前方,好像看見了某個不去做就會令他遺憾終生的事情。

他也緊了緊牽著殷無魅的手,然後語氣平淡地說:“平定九幽!”

殷無魅身體微怔,腳步不自然停了下來,林弈也停了下來,目光依舊停留在前方,並沒有轉身的意思。

殷無魅沈默,她知道九幽是個什麽樣的地方,自古以來從沒有誰敢對九幽如此妄言,外界之人每每提到九幽二字,不是心懷恐懼就是敬而遠之甚至不敢提及,她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以及這個男人沒有說錯之後,呼吸有些不自然地急促起來,高聳的胸膛也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激動而不住起伏。

片刻後她忽然聲音顫抖地問:“我們……能做到嗎?”

盡管她從來沒有懷疑過面前這個男人,但是面對這樣一個抉擇,她真的有些不確定這個決定是否真的是林弈心中所想,可是他憑什麽說出這句話?難道就憑這兩把匕首以及兩把手槍嗎?何況如今只剩一把手槍了,真的能做到嗎?

林弈若是在九幽之外說出這四個字,興許還有人認為他是口出狂言不自量力,但是如今身在九幽,對這其中的兇險程度也有了個深刻的體會,盡管此時依舊活著,但之前的每一次遇險都不得不令他出盡全力,之後的路肯定更加兇險,不說能不能平定,就算是踏遍九幽也極為困難。

他自然是十分清楚自己的實力,也知道目前只有兩把匕首和一支手槍,但僅憑這些仍不能讓他說出這四個能夠令天下嘩然甚至貽笑大方的字。

“我們已經沒有選擇!”

林弈給出的回答很簡單,好像沒有回答,然而答案已在其中,見殷無魅想要再說一些什麽,他忙伸手攔了下來,看著她的眼睛平淡說:“跟緊我!”

然後轉身牽著她的手繼續朝草叢深處邁去,朝幽深的黑暗走去。

“唔!”

便在此時,一道似近似遠的聲音在林中不知處響起,林弈二人瞬間停下了腳步,背靠背將手中匕首橫在胸前警惕著四周,時刻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戰鬥。

正當二人警惕之時,忽然間身旁一棵大樹上唰唰的聲音傳來,鳥類煽動翅膀的聲音伴隨著樹葉抖動的聲音徹底打破山林的寧靜。

二人只聽得那鳥逐漸遠去,卻不知是何故,正疑惑間,忽聽得林弈急切的聲音喊著:“不好,快走!”

還不等殷無魅反應過來,林弈便已經拉著她的手在草叢樹林間沖出了數十米開外,她正想問發生了什麽事,一瞥眼間,只見身後草叢中已經出現了許多紅得發黑的影子,並且正在朝二人奔掠而來。

遠遠望去,雖不知那黑影具體是什麽東西,但每一個黑影的體型已經堪比一頭成年公牛,因光線昏暗雜草繁茂,並不能看清楚黑影的數量具體有多少,目前只能估計不下數十個,如此黑色浪潮一般朝二人拍打而來。

二人在草叢樹林間不停朝前奔走,速度自然不能同身後這些常年生存在這種環境裏的黑影相比,但是他們只能往前跑,每一次腳底觸及到地面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輕微的震動。

轟隆隆的聲音傳遍整片山林,擾亂了許久以來的寧靜,震蕩著兩個人和周圍一些獸蟲的心神。

盡管有些小動物厭惡這種吵鬧,但都沒有哪個動物敢出來制止,因為它們十分清楚此刻正在奔跑的黑影獸群的來歷。

這山林裏那個家夥爪下有數個兇獸軍團,每個軍團在林子中都有自己的領地和威嚴,在當初九幽群獸紛亂之時,那個家夥就是靠著爪下這些軍團打下了屬於自己的一片山頭,其餘兇獸無不聞風喪膽。

然而這些軍團的領地中並不排斥其他兇獸在其中生存,總不會將食物都趕了出去,畢竟這些軍團獸員也需要捕食狩獵,但是它們排斥外來的人類,認為這些人類會對自己不利,於是打算在人類剛進入時便將之扼殺以免除後患。

之前林弈二人遇上的正是那血狼軍團,這些群居動物少量卻不會造成多大的威懾,所以那個家夥要的就是大量兇獸的碾壓。

盡管仍是動物,但千年以來,有些獸種已經生出了些許靈智,然而並不會像電視劇裏那樣口吐人言,這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這些兇獸也沒必要口吐人言,畢竟又不是宇宙通用。

林弈二人為了躲開身後獸群的追擊慌不擇路,哪裏可以藏身便往哪個方向躥,就算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王又如何?就算是江湖霸主又如何?不得已之下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為了生存還不是只能逃?

但是林弈並不覺得憋屈,他曾經一無所有,在他看來,逃跑只是一種為了生存而采取的手段,為了躲避追殺他也曾經逃過,直到逃到了那個斷橋洞之下才不再選擇逃跑。

他相信這九幽之中總會有一個像那個橋洞一般能夠容身的所在,於是他不斷奔逃,朝著未知方向,朝著心中的希望,朝著那個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橋洞奔逃。

衣服偶爾被旁邊伸出的樹枝劃得更加破爛,腳下偶爾踩空或者絆住不知道是樹藤還是石頭,亦或是某些動物已經腐爛的屍體,然後朝前更快地滾去。

毫不猶豫地爬將起來繼續奔逃,此時的他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能感覺到的只有右手上傳來的細微溫度,以及左手上那柄匕首傳來的微涼,盡管是帶著手套,這些感覺依舊清晰。

殷無魅想著此時的形式,想著這個牽著自己手的男人,如果不是拉著自己,他可能會跑得更快,因為她從他眼眸裏看出了渴望的神情,那是對生存的渴望,她行走江湖多年,即便是那些曾經苦苦哀求自己饒命的仇人眼裏,都沒有這麽熾熱的情緒,她難以想象這個男人到底經歷了什麽才能讓他對生存產生出這麽強烈的渴望。

盡管林弈並沒有要拋下殷無魅的打算,但是為了不成為林弈的拖油瓶,她做出了選擇,這個選擇即便是電視劇裏相同境遇下的女人也做不出來。

她沒有去掙脫林弈的手,反而將林弈的手握得更緊了,在這一刻,她想要跟他在一起就只有活著,活著才能完成沒有完成的事,活著才能去做一些想要做的事,所以她也產生出了極度的渴望。

林弈只覺右手逐漸輕松,不由得神情微異瞥了一眼身畔的女人,方才殷無魅的速度勉強能跟得上自己,此時竟然與他不相上下,在感嘆殷無魅進步神速之外,也不由得暗暗佩服這九幽之中訓練人的效果。

果然極度渴望自由和生命的人只有在生死關頭才能發揮出自身的潛能。

然而盡管兩人都發揮出了潛能,但人同兇獸的區別本質上不能消除,體力自然比這些常年廝殺在九幽之中的獸群要少很多。

所以盡管二人速度在加快,但依舊無法擺脫身後獸群的追擊,想到當自己力竭時,就算身後這些獸群也力竭,也難保不會被其他兇獸坐享其成,到時候還是難逃一死。

殷無魅看出了林弈的想法,於是二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內停下了腳步,轉身望著幽暗的林間正迅速奔馳而來的暗紅獸群,然後迅速閃身躲到了一棵樹後。

既然不再奔逃,那就沒有必要再牽著手,畢竟牽著手不利於戰鬥,二人正有戰鬥的意思,但是該如何戰鬥?

兩個人,人手一柄匕首,對面一群數十頭體壯如牛並且以排山倒海之勢摧枯拉朽奔掠而來的兇獸,這種戰鬥怎麽打?

卻是這時,兩人身後的草叢中又有了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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