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剛並沒有因為原芝的拒絕而有絲毫失望的念頭，而是看著她繼續平靜說：“如果我告訴你，這就是你們首領的意思呢？”

原芝聞言身形微滯，想到這些天王城通訊系統幾乎癱瘓，導致自己如何都聯系不上首領，刑獄司對這事的態度一直沒有著落，可眼前這個男子卻說這是首領的意思，這不由得讓她升起了警惕之心。

她冷笑一聲說：“首領出宮時曾言及隨林先生前往鳳城，這許多時日過去，想必鳳城之事已了，就連我也不知首領現在身在何處，你又如何能確定這是首領的意思？”

“事關整個刑獄司的存亡，怎可僅憑你一句話，我就要把這些兄弟姐妹的性命搭上去，何況自方才到現在，我一直不知道你是誰！”

小剛知道現在的原芝問的絕對不是那個深奧的問題，想了想還是說：“我是隨林少爺前來王城的，奉少爺之命前來傳達柳大人的意思，順便告訴你們，柳大人此刻正在前往貴英郡沒神江畔的路上。”

原芝皺起了眉頭不解發問：“首領去了沒神江畔？為何？”

自數月前璇奇帶人進入王宮以來，便下令封鎖了所有對冥殿不利的消息，關於外敵來犯的事情，原芝等人自然也無從得知。

小剛解釋：“原小姐有所不知，璇奇為了奪取王位不惜聯合外敵犯我疆土，如今玄影王朝的大軍已經越過了沒神江，若不阻止，用不了多久便會兵臨王城之下，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原芝神情驟然變色：“什麽？竟然這麽快？璇奇難道就不擔心嗎？”

小剛只是神色淡漠看著原芝說：“最後這片疆土會不會淪為玄影王朝的土地尚不可知，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阻止璇奇登基，柳大人在前線也好免除後顧之憂。”

原芝聽著，卻又開始猶豫了起來，因為眼前的男子還是沒有證據，這些畢竟都是他的一面之詞，知道小剛並非來找麻煩的，將方才打鬥中拔下來的飛刀收了起來。

思忖片刻後問：“那林先生又在何處？”

“王如今被璇奇放逐到九幽煉獄之中，少爺已經前去想辦法解救王了。”

“什麽？九幽煉獄？”原芝語氣中已經多出了憤怒甚至是怨憎，九幽煉獄是什麽地方，她最是清楚不過，可是王那種養尊處優的身份如何能去那種地方？這簡直就是把一塊肥肉扔進狼群裏啊。

原芝咬牙切齒說：“沒想到璇奇那賊子竟然這麽歹毒！”

看著原芝的反應，小剛奇怪問：“原小姐難道不知道這事？”

“我們已經有許多日子沒見到王了，近些日子朝政都是璇奇代理，他只是說王病重不得上朝，開始我們並沒有懷疑，但一個多月過去了，仍不見王的身影，我們只懷疑已經不在宮中，想必是去辦什麽重要事情了，誰知竟然是被放逐入了九幽煉獄。”

“對了，你為何稱林先生為少爺？”

小剛也不隱瞞，直說：“他正是當朝太師的公子，而我曾經就是少爺的伴讀書童！”

“太師的公子？”原芝微驚說：“可是，太師府二十年前不就……”

小剛嘆了口氣看著眼前空曠的大廳，感慨說：“這一切說來話長，總之少爺一家福大命大，在那次劫難中活了下來。”

原芝也才不到三十歲，二十年前當然還是個毛孩子，關於當年太師府和尚書府滅門慘案一事，也是從史冊上得知的，然而她卻不知自己一直服侍的刑獄司首領正是那件慘案中的幸存者。

如今聽小剛重新提及，她不由得嘆惋說：“雖然沒能親眼見過，但是史冊上記載，大火燒了一天一夜，許多人怕被連累，無人敢去救火，堆積如山的家仆屍體全被燒焦也無人敢去收屍，後來消息傳到了王的耳朵裏，王才下令派人來處理的，既然太師一家還活著，一切便都有希望。”

小剛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停留太久，收回散漫的目光重新看著原芝說：“護國大將軍和禁軍統領已經被我們的人救了出來，該帶的話也已帶到，是否願意一起對抗冥殿，原小姐自行定奪。”

小剛說完轉身正準備離去，原芝忙問：“你們有多少人，打算如何做？”

小剛止步，擡頭看著門外或者說看著門外籠罩著整個王宮的黑暗，他不知道原芝要如何選擇，但既然今晚來到了這裏，他就不應該有所隱瞞。

“算上汪卓兩位將軍的人也不過百人，八點正是璇奇登基的時候，到時候我們的人會殺上王宮中心神壇，攪亂登基大典！”小剛說完沈默，等待著她的答案。

原芝皺眉有些擔心地說：“可是……可是到時候整個王宮戒備森嚴，神壇附近必然危機重重，若是失敗……”

未等原芝說完，小剛慘然一笑說：“若是失敗，那我們這些人就只能為王朝陪葬了！”

原芝乃是個聰明的女子，他聽出了這句話裏隱含的兩個意思，其一就是，若璇奇登基成功，王朝勢必免不了伏屍百萬流血千裏，而身在其中的這些反對他和舉棋不定的人自然也不能脫了幹系。其二就是，她聽出了小剛話音裏對自己的失望。

小剛不再停留，徑直走出了門去，隱入了黑暗之中。原芝看著消失的身影，心中焦躁不安起來，然而身為刑獄司首領秘書的她已經不再習慣將心裏的一切表現在臉上，只是沈默看著空蕩蕩的大廳，看著門前被微弱月光照亮的石階。

原芝不知道該如何做，於是她在猶豫的時候想了很多種可能，如果首領在總衙署裏，首領會如何決定？如果她是首領，她又會怎麽做？

可這些畢竟都只是如果，如果就是沒有發生，首領終究沒在衙署裏，她也不是首領，所以這些如果都只是她心中為了證明自己在思考的假象，而這些猶豫，更像是為了向老天爺澄清自己並非千古罪人的騙局。

她確實很忠心，忠心於首領大人，更忠於刑獄司，如果選擇對抗冥殿，如果璇奇成功坐上了他夢寐以求的王座，那麽刑獄司將面臨令她難以想象的災難，那麽在那場災難之前所作的任何選擇都沒有意義。

可是如果選擇幫助璇奇登基，成功之後雖可能會帶來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但是刑獄司將是使整個王朝迎來災難的推波助瀾者，那麽這場災難來臨之前所作的選擇也沒有意義。

方才那個男子所言的一切都只是他的片面之詞，難以令人相信，或許他說的都是真的，但如何肯定他不是冥殿派來故意試探刑獄司的？她懷疑他的身份，卻並不懷疑他所說的內容，如果方才直接同意對抗冥殿，難保他不會當場對自己出手以除去後患，那男子若是全力出手，她不確定能不能撐過十招。

正當原芝看著門外天井猶豫時，一道提著手電筒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的視線裏，神情微變，然後很快又恢覆了平靜，拱手行了一禮：“應公公，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近日裏隨璇奇左右的太監應公公，應公公一看到原芝便滿臉堆著笑容，還了一禮說：“想不到原秘書這麽晚了還沒歇息，這是在等人嗎？”環顧了一下四周又說：“莫非原秘書知道咱家要來？”

原芝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無心睡眠，隨便走走！”

應公公哪裏會相信，在外面遇見說隨便走走也就罷了，可這裏是刑獄司總衙署大樓的大廳裏，空曠得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這種地方有什麽好逛的？但是他有要事要辦，也不想過多糾結這個問題。

嘆了口氣說：“攝政大人近幾月來為今日的登基大典可是準備了不少，確實是辛苦！”

原芝聽著應公公替那個璇奇說話，臉色有些難看，心想他一個亂臣賊子把自己弄這麽辛苦不都是自找的嗎？有什麽資格叫苦？

“公公淩晨到此，不會就特地過來向我訴苦的吧？”

應公公微笑說：“畢竟今日就要舉行登基大典，日後，大人就不再是大人了，刑獄司首領也不在宮中，原秘書說話還是註意一些，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原芝沒有想到應公公竟然到總衙署裏說這等話，想到這些年來刑獄司的行事風格，向來直接聽命於王，完全不用看朝中各部的臉色，這種行事風格當然是首領一手促成的，應公公向來經常跟在王的身邊，不可能對此事一概不知。

“公公這是在威脅刑獄司？”

原芝眉頭皺得更深了，她既然能被首領任命為自己的秘書，如今又代理刑獄司諸多事宜，自然是有幾分頭腦和血氣的。

不等應公公說話，原芝繼續冷然說：“別忘了公公現在的身份是誰給你的，如今王朝將崩，公公不思挽救就罷了，竟然還如此出言，雖說如今首領不在宮中，但刑獄司不是你想的那麽脆弱不堪，你說話也應該註意點，我不會再提醒你第二次！”

俗話說伴君如伴虎，常在王身邊說話做事，十多年來怎麽也養成了老謀深算的心性，所以他並不敢把話說得太死，起到一個提醒的作用就行了。

臉上的笑容依舊，旁人看來完全沒有一絲裝出來的意味，勸說著：“原秘書，你也是在宮裏待過數年的了，怎麽就不懂得道理呢？”

“什麽道理？”

應公公看著面前的原芝，眼眸裏閃過一抹得逞，解釋說：“那麽多人窮盡一生想要考核進入宮裏上班，為的是什麽？我們在宮裏上班又是為了什麽？”

原芝默然無語，等著應公公繼續說：“為的難道不是夢寐以求的榮華富貴嗎？這點你我都清楚，不管是現在的攝政大人還是之前的王，替誰辦事都不要緊，只要能給你想要的，那又有什麽關系？”

原芝聞言眼中閃過一抹狡黠之色，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但還是得讓應公公自己親口說出來，於是故作疑惑問：“公公你到底想說什麽？”

應公公轉頭看了一眼門外空蕩蕩的天井，轉過身來低聲說：“眼下宮裏就只有刑獄司沒有表態，這是個好機會，站到攝政大人這邊，事成之後，大人答應可以把你提到首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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