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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二十年不做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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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所有證據都被大火燒盡,就算王想要替柳林兩家做主翻案也無從下手,於是暗中給天伯和瑟伯發了消息:“自古殺人償命,便是刑捕入獄也是死刑,不如你兩家設法以牙還牙,或是……斬草除根,事後記得別留下證據就行!”

天伯和瑟伯心知這已是作為一個王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也只得領了王命。

而天伯在外奔走的這幾年,也還在任職太子太師,依舊通過網絡給太子奇軒炆上網課,可謂是盡職盡責。

至於瑟伯的尚書令職位,好在職輕而權重,平時上班的工作也就到王宮裏去開開會,什麽權力決策之類的都是一個電話的事情,另外為了避免仇家再次追殺,於是請求了辭官。

可是王一直沒有更優的人選,所以不同意他辭退,只能免了他去開會打卡的日常,平日裏有什麽交代一個電話就可以傳達。

從那之後五人便開始行走天下,尋兒覓女,一邊走南闖北一邊上班,找到兒子和女兒之後,便在暗中培養著,只待有朝一日能見到兒子女兒親手報了家仇。

然則當發現冥殿之人的覆國計劃後,只得安排閻府成為王朝有力的底牌後手,打破王朝和冥殿之間的平衡,徹底除去冥殿。

得先保得王朝安寧,再談家仇之事,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直至今日,天伯和瑟伯下了二十年的棋終於到了關鍵的時刻,然而卻未料到境外的玄影王朝忽然插手,不得不改變了計劃。

小剛簡略將三天後璇奇即將登基的消息告知了林弈,林弈沈默了許久,但隨即想到此時的柳思琪正朝邊境前線趕去,他深知此時沒神江邊的危險程度,心中大感著急。

林弈猶豫了片刻,不管那麽多,他知道柳思琪此行必是兇險萬分,他曾經答應過她,等這一切結束就找個安靜的地方歸隱,他絕對不容許她出任何意外,至少不能讓她獨自面對未知的危險。

想不了太多,拿起桌上的匕首和手槍,說了一聲:“小剛哥,照顧好家人!”言罷轉身便欲出離房門追柳思琪而去。

“站住!”

卻聽天伯皺眉不悅地說:“幹什麽去?”

林弈停下腳步卻不回頭,只回:“去守護我想守護的人!”說著正欲提腳離去,天伯忙喝止:“胡鬧!”

林弈身形一震,二十年前,自己還是富家少爺,這個父親從未如此這般大吼訓斥過,就算是犯了錯,父親也會好言教誨,這一聲確是有生以來首次對他生氣。

“你可知這一去,將面對怎樣的後果?”天伯看著兒子的背影,面色肅然說:“二十年前那些微不足道的事都可以由著你的性子,如今你已經長大,應該知道事情的輕重,你若非要去,我們攔不住你,但你也別想再認我這個父親,我也沒你這個兒子!”

瑟伯眾人聞言臉色一變,天伯這二十多年來走遍天下也要找到的是什麽?不就是眼前這個骨肉嗎?如今兒子就在眼前,卻忽然說出這等話語,這說明了他已將王朝之事放在了家事之上,若是王朝覆滅,這個兒子不要也罷!

到底是怎樣的大義胸懷才能令他說出這等違逆血緣關系的話,瑟伯神色凝重地看著天伯,心中敬意陡生,尋思:“如此舍小家為大家的胸襟,我確實不如你!”

晴姨心知天伯在賭,賭這個兒子還是自己的,賭這個王朝,甚至賭上了自己的老命,若林弈毅然選擇去沒神江畔,那他老人家豁出去也要替兒子完成任務,至於多少兇險那都無關緊要了,念及此不禁緊張地拉了拉天伯的衣袖。

“你以為只有你擔心柳小姐?我們任何一人都擔心他,柳小姐的父母難道就忍心看著自己的女兒去送死?你一心只想著她,卻拋棄天下安危不顧,好!你去吧!從此我沒你這麽自私的兒子!你去吧,等王朝覆滅,你和她會有什麽好日子過?你去!”

天伯的聲音已略顯沙啞,胸腔上下起伏,呼呼喘出的粗氣吹著胡須劇烈顫抖,小剛從未見過天伯如此失態過,在他眼裏,這個大人一直是十分穩重的,便是泰山崩毀於眼前也能做到面不改色,今日為了這個兒子,為了王朝,為了天下百姓,他難得生氣了。

林弈聽著天伯的訓斥之聲似乎就在耳畔,又像是在遙遠的雲深不知處,仿佛回蕩在這天地間,一聲聲震動著他的腦海,尤其是那句“我沒你這麽自私的兒子”令他身形猛然一僵。

這二十年來,他做了二十年的孤兒,一定意義上來說就算沒有身後這二老,他也還能生存,但那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無論是在孤兒院裏,還是在橋洞底下,還是在監獄裏,不知曾經多少個夜晚,總能夢回二十年前那個晚上,總能夢到那兩個親切的親人。

他也曾羨慕過很多有父母的孩子,如今他也有了父母,又如何能再次失去?他已不再是當初那個乞丐少年,已經有能力守護這一切,而且這一身的本事不就是為了這些事情、這些人而來的嗎?

經天伯一番訓斥,他這才意識到,他確實太自私了些。

這一路行來,他到底是為了什麽?在他心裏自始至終都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心,詢問王所委托之事,其實只是為了順著自己言必行的性格,而對抗冥殿,只是為五年前全軍覆沒的兄弟們討個公道罷了。

這一路上他的心中多了很多人,柳思琪、殷無魅、秋娘以及此時在閻府中的眾多兄弟,閻府此時在沒神江畔,他便要去和他們一同面對磨難。

一直以來他心裏都只有閻府,何時想過王朝江山?何時想過天下百姓?

林弈沈默了許久,顫抖的身體逐漸平息,臉色也恢覆了平靜,這一瞬間,他想清楚了很多,思忖:“一定要活著,等我!”這才轉頭看到角落裏的棋盤。

二十年前他便在父親的教誨下學會的下棋,只是他不太喜歡做這麽無聊的事,今日看著這盤棋,他一眼便看出了棋盤上的局勢,也清楚這盤棋意味著什麽。

片刻後,他轉過身來看著小剛毫不猶豫地說:“走!”然後頭也不回地出了房門,殷無魅當先跟了上去,秋娘也不甘落後。

眾人神情一怔,天伯說了那麽一大堆,到頭來只換來這麽一個字!看林弈面無表情的臉色,好像方才什麽都沒發生天伯也什麽都沒說一樣。

小剛和天伯一樣了解這個少爺,知林弈何意,卻沒有說話說話,拿起桌上的軍刀別好,對四老施了一禮以示告別。

“一路小心!”

晴姨擔憂地囑咐了一句,之後小剛點頭轉身隨三人出了門。

……

小剛將車速加快,出了郾城。

林弈神色淡漠地看著車窗外遠處越來越近的巨城,想幾個月前離開王城回到鳳城之時都還好好的,不料自己剛走就出這麽大的亂子,當真是世事無常。

如今遠遠望著這王城似乎平靜無波,但想必已經淪為了龍潭虎穴,誰又知其中有多少暗潮洶湧。

“少爺,按這個速度,我們在下午兩點之前便可抵達王城,城門口定有冥兵把守,少爺有何打算?”小剛扭轉方向盤,轉過一拐角之後忽然說。

林弈聽著小剛生疏的稱呼,頗感不自在地說:“這個稱呼以後就別用了!”轉頭看向窗外不停掠過的風景,嘆了口氣又說:“二十年不做少爺,真的做不來了!”

從他的話語中,小剛聽出了一絲悵惘和蕭索,不禁微微一楞,心中也跟著林弈感慨著,片刻後才說:“是,少……弈弟!”

“能怎麽辦?我們也不是什麽良民,要是搜身肯定進不去,倒不如采用更直接的方式!”林弈悠悠地說著,並不在意會遇到阻礙。

“照如今這局勢,彭家跟冥殿達成了合作,想必此時就在王城中,我們得多加小心才是!”

小剛思索片刻,想到了彭氏可能會從中作梗,令這次任務的難度加大了幾分,不由皺眉說道。

林弈從小剛的語氣中聽不出擔憂和畏懼,有的只是他歷經多年坎坷之後養成的謹慎習慣。經歷了這事情之後,林弈也知道了彭氏就是家仇,但是他毫不擔心,淡然說:“最好夾著尾巴做人,不然就讓他們成為冥殿的陪葬品!”

林弈口中所說滿是自信和霸氣的意味,若是別人說出這話絕對沒有一絲可信度,但從林弈口中說出來就不一樣了。

到得下午一點多時分,四人只見前方一堵高墻陡立,這座城不知屹立了幾百年,也不知是用什麽石料所建,歷經了這許多年的風吹雨打,竟然依舊嶄新如初。

自此望去竟然沒有一絲縫隙,竟像是整面墻渾然一體,仿佛是從一塊巨城那般大的石頭裏生生鑿鏤,而非堆砌建造成的,當真是千古未有的偌大工程。

城墻高達百米,單看這高度便知其厚度也必然少不了。

城門前有約莫二三十人在看守著,其裝備果然比之尋常郡都的兵士還要精良,訓練有素極為幹練,便是看守著城門都各司其職,工作有條不紊。

“站住!我看你們行為怪異,嫌疑極大,請配合接受檢查!”

四人來到城門前,果然不出意外地被人攔了下來,言及欲要搜車搜身,可四人又如何肯讓他們搜查?

此次來王城便是要幹大事來的,身上必然帶著武器兵刃,一搜必然露餡,倒是沒想過如電視劇裏演的那種,要搜到關鍵處往往便有關鍵人物前來解圍,那終究只是電視劇裏的劇情,當不得真!

林弈毫不在意地手肘杵著車窗,拖著右頰,似乎因被攔截而煩悶已極,小剛掏出衣兜裏的面罩戴上,毫不猶豫地開門展動身形。

在這座屹立數百年的巨城之下,再次有人喋血,刀光閃過寒芒,鮮血飛濺到城墻上又流下,所出的每一刀都或切或刺地擊在這些冥兵的要害,只片刻的功夫,這二三十人盡皆伏誅於這守了許多月的城門之前。

小剛撿起地上冥兵掉落的手槍,朝城門角落裏的攝像頭開了一槍,攝像頭破碎,玻璃碎片掉落在地。

這一槍是對城中冥殿之人下的戰書,也是他們回到這久違的王城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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