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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流浪狗,流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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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弈一人坐在堂上,一瞥眼間便見到地上那串鎖,想來該是方才林欣毅於秋娘爭執掉落的。站起身去將其撿了起來,尋了秋娘離去方向,提腳走出了房門。

秋娘自出了門,就緊跟著林欣毅來到了大街上,只因逸卿城內諸多居民無生意可做,家中更是饑飽難料,街上這才一人也無。冷清淒涼景象,一陣微風拂過,卷起路上幾把塵土和落葉,更無人在意角落裏出洞覓食的老鼠。

林欣毅獨自一人走在街上,雙手無力下垂,眼中滿是失落和思念,時不時也擡起頭仰望頭頂的天空,一輪紅日當頭,滿天只有三兩片白雲飄過,心中只在想:“花兒,你在那邊還好吧?我跟師父來了逸卿城,你說過若有機會,去郡都,去王城看看,可是郡都並非你我想象的那般繁華熱鬧,相反還比鳳城冷清多了……”

邊走邊想著:“我現在只想回到你身邊,我們一起乞討,一起看著天空聊天,可是最近師父好像在擔心什麽,好像是王朝的事,王朝危在旦夕,我不能就此罷手,想來你也不會喜歡棄家國危難於不顧的狗娃吧?”

林欣毅臉上雖帶著微微的笑容,但眼神裏難以掩飾的愧疚與懷念,不知不覺間,只覺得眼中一熱,便即潸然而下,再也止不住淚水。

一陣微風拂過臉頰,又覺得臉上一股清涼,伸手擦拭,苦笑說:“你看,眼淚何時才會流幹啊?”

身後不遠處的秋娘,望著這嬌小的背影,心中說不出的同情和苦楚,心想:“這般小年紀便要經歷這些,老天就這般不公嗎?”

當初她乞討之時,至少也是十七歲,對這些自然容易適應,可如今眼前的林欣毅卻只有十三歲。

雖是三四年的差別,但僅這三四年時間,就能令人面目全非,實是歲月不饒人。

在秋娘身後不遠處角落裏的林弈,不知為何,腦海中也閃過一句話:“老天何時公允過?”

他眼中不經意間殺光閃現,緊盯著頭頂的天空,如今他的命運由他自主,自不會再因天道而畏畏縮縮,便是這般睥睨蒼穹又有何不可?

林欣毅又是走了幾步,忽然間,耳聽得自身側巷口中傳來幾聲吱吱,似是某動物低聲苦吟,林欣毅不想管太多,正欲繼續前行,那聲音又響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止步,雖殺了不少人,但心中的兇狠並未完全遮住善意,嘆了口氣還是決定覓聲尋去。

轉身跨入了巷口,走出幾步,耳邊那“吱吱”之聲越來越大,也感覺離那物越來越近。而眼前的景象卻是越來越骯臟,便似是旁邊住戶排出來的廚房汙水,以及各種接近腐爛的食物殘渣,味道極是難聞。

可林欣毅豈會在乎這些,他早已習慣,想來他又何嘗不是從那骯臟亂臭之地走出來的?繼續往前走著,眼前巷邊有一垃圾桶,那聲音便是自垃圾桶方向傳來的。

林欣毅走過去,探頭朝垃圾桶內望去,卻聽得垃圾桶邊上那吱吱之聲不停叫喚著。

林欣毅這才走過垃圾桶,往垃圾桶背後瞧去。只見一只大灰狗正匍匐在垃圾堆裏,見到林欣毅卻也沒有動作,但依舊低聲吟叫著吱吱之聲,眼中流出的淚水依舊未幹。

林欣毅於心不忍,便伸手將其從垃圾堆中抱了出來,他這才感覺到大灰狗全身四肢無力,出聲問:“你是餓了嗎?”

大灰狗低吟,似是能聽懂人話,眼前大灰狗無疑是只流浪狗,亦或者便是其主人因家中糧食不濟,自知養不起,便將其逐出了家門。

愛狗人士無論淪落如何落魄境地,也不會殺食自己心愛的狗。

林欣毅只覺同病相憐,心中不禁想起:“也許這才是真正的狗娃吧!”

便在此時,一只手忽然拍在了林欣毅肩膀上,林欣毅下意識閃身戒備。

秋娘無語,說:“這麽害怕我嗎?”

林欣毅抱著大灰狗,問:“你要幹嘛?”

秋娘遞過那柄匕首,說:“這個還給你。”

林欣毅空出一只手,接過匕首收起來,又將狗抱好,秋娘問:“這狗哪來的?”

林欣毅回答:“撿的!”

秋娘哦了一聲,也不奇怪,問:“你打算怎麽辦?”

林欣毅說:“它餓了!”

秋娘點點頭,說:“那走吧!”轉身便離去了,林欣毅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來到巷口處,見到林弈,秋娘說:“你來幹嘛?”

林欣毅也叫著:“師父。”

林弈不想搭理秋娘這種問題,直接看向林欣毅,見其抱著大灰狗便知道了他的想法,也沒多說。

將手中的那串鎖遞給秋娘說:“你教他開鎖,我回來的時候,他至少會開其中一把。”

秋娘接過鎖,說:“切,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啊?”

林弈不搭理,轉身就走,秋娘忙問:“你去哪?”林弈不回話,徑直走了。

此刻天色尚早,逸卿城之廣大,非往日鳳城可比,柳思琪前往逸卿衙署,最早也得明日才回來。

豐勇於城外駐地內做一天思想工作,效果如何再論,加之還得從八萬人中挑選出兩百人,少則三五日,長則半個月,豈是易事?是以林弈想先在城裏逛逛,看看城中百姓狀況,若是當真緊急,還需另尋良策。

秋娘帶著林欣毅回到江宅,林欣毅弄了點吃的餵了那大灰狗,問:“你剛才跟師父說的那句,什麽意思啊?”

秋娘疑惑:“啊?哪句?”隨即反應過來,說:“哦,就是開鎖小能手唄。”見到林欣毅滿臉不解,又說:“你師父啊,當年為了能順利完成任務,一天之中不吃不喝不睡覺地鉆研這些鎖。”

林欣毅問:“師父當年一天開了多少?”

秋娘想了想,說:“好像是五把吧。”說著指著手上其中五把,說:“要是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這幾種,應該是這種鎖比較簡單吧。”看了看又說:“就這把吧,因為我只會這種的。”

見到林欣毅投來異樣的眼光,忙說:“你可別拿我跟你師父比,比不了!你先試著開,我先帶它去洗一下。”

說著將鎖串塞在林欣毅手裏,奪過其懷中的大灰狗,轉身逃也似的離去了,至於狗臟不臟的,她並沒在乎許多,畢竟習慣了。

林欣毅拿著一串鎖,鎖是被一個鐵環串起來的,鐵環上另有一根細鐵絲。

林欣毅在當乞丐那些年,曾聽聞過以一根細鐵絲開遍所有鎖的,當然是除了手機屏幕鎖一類。當初想想,這等手藝確實是稀奇,沒想到如今自己也有機會一學。

拿著那根細鐵絲,伸入那把鎖中,仔細感受著其中細微變化。但此等事情聽來是簡單,親自動手來卻是束手無策,鎖裏的構造如何,僅靠這麽一根細鐵絲便要摸透。想必就連造鎖之人,也難以靠一根鐵絲打開。

而一把鎖一把鑰匙,眼前的這根細鐵絲便是那所謂的萬能.鑰匙,但是要如何操作?

林欣毅一邊琢磨一邊用細鐵絲撬鎖,也時不時朝秋娘那邊望去,只盼秋娘早早為那大灰狗洗完澡,然後來教自己一兩手。

不知不覺間,似乎林欣毅心中對這個“壞女人”並不再那般討厭和畏懼,這點就連他自己也未曾察覺。其實林弈讓秋娘教林欣毅開鎖,這便是他的目的之一,也只有將此二人共處一事中,才能掀去兩人之間的隔膜。

林欣毅正躊躇間,忽聽得秋娘說:“專心開鎖哦,不要東張西望的。”

那大灰狗聽著耳邊秋娘說著,便探頭朝林欣毅“汪汪”叫喚了兩聲。

林欣毅一皺眉,朝那大灰狗喊著:“安靜,把你餵飽了就得意了是不?”

大灰狗急忙把腦袋縮了回去,不敢再叫喚,秋娘卻說:“不用理他,他再不專心開鎖,再過幾小時天就黑了,他師父回來還不知道要怎麽處置他呢!”

林欣毅聞言心中一驚,幾個小時雖不短,但他試過,要打開這把鎖並不是那般容易的,於是只得回過頭去專心琢磨著。

片刻後,只聽得一陣叮當作響,秋娘轉頭望去,原是那林欣毅因對鎖束手無策,又難耐平靜,直接將手中那串鎖狠狠摔在了地上。

林欣毅險些便大吼出聲,一瞥眼間見到不遠處秋娘滿面笑容看著自己,又忍住了。

只聽得秋娘說:“果然是年輕,靜不下心來吧?別急,這事急不來!”

想要以一根細鐵絲開鎖,初學者需要靜心,一手拿鎖,一手拿鐵絲,需要雙手、全身心都投入這把鎖中,加之鎖孔細小,這一細細感受之下,便要長時間似是雕塑一般不得動彈絲毫,只留手指微微波動。

林欣毅也只十三歲年紀,如何能承受如此這般?這也是林弈要林欣毅學開鎖的目的,要的就是林欣毅能夠靜下心來,年輕人心氣浮躁,終不能成大事。

眼下雖好,但之後的事情誰人能料?若是心不靜,面對敵人時便已然輸了半場。

林欣毅又豈知這小小的開鎖一事,其中卻含有林弈頗深的教導。

想當初,林弈也是為了報仇,並無人教授此等手藝技巧,且身為乞丐,更不用去想一日三餐,這才一整日全身心投入開鎖之中。

那時自是心無旁騖,因此能感受出鎖孔中細微的變化,開了第一把,第二把盡管種類不同,但萬變不離其宗,終究能快很多,於是才達到了一天之內開五把的佳績。

可如今林欣毅卻不同,是以林弈對他的要求僅是一把,另有秋娘從旁教誨,他也不擔心林欣毅完不成任務。

秋娘為那大灰狗洗完了澡,帶著大灰狗過來時,林欣毅早已攤坐在椅子旁的地上,眼神清澈明亮,身體毫無動彈,細看去,只有其拿著細鐵絲的指尖在微微波動,不知道的人自是以為林欣毅已經死不瞑目。

林欣毅忽聽得耳畔傳來“汪”的一聲,便即驚醒,隨即對大灰狗怒目相視,吼著:“啊……你這死狗,盡是壞事,吃飽了就嘚瑟了。”

咬著牙騰地站起,追著大灰狗而去,大灰狗撒腿就跑,口中還“汪汪”地不停叫喚著,似是極為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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