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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那盤萵苣炒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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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娘聞言一楞,說:“可是……”

僅說了兩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心想:“對啊,我分明是相信林老大的,卻為何要聽信那冥兵的讒言,不管那冥兵說的是對是錯,我都不該相信才是!這麽說,林老大是死是活,需得我親自去查看才行。”秋娘心下恍然,便覺又見了廣闊天空豁然開朗。

秋娘說:“多謝天伯瑟伯,多謝晴姨嵐姨,多謝四位的指點。”

瑟伯說:“我們可沒指點你什麽。”

秋娘微笑,心中想清楚了,也就輕松了不少。

卻聽見晴姨笑嘻嘻地問:“秋娘啊,你喜歡那林弈,是不是想要嫁給他,然後給他生兒子?”

秋娘一楞:“這個……”

晴姨忙說:“啊?不是兒子?那是女兒?”

秋娘:“……”

只聽得天伯重重哼了一聲,說:“晴妹。”

晴姨訕訕住口,聽嵐姨笑說:“秋娘啊,你晴姨就是急性子,你別在意。”

秋娘雖一楞一楞的,見到眼前四人好像都希望自己能跟林老大有好結果一般,心中也大為欣喜。

聽秋娘說:“四位阿姨伯伯,你們的好意我感激不盡,但是目前林弈他生死未蔔,我沒心思去想那些,吃完飯我便要跟四位告辭了。”

瑟伯驚叫:“啊!這就要走了?”

秋娘解釋:“總得去尋找答案的,否則這輩子……”秋娘垂眉嘆息,卻沒註意面前這四人相視之後的笑容。

聽得天伯問:“秋娘,那倘若你知他未死,你找到他之後,你有什麽打算?”

秋娘又是一楞,說:“打算,這個還真沒想過,走一步看一步吧!”

天伯頷首,跟瑟伯相視一眼,兩人便又回到棋盤上去了。

晴姨說:“你別管他們,兩個老頭子經常這樣。”

嵐姨卻是嘆了口氣,說:“這幾個月不見一個人來,這好不容易來了一個漂亮小姑娘,怎麽說走就走呢?”說著眼神中竟是有些哀傷。

秋娘一楞,拉過嵐姨的手笑說:“嵐姨,放心吧,反正我也沒有家,以後要是閑暇再來,難道您不歡迎了嗎?”

嵐姨大喜,忙說:“再來?歡迎啊,當然歡迎。”

晴姨聽見秋娘說“閑暇再來”,便也笑了,說:“從這裏去鳳城,有些距離的,要不這樣吧,等那個送菜的師傅來了,你跟他一同坐車去,如何?”

嵐姨說:“那便再好不過了,你身上的傷還需要靜養些時日,不可勞累奔波了。”

秋娘卻是輕咦:“送菜的師傅?”

嵐姨解釋:“我們在這居住,也懶得自己種菜,總得要有人送菜來,不然要餓死我們了。”正說話間,忽聽得山莊之外傳來車輛行駛的聲音。

晴姨說:“這不,一說他就來了。走,咱下去!”

秋娘三人下得樓來,來到房前,見一出租車停在不遠處,一男子下車提了一大籃菜走來。

若是柳思琪在此,也定然認出此人便是當晚深夜送她到西北醫院之人,只是秋娘卻是第一次見此人,也沒多想。告辭了二婦便與這“送菜的師傅”同乘一車而去。

瑟伯和天伯兩人兀自在陽臺上下棋,見那車漸行漸遠,瑟伯忽然看著天伯說:“當真是便宜你了,這麽漂亮的姑娘。”

天伯笑了笑說:“令愛也不錯啊。”隨即看向棋盤,登時臉色難看,說:“方才此處無棋子的,定是你偷偷放了,你個老不死的,又耍賴!”

瑟伯笑說:“我這裏有伏兵,出奇制勝!”

天伯:“……”

秋娘坐在那“送菜師傅”的車上,一路無話,回想起在柳林山莊的種種,心中好奇得緊,感覺奇怪,又說不上來。重重呼了口氣,心想:“既然已經出來了,便不想那麽多了,以後有空再去探望一下四老。”

秋娘正望著車窗外出神,路邊景物不住倒退,聽得那“送菜師傅”忽然說:“小姐,路費晴姨已經付過了,您要去哪盡管說。”

秋娘想了想說:“去安翔酒店!”

“好的!”

經過兩個小時的車程,秋娘終於回到了鳳城,那‘送菜師傅’一直將秋娘送到了安翔酒店,秋娘下車,出租車兀自遠去。

此時站在安翔酒店門前,看著雜亂地場景,不禁神色茫然。提腳便欲要跨入酒店大門,卻覺背後勁風忽起。

秋娘連忙轉身看去,但見身後不遠處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了一男子,男子臉上一道細微傷痕引人註目。秋娘皺眉思索:“這人怎地這般眼熟?”

只聽得那男子笑說:“你果然來了。”

秋娘疑惑,問:“你在等我?”男子點頭。

忽然間,秋娘腦中閃過一道人影,立時叫出了聲:“你是豐將軍?”這人竟然便是豐勇!

豐勇又說:“沒想到大小姐心中竟然還記得我。走吧,別讓林老大等急了。”

秋娘一愕,隨即大睜雙眼,驚喜萬分,不由得笑了出來,忙問:“你是說……林老大?”

豐勇早就知道秋娘會這麽吃驚,也不奇怪,又說:“不然呢?”

“可是……可是他不是已經……”

豐勇無奈搖頭,說:“林老大知道你會來安翔酒店,所以叫我在這裏等你,諸多事宜過後再跟你解釋,此地不宜久留。”

秋娘點點頭,當下竟然喜極而泣,問:“他在哪兒?”

豐勇不答,只是轉身就走,秋娘連忙跟上。來到一處巷口中,見巷口裏有一輛車,豐勇上了駕駛座,秋娘跟著也上了車。豐勇發車,急速行駛,目的地,赫然便是城東的閻府舊址。

秋娘朝窗外望去,沿途越來越熟悉,待得兩個小時後,她見到了車窗外破敗的景象,但心中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安全感襲上心頭,又想到即將見到林弈,心中又驚喜又激動,一顆心登時嘭嘭亂跳。

見到前方府邸,那門邊的石碑上“閻府”兩個大字映入眼簾。

便在此時,豐勇將車穩穩地停下,自衣兜中掏出兩塊金色牌子,兩塊牌子上都鏤刻著“閻將”二字,豐勇將其中一塊又塞回衣兜裏,將另一塊遞給秋娘,說:“林老大說,我要是見到你,就把這令牌交給你。”

秋娘伸手接過令牌,只覺得手裏的東西沈甸甸的,心中激動之下不禁尋思:“難道閻府要重現了?”

豐勇又說:“你自己進去吧。”

秋娘問:“你不去?”

豐勇聳肩說:“林老大找的是你又不是我。”

秋娘默然,猶豫了一下,隨即大步走了進去。

來到正堂,見到正堂門大開,蜘蛛網卻依舊在門邊上掛著,再走幾步,見到堂上熟悉的景象。

一個男子倚靠在堂上首位的椅子裏,他左手拿槍,右手拿一塊抹布,正兀自擦拭著手中的槍,不時還拿起來吹兩下,眼神中滿是隨和,便似什麽也沒發生一般,只是他周身隱隱散發出來的氣勢,卻能令人心生敬畏。

這人不是林弈又是誰?

秋娘緩步踏進正堂,怔怔看著堂上的男子,似乎離他越來越近,卻又仿佛怎麽也走不到他身邊。一時間,心中竟積蓄了許多想說的話,但卻不知從哪句說起。走到林弈面前,竟然良久說不出話來。

林弈緩緩擡頭,面無表情,註視著堂上站著的美麗女子。涼風不斷吹拂著門框上的蛛網,又吹起她的發絲,擺弄她的衣衫。

聽林弈淡淡地問:“哭了?”

秋娘只覺得身形猛地一顫,只是這兩個字,竟讓她憋了好久的眼淚一湧而下,可口中還是說著:“沒有!”

林弈的手繼續擦著手槍,目光卻註視在秋娘臉上,只聽他說:“我去了青山總堂接你,可你三天前就不在那裏了。”

秋娘聞言,心中在咆哮著:“你去青山總堂接我?為什麽?你為什麽要去那麽危險的地方?你可是早就知道我還心念閻府?”然而臉上依舊是淚水奔湧,啜泣之聲不斷,平靜呼吸才說:“是!”

林弈把槍收起,抹布隨手塞進衣兜裏,說:“你身上有傷,先去休息。”

秋娘聞言,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即走,走出幾步忽然停下,問:“弈哥,你最喜歡的菜……還是萵苣炒雞蛋嗎?”

一聲“弈哥”,竟叫林弈一怔,但林弈不知秋娘為何會突然問這個問題,沒有多想,淡淡地說:“是!”也僅一個字,卻令秋娘又驚又喜,不再停留,往閻府中自己的昔日住所走去。

在秋娘心中依舊清晰記得,六年前,她在街頭遇見了林弈。

當時林弈渾噩度日,乞討那也得看心情,心情好便兀自玩去了,心情不好就枯坐著乞討。當時她眼中的林弈會笑,也會哭。

夜裏,她看見了躲在墻角偷偷擦拭眼淚的林弈,便上前問:“哥哥,你哭了嗎?”

記得那時候的林弈,也是說:“沒有!”卻依舊流著淚水。

當時秋娘心有不忍,又問:“你餓了嗎?”

林弈略微猶豫,卻也是點了點頭,秋娘說:“我今天討來了三元奇軒幣,給你買東西吃吧。”說著伸出臟黑的小手,手中躺著三枚一元奇軒幣。

林弈帶著哭腔問:“那你怎麽辦?”

她又說:“我知道一家店,三元奇軒幣可以買到一碗萵苣炒雞蛋,我們一起吃。”

說著便拉著林弈跑到那家店前,買了一碗‘萵苣炒雞蛋’,兩人便蹲坐在昏黃路燈下,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著,無視熙攘來往的路人,無視那九天上的冷月。

待一碗萵苣炒雞蛋吃完,林弈忽地對著秋娘笑說:“謝謝你,我叫林弈,這碗萵苣炒雞蛋真好吃,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了。”

秋娘笑著說:“不客氣,我姓秋,沒有名字,以後我可以叫你弈哥嗎?。”

林弈點頭說:“可以,那我就叫你秋娘。”

兩人就這麽相視著,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似乎眼前便是最美的景色了。

那場景,與狗娃和菜花的境遇竟何其相似,但林弈當時年紀比此刻的林欣毅要大好多,不輕易任人擺布。這都是命運,又怎能逃脫得了?

林弈坐在正堂之上,眼眸望著堂外,呆坐良久,忽覺一陣涼風吹過,便即回過神來,不禁搖頭嘆息,只道造化弄人。

但是從今天起,他林弈這艘‘航母’,註定要掀起無邊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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