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物是人已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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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偏殿中,此處氣氛跟大殿無甚區別,只是小了許多。鬼面人正坐在一張椅子上,右手不停摩擦著手杖上的寶石,似是在沈思著什麽。

片刻後,忽地叫了一聲:“無影。”

卻在其身後一暗處緩步走出一人,此人一身全在黑衣之下,難看出其面孔,也不聽他有什麽話答。

鬼面人從包中掏出一塊牌子,隨之拋給無影,說:“你拿著堂主令,去將尹風流手下那批人調來。”

無影只應了一聲:“是!”便即掠出了偏殿。

鬼面人看著消失在火光下的無影,這人就如其名一般,來無影去無蹤,心想:“只怕無人比這無影更能令人信任了吧?那也難怪,畢竟是自己的貼身侍衛,若不信任,該去信任誰呢?”

略微沈吟片刻,又想:“之前的閻府,那林弈就是這般信任我的,可……看來還是不得不防。秋娘嫌疑依舊在,實在不放心讓其一支獨守總堂。只能先用尹風流那些人了。”

片刻後,那無影去而覆回,將堂主令交還鬼面人,鬼面人似才放下了心。聽那無影說:“堂主,那些人已經在大殿外集結完畢。”

鬼面人點頭朝外走去,無影又再次隱入了暗中,卻也沒見到不遠處一道身影隨鬼面人而動。

鬼面人來到大殿之外,見到整齊的冥兵,視去有兩三百人之眾,他高聲說:“眾冥士,尹將軍暫且不在堂中,其他將軍帶任務而出,需得有人鎮守青山總堂,如此大任,只得勞煩眾冥士了。”

隨即臺下眾人齊聲:“堂主吩咐,莫敢不從。”一聲過後,忽地聽臺下有一冥兵問:“堂主,我們的尹將軍去哪了?”

鬼面人聞言,略有不悅,微一側頭,暗中的無影立時會意,閃身而出,方才臺下那說話之人只覺勁風忽過,之後又是呼吸一緊,待反應過來,自己的頭頸已經被無影抓在了手中,並提到了臺上。

無影不由分說,右手一扭,那冥士就此氣絕,臺下之人見狀無不駭然,均想:“這就是堂主的護身冥衛嗎?果然厲害,剛才怎麽動手的我都沒反應過來。”

只聽得無影說:“這家夥廢話太多,不知道忠的是堂主還是尹風流?”

臺下不少人冷汗直冒,原先對尹風流去向懷有疑問的立時便打消了念頭,聽得臺下又是齊聲叫著:“衷心堂主,中興青山堂。”

臺上的鬼面人只是點點頭,無影便又隱了去,聽得鬼面人說:“各位各自駐守總堂中重要位置,就位吧!”眾人聞聲各自散去。身後暗中那道身影也隨之隱去。

那身影一直閃掠,直到無人之處方才看清其面貌,赫然便是冥姬。

只見其眉頭緊緊皺起,思索著:“本想趁這個機會,大鬧總堂,沒想到這老狐貍竟這麽狡猾,看來他還是不太相信我,計劃要早日實行,莫要等他徹底懷疑了我,到時候就要功虧一簣了,嗯!”

打定主意之後,閃身隱去。

……

大好晴天,艷陽高照,微風吹拂,這一日很平靜,但越是平靜,其暗潮越是洶湧。鳳城東部,街道上,兩道身影緩步走著,正是林弈和林欣毅。視其情形,步履閑逸,意興闌珊,似是重游故地舊居一般,帶著滿滿回憶的心情。

林欣毅走在其中,滿是新奇之色,思索:“不曾想這鳳城中除了西南部還有這等破敗之所,也不知之前是做什麽用的。”

忽地一陣風吹過,滿是沙塵彌漫,兩人只感覺有一股淒涼破敗蕭索撲面而來。

林弈伸手在面前揮了揮,擋著欲要撲上臉的灰塵,這風不一會兒便息了去。

又走了一段路,眼前豁然出現一房屋,但見此屋房門大開,地上已然積了寸許灰塵,落葉紛飛,顯然自是一片荒涼景象。

大門邊一塊石碑卻是於這時光中屹立不倒,石碑上鐫刻著兩個大字“閻府”,林弈走到石碑前,伸手撫摸著石碑,一股冰涼感覺自手上傳來,於林弈看來,似乎這便是久違的溫度。

此處便是五年前閻府位置所在,當時除了閻府之人,無人在這一帶走動,因此鳳衙並不知道閻府就在這鳳城之中。

之後被陷害,此處自然被發現了,那之後鳳城居民都知道,這片乃是林弈的地盤,就算林弈不在了,也不敢踏足這裏分毫,是以此處就此荒廢了。

林弈擡腳大步走進閻府之中,有那麽一刻,似乎時光回到了五年前——這房中歡聲笑語,眾人見自己踏入府門,便即恭敬地朝自己行禮:

“見過林老大。”

“林老大,你回來啦!”

“林老大,我今天奉你之令,將那批款分給了那些乞丐,他們都對你感恩戴德呢。”

“林老大,肚子餓了吧?我給你去弄點吃的。”

最後這一聲便是個女的,林弈不禁想起曾經種種,不由得脫口而出:“秋娘……”說著眼中竟是有些霧氣朦朧。

林欣毅見林弈種種神情,也不好打擾,已經踏進了府中深處查看去了。

林弈緩步來到院子裏,那花草無人修剪,已然長得漫出了花池,伸到過道上,似是伸出一雙雙手迎接林弈回來一般。

院中有石桌石凳,石桌上堆著許多枯葉,石凳上也有一些。

林弈伸手撥去了石凳上的枯葉,坐了下來,隨即掏出一根煙抽了起來。

煙自口中吐出,隨這府中的微風消散,似是遇見了老友一般,不亦樂乎,片刻都待不了就要與老朋友去嬉戲玩耍,穿過院子,穿過正堂。

待煙燃盡,林弈不舍地站起身,朝那正堂走去。

閻府占地頗大,此刻林欣毅已然不知跑到了什麽地方去了,不管那麽多。

林弈來到正堂,見正堂墻壁上寫著四個大字“恩正福澤”,這“恩”便是恩惠那些貧苦人民,“正”便是弘揚浩然正氣,之後便是造福眾生,澤被天下。久視這四字,林弈嘴角微微上揚,似是歡喜得意,又似是在苦笑。

但見堂上首位有一椅子,椅子上卻是布滿了灰塵,兩側各自擺放著五把椅子,無一例外都布滿了灰塵。卻有一絲絲蛛網將其連在了一起,舊物猶在,故人已邈。

林弈不由得心中一痛,淚水便欲奔湧而出,卻又忍住了。

忽地一陣風自門口吹進,卷起縷縷灰塵,便又出去了,林弈不經意間看見了地上一個金光閃閃的物事,走近定睛一看,卻是一個純金打造的牌子,牌子上一面鏤刻著“閻”字,另一面則刻著“將”字。

林弈抖了抖其上的灰塵,嘆了口氣,將其裝進了衣兜。

林弈自正堂走了出來,朝著更深處走去,一路上都是蕭索淒涼之景,一物又一物,不停勾起林弈的回憶,多次忍不住,淚水已經落了下來卻不自知,只嘆自己當初若是不那般徹底信任人,也不會讓閻府淪落如斯。

忽地林弈停住了腳步,眼前出現一間房,在他記憶中,這裏乃是自己曾經最信任的人——風爍的住所,帶著一抹苦笑,伸手扒開門上的蜘蛛網,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一床,一櫃,一桌子,還有兩三把椅子,床上的棉被之物已經破舊,想來應該是被老鼠囁咬過,多半此刻老鼠仍居其中也說不定。

林弈走到櫃子邊上,不知不覺拉開了櫃子抽屜,但見其中物事依舊嶄新,未被老鼠啃咬。

其中便有一封書信,林弈拿過書信,打開,取出信箋。

待林弈看完才知道其中幹系,原來早在閻府建立之初,便有了這封信的存在。

這封信乃是前朝太子璇奇寫給風爍的,其目的便是要風爍跟其合作,他便助風爍奪得閻府的掌控權。

閻府在鳳城的事跡眾所周知,若能得到閻府的幫助,對璇奇覆國還朝乃是一大助力。

但璇奇和風爍沒料到的是,閻府之人對林弈之忠心世所罕有,最後他們不得不摧毀閻府,重建一個勢力叫做“青山堂”,信中還交代了青山堂只是一個稱為“冥殿”的勢力的分堂。

林弈看完信,心想:“原來是這麽回事,這璇奇竟然還想著覆國還朝。”當下心中釋然,苦笑搖了搖頭。

林弈不想幹涉廟堂之事,管他是誰做王,只要不幹涉自己的利益,他都可以不管,可這個璇奇偏偏不知好歹,碰了閻府,那他林弈就不得不管管了。

林弈將信收起了,裝進衣兜裏,思索:“這璇奇應該已經到了王城,只怕不止鳳城,奇軒王朝其他城池都有一股像青山堂一般的勢力,勢欲蠶食下這些城池,最終他只需在王城一呼,那麽整個奇軒王朝便落入他的手中,呵呵,打得好算盤啊,只可惜……”不禁又是苦笑著搖頭。

林弈走出房門,疑問這徒弟怎地這般貪玩,去這麽久了還不回來。

便在此時,忽聽得不遠處破敗房子之後傳來幾個聲音:“放開我,快放開我,壞女人……”

林弈聽得出來,正是徒弟林欣毅的聲音,當下提腳掠去。

片刻後便看見了一幕,林欣毅被一個女子提了起來,像是在玩弄一只小貓一般。

林欣毅還在不斷掙紮著,見到林弈過來,便閉了嘴,低下了頭,不再吭聲。

那女子笑著說:“再喊啊,怎麽不喊了?”

忽地感覺背後一陣殺意襲來,女子打了個寒顫,她猛地轉過身來,待看清林弈時,她身形一怔,只聽林弈脫口而出:“秋娘。”

這聲“秋娘”一出,女子一時竟不知道要說什麽、做什麽。

林欣毅趁機掙脫她手,跑到了林弈身後。

林弈神色淡漠,但殺意已經退去了,秋娘忽然叫出聲:“林……林老大。”

林弈沒有回答,只轉頭看向林欣毅,林欣毅連忙又低下了頭,似是在人前被人拿在手裏讓他感覺很羞愧,立時便不敢多做聲。

林弈轉頭看向秋娘,周圍忽地陣陣肅殺之意,只聽得林弈問:“你來這裏幹什麽?”

秋娘回答:“這裏是我的舊居,我回來看看。”

林弈哼了一聲說:“你人都去青山堂了,這裏還能留下什麽?”

秋娘深情地看著林弈,眼中似有水波晃動,說:“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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