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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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舒趕到的時候,剛好看見無音灰飛煙滅,她走過去,見真的沒有了痕跡,神色平靜下來。

“師娘,他們怎麽樣了?”慕錦宣轉而問道。

“應該沒事了,回去看看吧。”雲舒說道。

慕錦宣“嗯”了一聲,拍了拍薊時燈的肩,轉身和雲舒一起往回走。

等他們走遠,黑夜中的一個人影看著他們遠去的方向,眼神冰冷。

他在樹後面站了一會兒後,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回到佛陀寺,好幾個僧人暈乎乎地站在路邊,靠在墻上。幾個中術不深的僧人端著水給坐在地上的僧人喝水,他們神志才剛剛清醒,身體上下無一不酸痛,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薊施主......”竹崖揉著腦袋,看見他們,便拄著一根拐杖走過來。

“你們沒事吧?靜芳住持呢?”薊時燈問道。

竹崖搖搖頭,“幸好及時脫困,大家都沒事。住持在房間休息,他的咒術比我們要深。”後他關切問:“你們怎麽樣?我記得我出手傷了你們,對不起。”

“我們沒事。”慕錦宣說道。

“那便好。”竹崖輕松了一口氣,語氣漸漸落寞下去,眼底是藏不住的郁結,“我沒想到造成這一切的會是無音師兄......他以前多麽的好,我一直把他當成自己的親哥哥......卻沒想到都是假的。他害了全寺,也害了整個鄴城。”

他停頓了一會兒,才擡頭問:“他的屍體在哪裏?”

“你...怎麽知道?”薊時燈驚詫了一秒。

“住持跟我們說的,他說這種傀儡術是和施術者相連接的,只有他身死,咒術才會解開。”

“他,已經不在了,沒有屍體。”薊時燈將剛剛的事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便看見竹崖平靜地接受了。

“早就該猜到的。”竹崖輕聲道,像是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空氣一時靜默,寒風吹動寺外的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半晌後,竹崖露出笑臉:“三位施主要不要進來坐坐?”

雲舒往無名塔的方向看了看,裏面的妖怪已經重新封印了,但怨氣依舊很重。

“不用了,我來是想看看你們是否安好,如今見了,便也放心了。再者,我是想囑咐幾句,希望竹崖小師父可替我轉達給靜芳住持。”雲舒輕聲道:“貴寺的無名塔內封了很多妖魔,方才與無音大戰使他們脫逃而出,我剛剛將他們重新封了回去,只不過他們依舊怨氣很重,需要用佛法慢慢消除。”

話音剛落,便聽見身後傳來薊時燈焦急的聲音:“師尊,師尊!”

雲舒轉過身望去,看見慕錦宣無意識地暈倒在薊時燈懷裏。

房間裏,雲舒給慕錦宣把完脈,瞥眼看見薊時燈來來回回地走,時不時地往這邊看上一眼,“你不要走來走去,惹人煩得緊。”

“怎麽樣?我師尊他沒事吧?怎麽會突然暈倒?”薊時燈停下腳步,站到一旁。

“你放心好了,泠兒並無大礙,只是剛剛恢覆法力卻用力過度,身體一時耗不住,這才暈了過去。他只要休息一下,便可以好轉。”

薊時燈聽了這段話,心裏放下心來,松了一口氣。

“你陪他一會兒吧,我去城裏看看。”雲舒說著站起身,推開門便走了出去。

薊時燈坐到床邊,握起慕錦宣的右手,放入自己的掌中。若是慕錦宣此刻醒著,他是斷然不敢這麽做的,還好他現在睡著,他可以稍微放縱一下。

薊時燈靜靜凝望著慕錦宣的面龐,眼神中浮現釋然的神色,他今生所求的不多,只要可以陪著慕錦宣便可以了。至於其他的,把它永遠埋葬也沒什麽不可以。

“師尊,我就這麽一直陪著你。”薊時燈輕聲道。

睡夢中,慕錦宣好像聽到了這句話,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中秋節,薊時燈耐不住寂寞,非要到山下去玩,說有燈會,還可以拆謎語,人多熱鬧。他磨了自己許久,才答應了他。

那一晚,他陪著薊時燈下了山,到小鎮裏看燈會。

中秋夜晚,鎮上的人很多,到處掛著五顏六色的燈,街邊有很多雜耍賣藝的小販。

薊時燈走在前面,他便跟在後面。

路過一個糖人攤的時候,薊時燈停下了腳步,從荷包裏拿出了幾個銅錢,對老板說想自己畫兩個糖人。

當時長泠站在攤位旁,見他如此,問道:“你哪來的這麽多錢?”

薊時燈擡起頭說:“我贏的。”說完,他又繼續低下頭,認真畫了起來。

長泠安靜地看著薊時燈一筆一畫地在糖紙上畫出圖案。

不一會兒,兩個糖人便成了型,攤主笑著道:“小公子好功夫,畫的像竟如此地栩栩如生。”

薊時燈展露笑顏:“謝謝師傅。”說著,他拿起畫好的糖人,繞過攤子,把其中一個糖人遞到長泠面前,“師尊,這個給你。”

長泠看著面前的糖人,神色疑慮,“你畫的是...”

“是師尊。”薊時燈答道,眼睛裏有著星光。

長泠的目光落在糖人上,焦黃色的長衣,發色,眉目間的神情都十分地好看和傳神。

“師尊快拿到,不然就化了。”薊時燈輕輕擺了擺。

長泠接過糖人,問道:“你何時學會畫糖人了?”

“沒事跟晴鳳師姑學的。”薊時燈手裏拿著另一個糖人,畫的是他自己:“師尊快嘗嘗,弟子可學了好久呢。”

“學得不錯。”長泠答道。

然後,他便看見薊時燈笑了,兩個酒窩在他的臉上浮現。

長泠拿著糖人的手一點點握緊,低頭看著薊時燈的頭頂,嘴邊露出一點淺笑。

夢境裏的時間過得很快,等慕錦宣醒來,對上薊時燈的雙眸。

薊時燈見慕錦宣醒了,欣喜道,“師尊,你醒了。”

慕錦宣撐起身子,嗯了一聲,靠在枕頭上。

薊時燈倒了一杯水給慕錦宣,心裏依舊擔憂道,“師尊,你方才真的嚇死我了。”

慕錦宣抿了口水,“我已經沒事了。城中的瘟疫怎麽樣了?”

“已經好多了,師祖母前去看了。”薊時燈說道。

“我們去看看。”慕錦宣把杯中的水一口喝完,掀開被子正準備下來,被薊時燈一手攔住。

“師尊剛剛才醒,身子還很弱,不適宜過度勞累,而且師祖母也說過你需要好好休息。”

“我已經休息的夠了,睡了這麽久,我的眼睛都快腫了,需要出去走走。”慕錦宣推開他的手,穿好鞋子,整理好衣服,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推門而出。

薊時燈對他沒辦法,用法術把屋子整理幹凈,便連忙跟了出去。

兩人一路從佛陀寺走下山,到鄴城中幫患病的百姓治療。

等到黃昏的時候,慕錦宣整理好一堆藥材交給薊時燈,“把這些給佛陀寺的僧人送去吧。”

“是。”薊時燈收好藥材,轉身便往佛陀寺的方向走去。

慕錦宣看著薊時燈離去的方向,直到身影消失,他依然站在原地。

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你既然心裏放不下他,為何不表明出來呢?我看他也喜歡你的。”

雲舒扶著手,小步地走到他身邊,轉頭看向他後,又看向佛陀寺的方向。

慕錦宣睫毛煽動了幾下,他記得還沒恢覆記憶前薊時燈的話語和行為。半晌,他才開口道,“我是他師父,本不該有此念頭。更何況,我如今是凡人之身,終究活不過百年,而他是仙人之軀,有著無盡的壽數,我與他,終究是不能長久。”

“可是,有的時候並不是要長久才有意義。”雲舒看著天邊的雲霞,今日的雲霞很美,太陽染紅了一半的天空。

“我希望的是可以一直陪著他,若是不能,為何要給出希望,這樣於他不是太殘忍了麽?”慕錦宣與她看向同一片雲霞,眸中是難有的冷靜。

雲舒想繼續說什麽,張了張嘴,卻又咽了下去。

她想起以前的時候,初燁也曾說過想和她長長久久,她同樣信誓旦旦地答應了。可惜事與願違,她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等她醒來,初燁已經身隕魂銷了。兩人最終天人永隔,誰也沒有做到這個承諾。

或許慕錦宣所說的也並非沒有道理,長痛不如短痛。

慕錦宣看著天邊的眼睛漸漸清明,“我如今所求,只希望他可以安然無恙。”

“你如果執意如此,我不會說什麽。只怕現在事情沒有那麽簡單。”雲舒說道。

“什麽意思?”慕錦宣疑惑地轉頭看向她。

“你應該知道當年可以設下六星陣是因為遙天的鳳凰淚,而這次烏恓用化神弓意圖搶奪觀塵鏡,這個化神弓便是離裳的武器,我能感覺到她已經蘇醒了。”雲舒轉過身,看向慕錦宣,“若她想要出來,必要破除六星陣。如今她既然已經蘇醒,想必已經知道遙天沒有死,她一定會想方設法對遙天出手的。”

慕錦宣聞言,臉色變得凝重,當年為了對抗魔神,七位真神隕落了四位。那時候天地動蕩,整個世界都在晃動,剩下的三位真神為了鞏固山河,不得不將靈力輸入天地,才最後沈睡,神界塵封。現在,雲舒告訴他,離裳醒了,那這世界又將不太平,薊時燈也將面臨著難以預估的危險。

“六星陣需要鳳凰心血,她一定會想盡辦法取得。我猜烏恓已經與她合作了,否則以他的能力根本用不了化神弓。”雲舒神色逐漸嚴肅,她對離裳並不熟悉,甚至沒有多少的印象,對她的描述只是從一段模糊不清的記憶和古書中的記載。

“沒想到會發生的這麽快。”慕錦宣當時小,沒有機會上戰場親眼見識。後來他被帶到了常清山,救回遙天,避世於山中。再後來,便是天下太平,除了凡間朝代更疊外,並沒有震動天地的事發生。這次若是離裳出來了,世間必然會再次經歷生靈塗炭,“我們該如何?”

雲舒看著一點點暗下去的天空,輕聲道,“我會去崐虛境查看一番,看看有沒有辦法加固封印。順便去一趟寒月潭和淩雲潮,看看小月和小微有沒有蘇醒。”

“銀月真神和瓊微真神的沈睡之地?”慕錦宣對這兩位的印象有個具體的輪廓。銀月真神經常一身藍衣,氣場清冷,若是靠近她一尺之內,必然會被凍成冰塊。而瓊微真神比較神秘,她的法術總是讓人難以觸及。但她比銀月真神好說話很多,為人也更親近一些,就是很喜歡講一些神秘莫測的東西。慕錦宣那個時候去聽過一節課,整個下來沒聽懂。

“嗯。”雲舒說話打斷了慕錦宣的思緒,“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記得和時燈回來吃晚飯。至於其他事,我們日後再商議。”

“好。”慕錦宣答應道。

雲舒收回目光,轉身往小路走去。

慕錦宣站在原地,看著薊時燈去時的路。剛剛聽雲舒一說,他如今的心再次提了起來。魔神難纏,最難對付。她的功力不知為何會那麽高強,壓上了半個神界才封印了她。現在六星陣松動,鳳凰淚必定也遭受到了震動,這樣一來若想找到薊時燈的下落輕而易舉。看來他瞞了這麽久的秘密,終究是瞞不住了。

“師尊?”薊時燈在他面前擺了擺手,又叫了幾聲,才叫回他的神。

慕錦宣回過神便看見薊時燈迷惑地一張臉,登時嚇了一跳,“你怎麽突然就回來了?”

“我都站在這裏好一會兒,開始在遠處叫你,你沒理會,又走過來喊了你好幾句,這才叫動了你。”薊時燈一時覺得委屈,表情邋遢下去幾秒,後又一點點收回,“師尊這樣出神,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能不能說給弟子聽?”

慕錦宣看著薊時燈,將眉宇間的憂慮收起,“沒事,回去吧。”說著,他轉過身,往後面走去。

薊時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思索了一會兒,才跟了上去。

另一邊,冥界明凰宮。

烏恓手中拿著一幅畫,細細看著畫中的人,一點點彎起嘴角。

“主上。”舜愧在面前跪下。

烏恓收起畫,將它藏了起來,冷聲問道:“什麽事?”

“屬下前去鄴城查看的時候發現,雲舒和明華上仙在一起,我怕露馬腳沒有出手。還有我發現明華上仙身邊跟著一位男子,是長泠上仙。”

“你說什麽!”烏恓不可置信地站起來,“長泠沒有死,怎麽可能,當年天劫降世,沒有人能夠從中幸存,你會不會是看錯了。”

“屬下並未看錯,那人的確是長泠上仙,而且他還恢覆了法力。”舜愧說著停頓了一下,手中變出一幅小畫卷,“還有屬下發現主上讓找的遙天與明華上仙長的很相似,會不會就是他?”

烏恓聽他這麽一說,接過畫卷,打開一看,正是薊時燈的模樣。

“你從何處來的畫卷?”

“屬下奉命尋找遙天的下落,在鳳族遺地意外地找到了這卷畫,便拿回來給主上看看。”舜愧說道。

烏恓看著畫中的人,遙天是最後一位鳳族遺神,卻留下的畫像極少。很多都是模糊不清的身影,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如此清晰的面容。

“薊時燈就是遙天。”烏恓小聲喃喃,想起那日離殤似乎對遙天還存活一事並沒有太大的動怒,甚至還說是一個人救了他。那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長泠,他是薊時燈的師父,又掌握靈宿石的生死一面。如果想救活一個人也不見得不可以。

但聽離殤那時的語氣好像和長泠關系很熟,像是背叛了她一樣。可離殤不是魔族中人嗎,怎麽會和神族有聯系。而且她的眉眼很熟悉,他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

烏恓想到這裏,把手中的畫閉上,看向舜愧:“舜愧,我現在要交給你一個很重要的任務,你必須小心,暗中調查。”

“主上請說。”

“我想你去找關於魔神的線索,她的來歷,以及與神界是否有什麽聯系。”烏恓說道。

舜愧一聽,遲疑了一下,答應道:“是,屬下這就去查。”

“多加小心。”烏恓看他離開了大殿,再次展開畫卷看一看,還真是薊時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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