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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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時長為一百分鐘,早自習和第一節 課,再加上中間的休息十五分鐘。這是林鄭娟來到北京以後考的第一場試,哪怕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摸底測驗林鄭娟也做得認認真真,她需要證明自己。她想跳出袁家獨自生活就必須有依仗,在北京她人生地不熟,能靠的只有自己,想要靠自己,現在這個階段她就必須通過學習。

這年頭的學生都以寫字好看為榮,林鄭娟的字在鎮上的初中能夠稱得上第一,在這個班裏卻只能算得上中等,她一筆一劃地寫得很認真,橫平豎直的,與試卷上的黑色新宋體沒什麽區別。

耿老師慢悠悠地在班裏轉來轉去,在見到林鄭娟的試卷時他在心裏點點頭,字雖然寫得不算是特別好,但卻格外順眼就是了。

林鄭娟在第一節 課上了一半的時候就寫完試卷了,她拿出一張幹凈的草稿紙,把試卷上的所有題再重新核對一遍,這一核對,果然核對出了問題,最後一題證明題中的倒數第二個步驟錯了,林鄭娟深吸一口氣,拿出一小卷透明膠帶,把錯的地方粘掉,再寫上正確的。

耿老師在講臺上看見了,再次在心裏點頭,林鄭娟是他帶的班級裏唯一一個從外省來的,教科書不同,家庭又和別家的不一樣,耿老師最怕的,就是這個好孩子自己跑歪了。

下課鈴聲響了,林鄭娟把卷子交到講臺上,和跟在她身後的池秋一起去上廁所,走之前林鄭娟叫了一下袁向媛,袁向媛應了一聲就來了,她沒有叫安婉婉,安婉婉看著好友遠去的背影,眼睛一點點地紅了。

裘鳳蘭見到了,冷笑一聲從她身邊走過。安瑤瑤為什麽要找林鄭娟麻煩,裘鳳蘭早就打聽得清清楚楚的了,要說安婉婉什麽誤導性的話都沒有說,那她是半點不信的,她和安婉婉從小時候就在一個學校一個班級,安婉婉什麽樣,她看得比誰都清楚,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越發地討厭安婉婉。

還記得二年級的時候,安婉婉被老師任命為班長,老師不在的時候就要求她管紀律,誰說話都不行,當時她們都特別的聽話,那節課誰也沒說話,結果呢,她們班好幾個都被罰了,大家都覺得冤枉,可老師根本就不相信她們,從那時起,安婉婉在裘鳳蘭的印象裏就是個愛告瞎狀的無恥小人。

袁向媛就是個大笨蛋,別人說什麽她都不信,現在好了吧,被安婉婉帶進溝裏了吧?不過能讓媛媛看清安婉婉的真實面目,也算是可喜可賀了。

說起來她和安婉婉算是孽緣,從小學到初中兩人都是同學,她有啥黑歷史,安婉婉都知道,同樣的,安婉婉有什麽黑歷史她也都明白,也正是因此,兩人兩看兩相厭。

林鄭娟她們和班上的人一起往樓下去,一路上她和袁向媛的回頭率特別的高,原因無他,兩人的穿著實在是太靚麗了。

“媛媛,你的衣服裙子是誰給你買的啊,好漂亮啊,還有你的頭發,這個發型真是太美了,我都想去剪頭發了。”蘇麗丹也去上廁所,正好遇到袁向媛她們,才一見面,她就誇上了。

袁向媛被誇得身心舒坦,臉上的笑容特別燦爛,“裙子是我奶奶給我做的,衣服是我大娘托她單位同事從上海帶回來的,頭發好看吧?我也覺得好看,這個頭發是娟子給我設計的呢。”說完她摸了一下頭發,“不過你還是別剪頭發了,你看以前的頭發多醜啊。”

蘇麗丹看了一眼走在袁向媛身邊的林鄭娟,她抿抿嘴,把袁向媛拉到一邊,“你不討厭你後媽帶來的孩子啊?”

袁向媛莫名其妙地看著她,“為什麽要討厭啊?”

蘇麗丹恨鐵不成鋼不地看著她,“你不怕她搶走你爸爸你哥哥啊?”

袁向媛噗嗤一樂,“哎呀,丹丹你好幼稚啊,我們都多大了,安心了安心了,我不怕的,我相信他們,再說了,娟子也不是那樣的人。”

蘇麗丹白了她一眼,到底沒說什麽,因為林鄭娟這人她相處得不多,實在沒法說,說過了,媛媛和她處不好鬧別扭了,那就是都是她的錯了,她可不想裏外不是人。兩人手挽著手往廁所走,“婉婉呢,怎麽沒和你在一起啊?”

袁向媛抿抿嘴,道:“我就不信你沒聽說。”

“聽說了,可是我想聽你說呢。”

袁向媛和蘇麗丹也是好朋友,在小學她們就是同班同學,到了初中她們才分開的,袁向媛很信任她。

袁向媛說完了,蘇麗丹瞪大眼睛,“安瑤瑤是不是有毛病啊,那天林鄭娟什麽都沒說好嗎?”

“可不就是,那句不會做飯的女人是廢人這話是我說的,她沒敢來找我麻煩,去找了娟子,真不是東西,欺軟怕硬。”袁向媛很氣憤,也正是因為想明白了這一點,今天袁向媛才沒有理安婉婉的。

蘇麗丹拍拍她的手,“也沒敢來找我啊,我附和的。”蘇麗丹的父親在部隊裏官職並不大,剛剛到營長,可她爸年輕啊,才三十出頭,以後不論是在部隊發展,還是轉業前途都不會差,“婉婉怎麽能這樣子啊,什麽都和她姐姐講,她又不是不知道她姐姐是什麽德行,怎麽還回去和她家人這麽說啊。”

袁向媛聽著,沒有反駁,因衣服發型漂亮而被誇讚的喜悅一點點的散去,心情漸漸地低落到了谷底。

晚上下課回家,袁向媛拉著林鄭娟的手不讓林鄭娟掉隊,林鄭娟也是頭一次和袁向媛的那幫朋友這麽近距離地接觸,袁向媛的性子好,男孩女孩都愛和她玩,林鄭娟一直站在她身邊,自然也得到了不少的關註,其中之一就是那晚上和她們一起看球的那個小胖子。

“媛媛,你姐姐被欺負了,我們要不要找個機會揍安瑤瑤一頓啊?”小胖子嚴波三擠兩擠的,擠到了袁向媛的身邊。

“就是啊就是啊,當初咱們都說好了,欺負你姐姐就是在欺負我們嘛。”有人附和。

袁向媛腳步一頓,然後道:“不用了,她也被她媽媽打了。”

嚴波和他的那幾個朋友失望地嘆了一口氣,他們其實,想揍安瑤瑤很久了。

回到家,鄭又榮已經在家裏了,她今天沒有做飯,而是在餐桌前搟面條,在餐桌前的桌子上,放著西紅柿,豬肉,黃瓜等食材,林鄭娟一看,就知道她要做炸醬面了。

袁向媛洗了臉換了鞋下樓,走到餐桌前問鄭又榮,“榮姨,你買辣椒了嗎?”

鄭又榮在搟面條的手頓了下來,“沒有買,為什麽要這麽問,你要吃辣椒嗎?辣椒吃多了上火,不是什麽好玩意兒的。”但搟面條的手到底是沒那麽利索了,因為她忽然想起來,她的閨女,從小到大,就是吃著辣椒長大的,但是來到了北京,她卻從來沒有給她閨女準備過辣椒。

鄭又榮面條搟不下去了,她把面條揉成一團放到盆裏醒著,在盆上面再蓋個蓋簾,然後去廚房洗了手,解下圍裙掛在廚房門邊的掛鉤上,拿起在沙發上的包:“家裏電視櫃裏有餅幹,要是餓了你就吃點啊,我出去一趟,娟子呢?”

袁向媛到茶幾上倒了杯水,“娟子在樓上呢,她那個朋友又給她寫信了。”

鄭又榮穿鞋的動作停頓了幾秒鐘,最後什麽也沒說,出門了。

林鄭娟在樓上拆開了顧仲斌的信,顧仲斌的信上說,他被打了,林鄭娟臉上浮現出擔心的神色,顧大伯和大媽下手可重了呢,顧仲斌他沒有被打壞吧?

擔心只是一瞬,林鄭娟又再次往下看去,下面顧仲斌寫的都是一些小事情了,學習中遇到的問題,在生活上遇到的難題,或者才讀過的一篇好文章,一首好詩句。

林鄭娟讀完,心曠神怡,她忽然好想念顧仲斌,不知道顧仲斌身上的傷好點了嗎,家裏答應他去參軍了嗎,顧大伯顧大媽身體還好嗎?顧大哥結婚了沒有,珍珍學習進步了沒,她家的大貓和大狗怎麽樣了?

匯安縣高二一班的顧仲斌和林春軍又在吃飯後到了學校後山,學校的後山樹木都被砍掉了,現在除了裸露在外的樹墩兒和石頭就是掛著長長穗子的狗尾巴草。

顧仲斌隨便找了個高點的樹墩兒坐著,隨手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裏,林春軍不願意坐,隨便找了個地方蹲下來,狗尾巴草長得高,他一蹲下去,草穗子飛了漫天,都糊他臉上了,顧仲斌哈哈大笑。

“笑屁啊笑。”林春軍憤憤地站起來坐到一邊的石頭上。

“屁有什麽好笑的,笑你。”

林春軍又是一陣吹胡子瞪眼,顧仲斌也慢慢地止住了笑,等顧仲斌完全不笑了,林春軍才進入了今天的聊話主題。

“咱們的那個事兒,你有辦法了嗎?”

顧仲斌搖搖頭,“沒有辦法,家裏不同意。”顧仲斌這兩個周末一放假就回家去,他媽半點不想理他,他爹倒是和他說話了,就是那個語氣,嗳。

林春軍家裏情況差不多,兩人愁雲慘淡地哀嘆了半天,此時天邊的晚霞映紅了半邊天,顧仲斌卻想起了林鄭娟,她在幹什麽,她媽媽和她後爸對她好不好,有沒有被城裏人欺負,她,想不想他?

周六下午放學,顧仲斌回到家,他媽背著一背簍的玉米回家,顧仲斌連忙上前要幫忙,被鐘玉蘭一巴掌揮開了,顧仲斌抿抿嘴,一臉受傷地喊道:“媽?”

鐘玉蘭扭過頭不看他,生硬地說道:“你不要叫我媽,父母在不遠行,你現在都想離我們遠遠的了,等你想清楚了再叫我媽。”

顧仲斌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呆立著不動,站了半晌,他朝隔壁跑去,進了屋他才想起來,哦,娟子被她媽媽帶走了啊。

顧仲斌走到林鄭娟家的門檻上坐著,半晌,他喃喃自語,“娟子,我該怎麽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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