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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與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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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與風

海城,朱公館。

“江風落呢?”

朱雲露翹起二郎腿,姿態散漫地倚在編織精巧的藤蔓秋千上,把玩著兩條金光閃閃的黃金。

辛慕青一言不發地緊緊盯住朱雲露。

“哈!”

朱雲露嗤笑一聲,揚手將金條砸向辛慕青,只聽見辛慕青悶哼幾句,金條不偏不倚正中辛慕青的膝蓋。

她似乎像沒有註意自己砸人的不雅行為,自顧自地繼續說:

“你們兩個合夥騙著秋辭夢有意思嗎?”

“秋辭夢”三字刺痛了辛慕青柔軟的心,不具有絲毫情緒波動的臉色終於出現了丁點兒裂縫。

“十條黃金,我朱雲露也不稀罕,但辛慕青,你和江風落總該給我一個解釋!”

朱雲露越說越激動,不禁提高了音量。

辛慕青垂頭視線看向地面,依舊保持原有的沈默。

“對,我先前和布蘭菲對塞壬做了些許研究,我現在向你們人魚族道歉,我真心實意悔改並且永不踏入實驗室。”

頭頂的驕陽如同火焰般灼熱,朱雲露滿眼摻雜著怨恨和無奈,她仰頭遙望空中的烈陽。

海城的天和美利堅的天沒什麽不同,晴朗時的澄澈,陰雨時的霧蒙,朱雲露心思縝密,瞧見辛慕青的態度,便已經知曉……

“這次,你還會出現在她面前嗎?”

辛慕青輕輕地搖了搖頭。

哪怕不用點名直說,辛慕青也明白朱雲露是在指秋辭夢。

朱雲露伸手遮住灑在她額頭上的陽光,深入骨髓的冰冷一寸寸地從胸膛擴散,恍然若失地感慨道:

“沈醉且沈醉,人生似露垂芳草。”

“辛慕青,我累了,這場游戲我朱雲露不想再陪你們繼續玩。”

仿佛一瞬間喪失了所有的力氣,朱雲露閉上雙眼,放松姿態,懶洋洋地躺在秋千的蕩椅。

幾次輪回下來,辛慕青對朱雲露此人也算略有了解,恭敬地將地上的兩條黃金撿起來,用衣袖擦拭後,放在了秋千上。

說好的十條黃金,如今辛慕青只能給兩條。

朱雲露所求的黃金可不是市面上流通用作交易的黃金,而是羅馬神話中的黎明女神歐若拉的神物。

沾染神力的黃金,一條便能確保朱雲露在輪回中不至於像秋辭夢般喪失記憶。

因為人魚族是阿芙洛狄忒女神的寵兒,從某種層面來講,與人魚王塞壬結為配偶的秋辭夢已經不算人類了。

阿芙洛狄忒女神和黎明女神歐若拉不處於同系,人魚族自然不能使用歐若拉的神力。

與人魚王糾纏頗多的秋辭夢更是不行。

朱雲露大概猜測出目前江風落的狀態。

以往幾乎都是江風落親自將黃金送到她手上。

江風落是個傻子,單純得令人心疼,她對秋辭夢的愛毋庸置疑。

而辛慕青則是一條潛伏在海底的毒蛇,無情無欲,心狠手辣,頗有海洋霸主的樣子。

辛慕青正如來時一般,靜悄悄地離去。

朱雲露踢掉穿戴在腳上的高跟鞋,數著秒數等待管家的通報。

三。

二。

一。

“小姐,您在美利堅留學時的朋友請求約您見面。”

朱雲露頓時心死如灰,果然進入了最惡心的一次輪回。

其餘輪回頂多就一個煩人精丁芷桐,這次還得加上舒蕎和孟橋這對臥龍鳳雛。

朱公館,迎客廳。

“秋小姐抱歉,我家雲露小姐近期身體抱恙,怕是不能去往舒蕎夫人的生日宴會。”

管家一臉愧疚地朝秋辭夢解釋道:

“雲露小姐前段時間回家祭祖,吹了涼風,連發高燒好幾日,眼下還未痊愈。”

管家接下秋辭夢手中的紅色請帖。

“秋小姐,舒蕎夫人生日那天,我們定會精心挑選一份大禮送到秋公館。”

秋辭夢看出了管家的難言之隱,面無表情地提起包轉身就走。

朱雲露不想再摻和進糟心事兒的打算秋辭夢自然理解。

阿芙洛狄忒女神……

秋辭夢在心底細細咀嚼她的名諱,愛與美之神,奧林匹斯山上的十二主神之一,聽聞揚帆遠航的船員們會將她奉為庇佑之神。

“懲罰的盡頭到底是什麽?”

行走在海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秋辭夢自言自語地說著。

舒蕎苦苦哀求她許久,訴說自己和舅舅支撐家業的不易。

秋辭夢回家見了外祖母和外祖父,兩位老人的建議竟然與舒蕎驚人的一致。

而且,母親委托她帶回國的消息,外祖母比母親早知道一個月有餘。

在歐洲戰場還未完全勝利時,外祖母讓舒蕎連夜乘搭火車前往廣州接觸南/方/政/府/高/官。

所以母親催她回國的意義在何處?

秋辭夢感覺這次回國更像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甚至她開始懷疑起,目前所在的世界是否真實。

會不會是阿芙洛狄忒女神創造出的懲罰呢?

“秋小姐?!”

一道充滿驚喜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秋辭夢聞言轉身看去。

“真的是你!秋小姐!”

丁芷桐挽著明書箏,眉梢眼角透露出盎然的喜悅,“秋小姐,你還記得我嗎?回國時我跟你在一趟游輪上!”

“書箏,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海城秋老爺家的外孫女秋辭夢,秋小姐,她——”

明書箏一把甩開丁芷桐挽著她的手,定睛看了看秋辭夢,側過頭,語氣冷靜道:“明書箏。”

見到丁芷桐和明書箏後,秋辭夢終於摸清楚現在的情況。

她再度進入了第三次輪回。

順利回國,結識丁明,引薦入職,最後死於明書箏之手。

不出意外的話,被明書箏炸死後,江風落會將她帶入第四次輪回,第三、四、五的輪回同處於一個時間點。

即歐戰結束,遠渡回國。

秋辭夢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性。

假設她不舉薦明書箏去舒蕎的工廠任職,不帶丁芷桐進入海城的名媛圈,不與朱雲露研究人魚。

或許,後來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呢?

秋辭夢出神地想著,完全不理會丁芷桐和明書箏,徑直從她們倆中間走過。

丁芷桐揉了揉被秋辭夢撞疼的手臂,半是憤恨半是委屈地對明書箏埋怨道:

“書箏——”

“自作多情。”

明書箏淡淡地瞥了眼因為她這句話瞪大雙眼的丁芷桐,滿臉的不可置信。

“明書箏?!”

丁芷桐喊了聲好友,順手抓住她的手臂,直勾勾地盯著她,淚花瞬間蓄滿眼眶,像是受盡她的欺負。

明書箏怎麽敢的?

她明書箏沒有丁芷桐的資助能去法蘭西留學?

丁芷桐雖說不及秋辭夢那般生於大富大貴之家,但在海城,丁家高低好歹也有家銀行。

“明書箏你可別忘了是我花錢——啊!”

丁芷桐捂著火辣辣的臉頰,震驚地看向身前的明書箏。

明書箏甩了甩剛剛扇了丁芷桐一巴掌的手,冷漠至極地開口,朝丁芷桐說了句:

“讓開。”

丁芷桐下意識地退後幾步,楞楞地站在明書箏的斜方,望著陌生又熟悉的好友,丁芷桐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忽然之間,丁芷桐意識到,明書箏回不來了。

眼前的人根本不會是明書箏。

“你是誰?”

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幾乎不經由任何思考。

沒有人回應她的疑問。

明書箏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車水馬龍之中。

海城的繁華不分晝夜,甚至夜晚的海城比起白日裏更加喧鬧。

自從白天與明書箏一別後,不知怎的,丁芷桐竟然瘋了,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丁家。

這個消息很快在海城圈子內傳得人盡皆知。

“瘋了?”

秋辭夢卷起手中的牛皮紙,一臉的疑慮又問了一遍舒蕎:“舅媽,真瘋了?”

舒蕎愁容滿面地朝秋辭夢點了點頭,旋即追問她道:

“夢夢,你實話告訴我,今天你撞見丁芷桐時……”

舒蕎停頓片刻,猶豫不決地將剩下的話說出口:“丁芷桐的瘋,應該與你沒有關系?”

肯定的話語卻是用充滿質疑的口吻說出。

秋辭夢斬釘截鐵地回覆舒蕎:“絕對不可能。”

舒蕎見秋辭夢的神色如此嚴肅,懸掛的心稍稍收回一些,語重心長地對秋辭夢絮絮叨叨講了良久。

秋辭夢心不在焉地聽舒蕎講著“大道理”,偷摸地打了個哈欠,視線百般無聊地朝四周望去。

一抹隱隱綽綽的銀白色突然闖入秋辭夢的眼簾。

秋辭夢幾乎快維持不住自己淡漠的表情。

舒蕎察覺到秋辭夢的不對勁兒,連忙握住她的雙手,繼續安撫道:

“夢夢你且放心,我和你舅舅定不會讓你受委屈,在海城,沒有人敢給秋家甩臉子。”

秋辭夢收回自己的視線,在她低下頭的一瞬間,似乎有一滴透明的淚水流出了眼眶。

秋辭夢手忙腳亂地整理好疊放在腿上的牛皮紙,鼻頭一酸,扭過頭,哽咽地對舒蕎說:

“舅媽,我乏了,先上樓睡覺,您請自便。”

話音未落,秋辭夢急匆匆地抱起牛皮紙起身沖向二樓的房間。

舒蕎替秋辭夢準備的房間是公館內采光最好的,小陽臺面朝花園,夜間朦朧的月光如同瀑布般傾洩於此。

秋辭夢打開房門,隨手將牛皮紙門丟在地板上,深吸一口氣,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把拉開窗簾。

月夜贈予她最皎潔的光影,明書箏手捧一束月季,安靜地站在陽臺上。

淚水模糊了秋辭夢的視線,她癡癡地望著不遠處的明書箏,心緒百轉千回。

即使她用著明書箏的身體,秋辭夢依舊能夠一眼認出,這是與自己糾纏輪回的人:

江、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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