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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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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一對

“說來聽聽,你的計劃?”

馬百泉最終還是沒有勸阻裴慈調查此案的想法,哪怕會給自己招惹來致命的麻煩。

之前他與裴慈兵分兩路,裴慈駐紮案發縣城尋找被拐婦女兒童們的下落;他則暗地裏追查唐長宇、張橋一行人的行蹤。

在意外救下包偉後,二人共同在紅燈區踩點拍攝證據,馬百泉才得知,原來他們的背後不僅僅有一家的勢力。

裴慈沒有理會他的言語,反倒替包偉倒滿酒杯,神色疏離,語氣冷淡地警告他:

“如果你不想參與,我會給你一筆錢送你出國——”

“不!他們燒毀相館,害死我的師父,我絕對不可能放過他們!”,包偉激動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面前對他抱有懷疑之心的裴慈。

她的長相並不出眾,臉部整體線條圓滑,呈鵝蛋形,杏眼蒜鼻,唇色殷紅,下巴則是有微微的圓弧。

給人一種活潑、易親近的感覺,宛如年少時會傾心的初戀少女般可愛。

但為什麽裴慈要選擇這樣不能見光的危險職業呢?

包偉想了想,可能是因為裴慈她自己喜歡吧。

馬百泉曾給他講過裴慈的家世學歷,比他們兩個好上不少,從小泡在蜜罐子裏長大的純粹的理想主義者。

正直剛強是她一貫作風,馬百泉說,裴慈總是以為能夠憑借一己之力改變整個大環境,殊不知,白天和黑夜是永不分離的互補品。

清醒中又帶著點天真。

這就是裴慈。

“包偉,我再次警告你,一旦卷入其中,你將會面對完全無法預料到的事情。”

冷漠理智的聲音徹底打破包偉對裴慈的認知,他突然覺得馬百泉不夠了解他的老同事。

裴慈目不轉睛地盯著餐桌正對面的包偉,如果他不願意,那麽她會湊錢把他拍攝的照片買下並且快速送他出國。

根據她和馬百泉長達幾月的線索收集,已經能大致猜到幕後黑手了。

欲望吞噬了他們僅剩的良心,越過人性的沼澤,將魔爪伸向無辜的她們。

“裴小姐,我不後悔。”

包偉朝裴慈伸出雙手,似乎像是剛剛相見般爽朗地對她問好。

聽到這個回答,裴慈眼角眉梢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反手緊緊握住她新同事的雙手。

與馬百泉和包偉共同協商制定了詳細的計劃後,似是心有所感,裴慈看向玻璃窗外的街道。

漫天飛雪如柳絮般肆意飄揚在無邊無盡的夜幕中,稀稀拉拉的行人撐傘疾步走過窗前,為春月平添一絲蕭瑟之意。

裴慈不禁貼近玻璃窗,仿佛透過它瞧見枯枝上萌發的綠芽,再眨眨眼睛,卻依舊是漆黑一片。

時光荏苒,兆迮村所處的地方迎來了漫長的雨季,村莊伴隨綿延不斷的山林藏在朦朦大霧之中。

秋辭夢被關在柴房中太久,久到她幾乎快忘記親人的長相。

渾渾噩噩地度過每一日,起初她還有心思逃跑,無論是挖地道還是裝病騙劉秀蘭將她從柴房中放出來,嘗試了數十次,無一成功。

秋辭夢看不見她的未來,恐懼長期壓抑在她的心中,每時每刻都能被柴房地面下淒厲的慘叫聲驚醒,像是索命的惡鬼環繞在身邊。

柴門上布滿了已經幹涸的暗紅血跡,那是秋辭夢一次次用手撓出的錯落不齊的疤痕。

秋辭夢癡癡地跪坐在原地,嘴裏銜著根松枝,微鹹微苦的味道能稍微安撫一下她瘋狂蠕動的腸胃。

因為再一次的折騰,謝虎斷了她的吃食。

不記得謝虎是什麽時候回到兆迮村的了,劉秀蘭一直瘋瘋癲癲的,有次給她送飯還把她認成了自己的小表妹,差那麽一點秋辭夢就能讓劉秀蘭把自己帶出柴房了。

可老天爺總是不站在她這邊,菩薩也沒像外婆說的一樣眷顧她。

明明離成功只剩一步之遙,偏偏撞上謝虎,拎著秋辭夢瘦小的身子,直接丟進柴房內繼續折磨。

快要被逼瘋了,秋辭夢絕望地想,我會死在這裏吧。

“吱呀——”

謝虎推開了柴房的大門,一縷來自外界的自然光輕輕地撫摸著秋辭夢滿是灰塵的臉頰。

他居高臨下地垂眸看向倒在地面上的秋辭夢,她臉色蒼白得可怕,目光呆滯、眼神黯淡,就好像萬念俱灰,整個人都被抽空了,癱在地上的僅僅是一具軀殼。

與之前他們抓回來的貨物沒別的兩樣。

前兩周,唐長宇和張橋疏通好關系,帶著謝虎打道回府,董榮在外地弄了一批貨,與顧客談好了交易日期,抽不開身,讓他先回來幫忙看看自家媳婦。

一番舟車勞頓後,謝虎連家都沒回直徑上山,劉秀蘭的精神狀態還是跟強娶回來時一樣,分不清人。

倒是秋辭夢,屢屢使手段逃跑,完全沒認識到自己貨物的身份。

“餵”,謝虎蹲下身平視似乎和劉秀蘭般癡傻的貨物,面帶嬉笑道:“小東西,告訴你個好消息,你有伴兒了。”

秋辭夢依舊一副行屍走肉的狀態,謝虎也不惱,用麻袋把她裝起來後,開車送回廢棄的水泥房內。

雖然他和唐長宇幾人是一個團隊的,但他自己心裏有盤算。

秋辭夢能賣個好價錢,這個年齡又擁有如此驚艷的美貌,謝虎才舍不得給唐長宇他們,道理淺而易見,開小竈絕對比大鍋飯香。

另一個被抓回來的,容貌普通,但勝在年輕,要是兩個貨物打包捆綁一起賣,起碼不會虧。

裴慈不自在地挪動了下屁股,水泥房內的地板實在是太硬了,硌得慌,她的雙手雙腳都套在鎖鏈裏,鎖鏈的盡頭被固定在墻角。

幸虧馬百泉和包偉查到唐長宇等人準備回村這一動作,裴慈裝成智力低下的流浪乞丐,在他們酒店附近的大街上晃悠了近半月,謝虎才對她下手。

身為一名實事求是的記者,光是包偉拍攝的照片還不能成為關鍵性證據。

以身涉險是一步險棋,古語曾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裴慈的計劃是,三個人分頭行動。

先讓她被謝虎帶進村子裏,再由馬百泉混入村莊藏好高價從外國買回最新款的相機,包偉在縣城邊盯緊謝虎邊時刻準備接應他們。

在科技匱乏的年代,非兇殺案的物證收集極其困難,此時錄音筆和微型攝像機都未出現。

要想在司法程序上走合理的流程,最好的方法首選警局方面抓捕起訴犯罪分子。

但是吳照已經率先背鍋進去了。

在不明確唐長宇和他背後勢力的力量下,首選方案只能作廢。

其次就是解救受害者,再通過裴慈的社會影響力引起輿論關註,進而確保受害者和裴慈等人的安全。

別無他法,面對強大到幾乎一手遮天的敵人,裴慈只能選擇方案二。

鐵門慢慢地打開了,綿綿細雨隨風繞過謝虎魁梧的身形飄散進屋內。

雨滴不輕不重地拍打在秋辭夢的身上,察覺到陌生的氣息,她像是剛出生的嬰兒般,僵硬地擡起頭,視線駐足在裴慈身上。

謝虎重重地將她推入房屋內,鐵門再次關閉。

這次卻不是秋辭夢一人了。

在她露出臉的那一瞬間,裴慈就忍不住在心裏驚呼——是春節火車上被拐的小女孩!

熟悉的水泥房令秋辭夢莫名感到一陣心安,她怕了,她怕劉秀蘭家宛如地獄的柴房。

裴慈抿唇,將眼前的秋辭夢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一番,對比K市警局卷宗裏的照片,消瘦得駭人,感覺整個人輕飄飄的,隨時都會咽氣,不敢想象究竟受到了何種折磨。

“秋——”,咳嗽幾下,清了清嗓子,才溫柔地喚道:“秋辭夢,是你嗎?”

耳朵靈敏地捕捉到有關自己名字的字眼,秋辭夢沈默地看向這位年輕的女子,她眼底的神色幾近麻木,蓄滿死灰一般的情緒。

“認識一下吧,我叫裴慈。”

面對眼前這位朝她釋放善意的姐姐,秋辭夢久違地感受到被當作一個真正的人來尊敬對待的滋味,她被謝虎壓迫得下意識以為自己是屬於他的貨物。

秋辭夢以前看家鄉的長輩把貨物手腳蠻力地裝上漁船,運往遠方港口。

她問外公,粗魯地搬運它們,它們不會覺得疼嗎?

外公大笑地告訴她,貨物是死物,是不會有痛覺的,只有像人這種的高級動物才會進化出痛覺。

所以,現在的她,不是貨物,而是人,對嗎?

秋辭夢徹底清醒的那刻,滾燙的淚水從眼角滑落,越來越多的眼淚積蓄在她的眼眶中,逐漸迷糊了她的視線。

“對,對,對,我是秋辭夢。我的家鄉在一個小漁村,我的爺爺喜歡釣魚,外婆經常在家旁邊圈一小塊地種西瓜,說要等我暑假回去吃。”

她崩潰到泣不成聲,滑坐抱緊雙腿,撕心裂肺地朝裴慈連連自語:

“他是大壞蛋,謝虎,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我壓根不是他的孩子!他想賣了我!哈哈哈!他把我當做漁船上的貨物!”

裴慈瞧見秋辭夢這副極度恐慌的狀態,拼命走向她,直到腳腕上的鎖鏈繃緊,她才堪堪能抱住受委屈的她。

溫暖的懷抱伴隨著一句動人心扉且充滿希望的話:

“別怕,姐姐來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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