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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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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一對

秋辭夢蜷縮在被子裏,厚重的棉被並不能帶給她一絲溫暖,雙眼渙散地看向窗外烏雲密布的天空,忽然想起幼時的自己。

剛到兆迮村的那幾年她過得極其困難,若不是有裴慈的庇護,她怕早就是深埋在地裏的枯骨了。

裴慈——或許秋辭夢更應該稱呼她為母親,她與裴慈是世人眼裏的母女。

但她從未喊過她一句“媽媽”。

房內的米缸缸底被人用力移動,發出的聲音在寂靜的黑夜裏顯得如此刺耳。

一個人影從米缸下的洞穴爬出快步走到秋辭夢的床前,輕柔地將手中的化妝品放在被子上面。

“城裏美妝店新出的,我看她們都在用,就買了點給你。等這一切都結束了,我帶你去最好的城市居住。”

秋辭夢沒有像往常一樣接過帶回來的禮物,仰頭做口型反問道:劉秀蘭呢?也死了嗎?

村子裏都說劉秀蘭回娘家去了,可秋辭夢心裏清楚得很,劉秀蘭她根本就沒有娘家。

那人轉身朝窗外探頭望了望,瞧見院子裏沒別的動靜,才安心地關上窗戶,踱步坐在床的邊沿上,肅然道:“那你先回答我,董榮是怎麽死的?”

聽見這句話,秋辭夢懸掛已久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她抽出藏在枕頭棉絮裏的物品,邊做口型訴說邊交在那人的手上。

秋辭夢和那人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除了選擇信任那人,她也別無選擇。

同夜,兆迮村另一頭的章家大院裏正長燈明亮。

章家大院的地段是整個村裏最好的,近可以開車從村子正門前往縣裏,退可從屋後的小路直奔深山中,穿過四五個山頭就可抵達與鄰國的邊界線。

兆迮村本就位於邊界線附近的山林裏中,但是通往邊界線最便捷的一條路段還是得從章家大院背後開始走。

主房內,江風落和陳雅爆發了激烈的爭論。

“一百萬啊!那可不是小錢!我絕對不同意這件事情!況且你怎麽知道那馬百泉不是騙你的?”

陳雅是陳錦的親生妹妹,由江家補助到國外攻讀金融專業,回國後江玉珍已然將她視為第二個心腹。

鑒於江風落和陳錦的合作關系,陳錦特意將陳雅送過來以表誠意。

“包詡的消息就值這一百萬,假如能扳倒鐘宮,這區區一百萬都不算錢。”

一提起鐘宮,江風落原本清澈的雙目漸漸變得陰騖乖戾,滲透著寒意,拿起桌面上的白酒一把灌進自己的口中。

陳雅強忍住自己瑟瑟發抖的身體,陳錦不愧是她親姐姐,坑起妹妹來她可真是毫不含糊。

把她送到江風落這個患有狂躁癥的人身邊,要是哪天她再次病發,後果簡直不敢想象。

鐘宮和江風落的恩怨有由來已久,江家和馮家常年合作,馮家和鐘家這幾年鬧了矛盾成為死對頭。

鐘家人自是看江風落不順眼,在酒宴上給她下藥,幸虧被江風落敏銳地察覺,當天晚上就把鐘宮在按在眾人面前痛打一頓,把鐘家少爺折磨得在醫院住了大半月才好轉。

江風落能來兆迮村避難,一方面是鐘宮將包詡的死甩鍋給她,一方面是據馮勝透露包詡曾經在兆迮村住過幾年時間,死之前還專程回來了趟。

包詡的死非常可疑,江風落有猜測過是不是有其他人下場弄死了他,包詡是鐘宮多年的貼身秘書。

彼時的江風落正在追查一件塵封多年的大案,起源是她在與馮勝的一次飯桌上,馮勝喝醉說漏嘴了。

如果能查到什麽蛛絲馬跡,那麽江家將平步青雲,不再受任何阻撓。

她敬愛的母親,江玉珍已然老了,應由更加年輕有魄力的她繼承江家。

江風落重重地放下手中的白酒瓶,沈悶地想起進村那夜瞧見的秋辭夢,明明生了一副清純淡雅的模樣,褲腳邊卻浸滿了暗紅的血液,血珠順著褲子的線條滴落進密集的草叢裏。

秋辭夢仿佛未發現般轉頭對她含羞抿唇一笑。

黯淡的星光縈繞在她的臉上,姣好的容顏下藏著顆蛇蠍心腸。

頓時江風落就覺得這個地方來對了,反正她也不是什麽好人。

第二日清晨,馬百泉跟隨陳雅進入主臥旁的書房裏。

江風落一夜未眠,這一百萬現金是走得她的私庫,每一分錢都令她心痛。

將書桌上裝滿現金的黑包砸在馬百泉身上,用眼神示意讓陳雅帶著保鏢守在書房門前,江風落攤手找馬百泉要道:“東西呢?”

“包詡是鐘宮的貼身秘書。”

“這個我知道。”

馬百泉拉開黑包上的拉鏈,取出一疊現金邊數邊對江風落支支吾吾道:“包詡啊,跟死去的張家大兒子私交甚好。早些年,張家大兒子和謝虎常去他家喝酒打牌,他們三個是牌友,手氣都一樣臭。”

他將取出的現金重新放在書桌上,一捆又一捆地擺放整齊,啞然失笑,“江小姐,我想告訴你的是,我並不知道包詡留在村子裏關於鐘宮的東西。”

聞言,江風落挑眉正打算給馬百泉一個教訓時,他再度出言打消了她這個念頭。

“但我親眼看見一月前包詡來到兆迮村,半夜敲響了秋辭夢家的大門。”

“你想想,張家大兒子是秋辭夢的父親,那包詡也算是她的叔叔,包詡沒後,臨走前給侄女留點東西不過分吧。”

秋辭夢?怎麽又是她?

董榮、包詡都跟她有著藕斷絲連的關系,但偏偏現在這兩個人都死了。

陳雅推門而進,朝江風落點頭提醒她時間即將到了,今天是兆迮村每周例行的村民會議,一般都會協商討論有關村民們共同利益的事情,如賣糧食的價格擬訂。

昨天江風落離開唐家後,安勇派人跟她講明天村民會議上必須前來,否則就將她們報警驅逐出村。

秋辭夢和安英並肩走入會議現場,以前的會議就在村口的空地上舉行,三言兩句地快速解決。大家都有農活,況且會議基本就是唐長宇的一言堂,只要他做出決定後幾乎沒人反駁。

她之前從不參與村民會議,因為覺得沒什麽意思。但這次不同,今天早上安英出現在她的家門口,說父親邀請她務必參加。

既然是邀請,卻又喊女兒半強迫地帶她去。

挺符合安勇這人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行事作風。

江風落和陳雅帶著馬百泉與秋辭夢撞了個迎面,馬百泉突然拽住秋辭夢的手腕,對聚集在空地上的村民們厲聲高喊:“就是她!就是她殺了董榮!”

秋辭夢連忙搖頭,驚恐萬狀地看向馬百泉,眼裏的淚水迸發滑落,拼命對村民們做口型說:不是我!不是我!

“馬叔,村裏面誰不知秋辭夢殺只雞都手抖,還殺人?別仗著她是個啞巴,就憑空汙蔑她!”

安英對馬百泉面帶譏諷,雖然她與秋辭夢關系不好,但是秋辭夢畢竟和她一起長大,眼睜睜地見秋辭夢被馬百泉潑臟水,她安英可做不到。

“嘿!安家的妮子,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咋那麽確定秋辭夢沒殺董榮?難道是你殺的?”

“你——”

安英被馬百泉懟得一時語塞,臉漲得通紅,擼起袖子就給了他結結實實的一拳頭,馬百泉回過神來作勢要打安英,場面登時失控,有熱心的村民跑上前來勸架。

馬百泉自然是不敢打安英的,安勇疼這個閨女疼到心尖上,他可不想給自己惹個大麻煩。

江風落趁亂牽走秋辭夢,將她拉到附近的空地,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秋辭夢的身上。

對於秋辭夢這類人,江風落算是想明白了,只可智取,不可猛攻。

刑訊逼供絕對是行不通的,秋辭夢是個硬骨頭,指不定會適得其反;那麽只能采取懷柔政策,一步步攻略她。

“馬百泉剛才說的,我一句都沒信。”

江風落低頭替秋辭夢扣上外套的第一個紐扣,然外套更好地攏在她的肩上,清了清嗓子,伸手將她散落在耳側的秀發拂到她的耳後。

“咱倆認識這麽久了,算不算是半個朋友了?”

秋辭夢面不改色地將江風落的外套取下丟回她的懷裏,頭也不回地起身離去。

她不想牽連並不相關的人,江風落本就不應該出現在兆迮村裏。

陳雅按住江風落蠢蠢欲動的肩膀,朝她緩緩地搖頭。

江風落心裏也清楚,在未得知事情真相時,秋辭夢是個危險的人物,必須小心對待。

秋辭夢回到會議現場時,馬百泉還在和安英怒噴,打不了她,還不能罵兩句嘛。

“我告訴你證據是什麽!劉秀蘭回娘家的時候我碰見了!她跟我哭訴是秋辭夢殺的!”

“馬百泉!別瞎說敗壞我的名聲!”

令馬百泉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出現在現場,他明顯地楞了一會兒,才敢僵直地轉身,瞧見站在洛蓮心後面的劉秀蘭。

洛蓮心快步將秋辭夢一把抱入自己的懷中,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似乎是被馬百泉的胡言亂語氣到極致,良久,才痛心疾首道:

“馬百泉,既然秀蘭姐已經否認了,那麽就請你停止對夢夢地造謠吧。”

她牽起秋辭夢的手,溫柔中又夾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夢夢,你受委屈了,跟我先回家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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