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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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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一對

“逆女!跪下!”

幽暗的宗族祠堂,金絲檀木的大門緊緊關閉,正堂中央供奉著江家歷代家主的牌位。

晦明變幻的燭光映襯在江玉珍如玉的側臉上,她冷哼一聲,低頭睥睨跪在列祖列宗靈位下的江風落。

江家,隱世的千年望族。

從有準確的文字記載的史書開始,經歷過十朝更替,依舊延綿不斷,最旺盛的時候,權傾朝野,半數以上的官員皆為江家的門客。

起初,江家的第一任家主是租種地主家的佃農,奈何上天眷顧,天生就是個讀書的料子,連中三元,鄉試、會試、殿試發揮極其亮眼,入國子監,官至五品,桃李天下,為整個江家的興起奠定必要的基礎。

祖祖輩輩的積累,在第五任家主的手中終於成為盤踞於王朝之上的世家,根深蒂固地紮入王朝的血肉中,無論朝代的興衰,江家都會生生不息、穩坐權力的頂峰。

但世界上不會有永恒的存在,江家傳到江玉珍手上時,已經敗落藏於民間,靠做些小本生意養家。

江玉珍,人如其名,如珠似玉,是江家這一輩人中最為受寵的孩子,形容她只需要一句話,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女。

甚至她不用與同輩的人勾心鬥角地競爭,江家所有人都誠心誠意地認為只有江玉珍能勝任家主的位置,帶領他們重鑄祖輩的榮光。

如果非要說江玉珍幾近完美的人生有什麽缺點的話,那毫無疑問是她的親生女兒——江風落。

畢竟誰也不會料到,江玉珍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居然天生是個聾子?!

江家有傳言說是因為江玉珍去父留子,造了孽,種下的因在江風落身上結了果。

對這類荒謬的言論,現任江家主表示:不信謠不傳謠。不過,她的確不喜江風落這點倒是真的。

一個不能為家族帶來利益的棄子,若非不是從她江玉珍肚子生出來的孩子,哪裏還能有現在這般大小姐的待遇。

江風落怯生生地偷看了一眼身側的母親,她自是知道這次無意間闖了大禍,可能會給江家帶來滅頂之災。

如今國內舞臺風雲變化,江玉珍小心翼翼地試探上層的意思,每個決策必須走得異常謹慎,一步三算才能保全江家。

可偏偏江風落這個孽女在關鍵的節骨眼上竟然做了,做了,江玉珍一想起來就忍不住沖過去甩手打了江玉珍一個響亮的耳光。

“江風落你這個蠢貨!我聰明一世怎麽就生了你這個廢物!”

雖然江風落天生耳聾,但為了方便與他人交流,江玉珍專門送她去國外學了唇語。

當今世界的科技醫療水平還沒研發出更先進的助聽器,曾經江玉珍也試過花重金請國外相關領域的專家治療,但都無疾而終。

果然懷上時就該把這個孩子打了,但她那時母愛作祟,思來想後還是決定留著。

結果自己的一念之差竟然給江家惹了個大麻煩。

她下手沒有輕重,江風落臉上很快就浮現出深紅的巴掌印子,火辣辣地疼痛像是被烈焰燒過一般。

“家主,我是被陷害的”,江風落跪著轉身朝江玉珍伏下,額頭重重地敲在祠堂冰冷的木板臺面上。

江風落從來都不開口喚江玉珍聲母親或者媽媽,幼時她曾經喊過,單被江玉珍怒罵後再也不敢說出這兩個稱呼。

事實上,連她以前的父親,江玉珍的丈夫在表面和私下都只喚她——家主。

“哦?那你且說說,到底是怎們回事兒?”

聞言江玉珍蹲下身子,朱紅色的指甲勾起面前女兒的下巴,挑眉戲謔道:

“如果你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今晚我就把你綁去鐘家謝罪。”

鐘卓,某某區負責人,穩坐第二把手的位置,就看即將召開的大會上能不能再往上更近一步。

江風落仰頭直視她的生母,原先怯弱的神情一掃而光,宛如尚未飲血的寶劍,凜冽中又帶有絲絲的稚氣。

緩緩湊近江玉珍的耳邊,低聲將自己所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她。

“當真?”

江風落嚴肅地點點頭,鄭重地對江玉珍說:“家主,千真萬確。是我做事不利落,鉆入鐘宮的圈套內,當我驚覺的時候,包詡已經沒了。”

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猛地吹開了祠堂厚重的大門,踏雨而來的是江玉珍的心腹——陳錦。

江風落跟隨母親的動作將視線移到門外,黑雲密布、狂風大作,雷霆般的雨滴捶打在陳錦挺直的身形上。

被雨水淋透的陳錦幾乎睜不開雙眼,明顯是遇到急事奔跑過來找江玉珍的。

她喘著大氣,將手中緊握的牛皮文件袋遞給江玉珍,擡眸看向跪在地面上的江風落,沙啞地聲音,卻似穿透雲層的雷電。

“大會的結果出來了”,陳錦興奮到扭曲的表情映入江玉珍的眼簾,“國內大改,走進世界!”

轟隆——

轟隆——

轟隆——

三道驚天大雷夾帶著刺眼的閃電劈到江家古宅中半死不活的蒼天老樹上,哢擦一聲,千年老樹就這樣轟然倒塌。

江玉珍捏住手中的牛皮文件袋,根根分明的手指因極度的情緒變化而暴起青筋,文件袋裏薄薄幾頁紙卻掌握了絕大多數人的命運。

她一把扯起還跪在地上的江風落,指著倒在院內的老樹,激動地吼道:

“困局已破!我江家勢必歸來!”

隨後獨自一人沖入暴雨中,任由雨水打濕自己的衣衫,“哈哈哈,風浪越大魚越貴!就讓這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江風落看著屋外像是旗開得勝般狂喜的母親,不自覺地抓緊了裙擺的布料,要變天了,她心中默念。

“接下來我臺插播一條緊急新聞,在首都召開的新一屆大會由袁留良、陳騰、孟漸鴻等主持參加,會議做出以下決斷:一、關於……”

馬百泉惶恐不安揪著董榮的外套,咽了咽口水,才小聲地問他:“董大哥,今天村長把我們喊去看電視新聞,會不會是在敲打咱們——”

話音未落他的嘴巴就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捂住,董榮恨鐵不成鋼地踹了馬百泉一腳,常年勞作的手粗糙得像是地裏的玉米葉子,割人得很。

董榮正準備出言訓斥著蠢笨的小弟時,秋辭夢背著一背簍的松毛柴木迎面向他們來。

馬百泉立刻掙脫了董榮地束縛,掛上一副友善和藹的笑容朝秋辭夢走去。

他們所處的兆迮村是個尤為窮山惡水的地方,掩埋在巍峨的大山之中,因為陡峭的地勢,導致村民們出行非常不便。

久而久之,村子裏的人就不喜外出,固守山中,僅與同村的人交流,整個兆迮村就像緊緊挨在一起的石榴籽,做到了似家人般相親相愛。

秋辭夢是個可憐的苦命人,原先是不姓秋的,是村裏張家的閨女。

張家比起村子裏其他的人家,還是較為富裕的,那年張家大兒子去縣城裏賣糧食,因為兆迮村實在是太偏僻了,收糧食的都不願意上山來收。

村長和張家帶頭說服村民們,每年就派村子裏強健的男子牽著騾子,挨家挨戶地收集全村要賣的糧食拿去縣城裏賣。

張家大兒子跟縣裏收糧食的謝虎是一起打牌的老熟人,回回去縣裏都要跟他去棋牌室多玩幾天。

就是在棋牌室裏,謝虎說要給他介紹媳婦,張家大兒子一聽就來了勁兒,纏著謝虎問個不停。

半個月後,張家大兒子還真帶了個媳婦回來,但這媳婦兒是離過婚的,牽著幼小的秋辭夢來到了兆迮村的張家。

張家待大兒媳婦很好,愛屋及烏,把秋辭夢也當自家親生孫女疼愛。

當村民們還在感嘆張家的好福氣時,沒成想淩晨的一場大火燒盡了一切。

張家的長輩、大兒子、大兒新媳婦,就這樣被活生生的燒死了。

秋辭夢因為屋子離發生火災的主屋比較遠,僥幸逃生,吃村裏的百家飯長大的。

最令人感到痛心的是,秋辭夢不知道為什麽成為了個啞巴,聲帶被徹底損壞,連最簡單的“啊”字都不能說出來。

鑒於秋辭夢悲慘的遭遇,村民都對她報以深深的同情,特別是村長一家。

唐長宇是縣裏面派來的村長,在兆迮村生活了三十幾年,在村民眼中,唐長宇是個熱心腸,村裏大事小事兒一起抓。

大到每年賣糧食,小到哪家缺人說媳婦兒,他都會盡心盡力地替村民辦好每一件事情。

同時村長家也是村子裏最富裕的一家,在這個連電視都少見的年代,唐長宇家不僅有黑白電視,牽了座機電話,買了好幾輛自行車,甚至還有冰箱。

秋辭夢朝馬百泉笑著點頭,算是給他打了招呼,董榮看不慣馬百泉這傻樣,在背後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兩人推搡之間一不小心從山坡上滾了下去。

馬百泉隨即和董榮扭打起來,村子裏誰不知他對秋辭夢昭然若揭的心思。

董榮和唐長宇關系匪淺,馬百泉一向對他的董大哥馬首是瞻,打了幾圈後就松手示意自己認錯。

即將落土的夕陽與崇山峻嶺重疊,勾勒出山水畫般的韻味。

昏黃的陽光流連在山坡下的田間,鮮艷的血伴隨著男人越來越輕的呼救聲染紅了他身下碧綠的草叢。

萬般靜籟,飛禽作散。

江風落從越野車中走下來,連夜地跋涉讓她倍感疲勞,在保鏢的陪同下朝村子的方向前進。

秋辭夢悠閑地坐在田坎上數著懸掛在夜空中的星星,忽然察覺身後一道炙熱的目光。

今夜沒有月亮,徒留滿天繁星,將兆迮村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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