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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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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風

“尊敬的各位旅客朋友們,由Q城方向開往C城方向高鐵G23689號列車,始發時間為十七點零五分,現在距離開車時間只剩十分鐘,請還未進站的旅客盡快進站。”

高鐵站的廣播提示音讓靠在椅背上的秋辭夢突然從睡夢中驚醒,可能是患病的緣故,最近的她比以前嗜睡了很多。

初夏時節的Q城讓人感到些許悶熱,三層樓的高鐵站以藍白為底色搭配,修得大氣又簡約。

秋辭夢單手拉著行李箱通過人工通道趕往站臺,她對Q城高鐵站的布局早已了然於心,花費兩三分鐘就承電梯到達相應車廂的等待地。

排入隊列後,秋辭夢心頭忽得漾起一陣不舍的感情。從大學到工作,整整七年時間,Q城幾乎都相當是她的第二故鄉了。

秋辭夢瞧著熟悉的景物,暗暗地想,這次離開,或許再也不會回來了吧。

她隨著人群進入車廂內,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本來打算給奶奶打一通電話,但考慮到高鐵上信號不穩定,於是只能作罷。

列車緩緩啟動,窗外的風景跟著列車的行駛速度越來越模糊,正如她的青春年華一樣,被時間遺棄。

秋辭夢知道自己已經病入膏肓了,不僅僅是白血病,而是心病。

明明上個月還在為自己的人生奮鬥,怎麽一眨眼就要與死神共舞了呢?

她參不透生與死的糾纏,也悟不透自己的命運。

不過讓秋辭夢高興的是,列車駛向的是家的方向。

“秋奶奶,聽說您家孫女兒要回來了?嘿,還沒過年怎麽就回來了?”何家大嬸笑容滿面地隔著一塊地朝秋奶奶問道。

何大嬸長得一副中厚老實的模樣,經常做農活受到烈陽暴曬的皮膚黃黑黃黑的,一頭短發藏在草帽中。

現在的農村只剩下一群老人,何大嬸是村裏面難得的中年人,跟秋奶奶是一前一後的鄰居,分的田地也挨得近,關系自然就比村裏其他人親近。

“夢夢長大了,她想做什麽我們當長輩也就是順著。她要回家,我肯定是把門打開迎接她啊,又不可能把她關門外。”

秋奶奶抱著竹編的簸箕,裏面有現摘的黃瓜絲瓜白菜,搖搖晃晃地走在田坎上,腳印一深一淺地印在泥土上。

正值夏季,草叢經過春天的充分生長,現已繁茂蔥郁,一叢叢的疊加並橫,甚至能沒入人的腳踝處。

秋奶奶雖然是八十多歲了,但身子骨還是十分健朗,平日裏在家裏附近的田地種點瓜果蔬菜,人老了總是閑不住,每次鎮上趕集時背著新鮮菜去市場上賣。

一想起秋辭夢這個孩子,秋奶奶就忍不住地傷心,秋辭夢哪裏都好,性格好,敢拼敢闖,能吃苦,人也長得漂亮。

可偏偏就是個犟脾氣,當初她勸她留在C城,離老家近,熟人多,方便照應。

哪成想秋辭夢鐵了心要去報Q城,攔都攔不住,秋奶奶何嘗不懂她一手帶大的孫女在想什麽呢?

Q城是她的兒子兒媳婦飛機失事的地點。

“秋奶奶,我家裏還有一對豬蹄,過年宰的,一直放冰箱裏沒吃,等會兒就給你家送過去。”

何大嬸用衣袖擦了把臉上的汗,臨近午時,陽光正是毒辣的時候,饒是何大嬸這種常年幹農活的好手都有些遭不住這日頭。

秋奶奶搖了搖頭示意何大嬸不用送,隨後繼續抱著簸箕往家走,不知道夢夢什麽時候到家,她得趕快回家。

其實秋奶奶也很疑惑孫女突然回來的原因,總不至於是得重病快死了專門回來跟她告別的吧?

她被自己腦內的想法逗樂了,果然是人老嘍,盡想些有的沒的。上次她和秋辭夢打視頻電話時,她的夢夢還健健康康的,世界上哪裏有這麽多意外。

經歷了幾個小時的車程,秋辭夢終於回到了她的家鄉城市——C城。

在秋辭夢的記憶裏,C城是一座極具人情味兒的城市。

這裏的天氣並不像Q城一樣冬暖夏涼,在C城只有冬夏,沒有春秋。

受地理位置影響,冬天時寒風刺骨,雖不至於低到零下幾度,但是屬於南方獨有的濕冷才是讓人痛苦。

身體素質不好的C城人,冬天總是要穿四五衣服,外面再套一個羽絨大衣或者是棉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以抵禦寒冷漫長的月份。

夏季更是C城人的噩夢,持續兩三個月的高溫天氣把市民們折磨得自嘲道:“離了空調命都會沒半條”。畢竟天氣預報顯示的三四十幾度高溫,室外起碼都是六十多度,只多不少。

可這座城市偏居一偶,經濟穩步發展,市民們也大方熱情,似乎樂觀向上是獨屬於C城人的精神傳承。

“夢夢!這兒!”

田尋雁一眼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望見了她的閨蜜,興奮地對著秋辭夢連連揮手。

秋辭夢註意到田尋雁的動作,拖著行李箱就跑向她,兩個人才見面田尋雁就給了秋辭夢一個大大的擁抱。

田尋雁是秋辭夢的青梅,小時候一起玩過家家,小學初中高中都在一個學校一個班。

哪怕她大學填報了Q城的志願也沒阻擋住她們兩個的友誼,有些朋友一旦認識,真的就是一輩子的好友。

“來來來,讓我看看我的憨憨閨蜜現在怎麽樣了”田尋雁拉著秋辭夢的手,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一番,哪怕秋辭夢有意化了妝也抵擋不住她蒼白的臉色。

作為秋辭夢最為要好的朋友,田尋雁在她確認患白血病的同一天就知道了。

起初田尋雁完全不能接受她的閨蜜就這樣患上了急性白血病,太突然了這個事情,超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尤其是當秋辭夢跟她講,她放棄了治療,選擇靜靜地等待死亡時,田尋雁直接炸開了鍋。

本來田尋雁就是個暴脾氣,關心則亂,追著秋辭夢連打好幾天電話,勸她去治療,錢不是大事兒,實則不行她田尋雁去替秋辭夢借。

結果秋辭夢這個犟脾氣,鐵了心拒絕治療,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我說你啊,別人是不撞南墻不死心,你是撞了南墻不僅不回頭,還非要把南墻撞爛。”

田尋雁用手指戳了戳秋辭夢的額頭,嬌氣地瞪了一眼,轉身就接過秋辭夢手中的行李,一手挽著秋辭夢,一手拉著行李箱。

“走!我開車來的,送你回去!”

秋辭夢猛地一把拽住田尋雁,靠近她的耳邊,低聲說:“在我奶奶面前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你懂的。”

“害,都多少年交情了,我懂我懂。”

田尋雁對秋辭夢眨巴眨巴眼睛,笑嘻嘻地做了個鬼臉,拖著行李箱就往車站外走。

秋辭夢無奈地笑了笑,認識田尋雁這麽多年了,還是那麽古靈精怪。

可能是與田尋雁相見的緣故,她的心病似是好了些許。

在沒確診病情之前,秋辭夢從來都不會想到自己會變得如此多愁善感。

一回憶過去的經歷眼眶就止不住地泛紅,一看到熟悉的親朋好友眼淚自動就流了下來。

秋辭夢坐在田尋雁的車副駕駛座上,側著臉靠在椅背上,一路上田尋雁沒說話,她也沒挑起話題,車內安安靜靜的,她們彼此都不想打破這種平衡。

田尋雁在等紅綠燈的時候偷瞄了秋辭夢好幾眼,看見她只是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田尋雁空懸著的心才終於落地。

雖然田尋雁很想撬開秋辭夢的腦子,看看她到底是怎麽想得放棄治療,但是接她時又擔心自己的行為讓秋辭夢感到不適。

終究是相伴十幾年的青梅,就秋辭夢這個要強的性子,田尋雁再想關心她只怕會傷了她的自尊。

市區離秋辭夢奶奶家的路程並不遠,前幾年政府主導還新修了一條高速路,一個多小時就可以到秋奶奶家。

田尋雁停車到秋奶奶家門口的村路時,接到了自家母上大人的電話,原先是想幫忙把行李拎上樓去的,但母上大人的奪命連環電話不得不讓田尋雁打消這個念頭。

“田田,你來我家坐一會兒嘛,飯菜我都熱著的,勞煩你送夢夢回家了。”

秋奶奶握著田尋雁的雙手向她道謝,田尋雁聽後反手松開了秋奶奶的手,跟秋奶奶解釋道:“小事兒,又不遠,送一程順手的事兒。奶奶我就不吃飯了,我媽媽催我回家,說是大伯一家子來做客了。”

田尋雁邊說身子邊往後退,話音剛落人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一轉眼,田田都長這麽大了啊。”

秋奶奶看著田尋雁消失的背影,感嘆幾句就關門轉身上二樓找秋辭夢一起吃飯。

不用猜她都知道秋辭夢肯定沒吃玩飯,秋辭夢暈車,如果在乘車前吃了食物,上車後就會吐得天昏地暗。

今天做得都是秋辭夢喜歡的菜,她還專門跑集市上稱了一條魚回來做的紅燒,晚餐十分豐盛,四菜一湯,兩葷兩素。

湯是專門燉的冬瓜湯,秋辭夢倒是隨了她媽媽,母女倆都特別喜歡吃冬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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