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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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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患者

K市的市中心醫院,是夏母工作的地方。夏母是外科醫生,今天有個小手術要去動。夏添錦乘著公交車然後在母親手術的樓層那等著。反正回家沒事好幹,夏添錦作業也早就在學校寫完,準確地說他已經寫到後面去了。好不容易等到母親,是晚上七點多了。她總算摘下口罩換掉大褂,夏添錦跟著她下了樓。母親突然說了句:“對了,之前我跟王醫生聊了幾句,好像有個你們班的同學,最近老是來吧。她家裏出事了嗎?”

“哪個?”

夏添錦心想,跟自己無關就對了。

“讓我想想,那小姑娘我之前見過,可最近忙了就忘了,是不是那個叫白芒雪的?老是去腫瘤科的單人病房。”

那個黑發白衣的女孩去花店買花的身影,夏添錦還記得。原來是她親人出事了,怪不得要買花去看。

“可是她跟病人不是家屬關系,怪可憐的,那個病人沒救了,那個是晚期。”母親摸了摸頸部,說。她在醫院的停車場裏找到了自己的車,把它倒了出來,夏添錦坐在副駕駛上,心裏有點覆雜的感情蔓延開來。“不是家屬關系?”“對啊,她好像有個兒子每周五來看她,其他就沒什麽人探病。”夏母聳了聳肩,表示不太清楚,“因為你那個叫白芒雪的同學老是跟患者聊什麽學校裏發生的事,所以王醫生才留意了下,問我是不是你的同學,果然認識。”

“也不算熟……”詭異的感覺在夏添錦心中湧動,他想拿出詩詞背背新學的課文,碰到的是路音的校服又像觸電般的收回。母親不怎麽認識他班上同學,也不會特意記住,白芒雪只是因為數學的突出被班主任誇了一頓。夏母才如臨大敵,把手按在夏添錦的肩膀上,說:“你可要註意了兒子。”

“那……患者的兒子叫什麽名字呢?”

“我不知道啊,不過你同學老跟那個病人提一個男生的名字,猜一猜應該就是吧。”母親撩了撩盤起來的長發,握緊方向盤踩下了急剎車。

“那個男孩的名字該是叫,路音來著的吧?”

小升初的考試就在周四的上午開始進行的。靠這場考試決定是可以升往不同的重點初中,還是按照地區被分到那個升學率差勁的四中。周五是把語數英考掉。

誰叫這兒就那麽四所呢。嚴格意義能被劃分到重點初中的,大概只有一中和二中。一般滿天星的學生很少有會去四中的,一個班最多兩三個。怎麽樣才能去四中,也不算難事,交幾張白卷就好了,反正一中跟四中的分數差剛好是四十,可以說是語文作文沒寫的差距。

夏添錦認真寫完了語文試卷,把卷子翻到正面,看了很久,又裝作還在寫的樣子。

路音在進考場前問過他去什麽學校。夏添錦想,這當然是毫無疑問的,誰都想往高處爬,所以是一中,這是普通人都有的思維。雖然分數夠,就能在那三所初中裏選擇一所,但都上得了一中了,誰還會去別的地方。得到了夏添錦肯定的回答後,路音笑了笑。

大家都還在寫作文,有的人咬著筆蓋皺緊眉頭沈思不語。這次的題目出的自然不算簡單。夏添錦卻比其他人有更多時間去思考前面的題目,他根本不需要去想後來的作文。

路音的嘴角一直是抿著的,他的筆在卷子上動了又動,過了大概二十分鐘才停下筆,長舒了一口氣後,認真地檢查著。夏添錦算是比考場內的所有同學都要早幾十分鐘完成答卷,這自然不是因為他聰明,也不是說,語文這種東西,就一定是靈感來了一通寫下來。而是因為夏添錦有一點無需擔心。

到了快要交卷的時候,他才翻過去看了一眼作文題目跟要求。居然是叫學生寫記敘文歌頌親情,難怪路音臉色不好。

路音的母親……

好像沒法撐過兩年。聽夏母說,那是個很漂亮的女人,也很溫柔。白芒雪雖然瞧不起路音,還是會買花跑到病房裏,跟路母說,路音在學校裏的表現如何。

夏母說,白芒雪跟那個路音關系不錯吧,不然怎麽會這麽關心。

夏添錦問她說了什麽,夏母說,那個女孩子跟那患者說,路音的鋼琴彈得很好,會在畢業典禮上參加節目演奏。

“您會為……路音驕傲的。”

黑發如墨的女孩坐著如同一把緊繃的弓箭,她昂首挺胸,雙手交叉放在膝蓋處,長裙蓋住了腳踝。

“是嗎。”

白芒雪面前的是一張病床,躺在病床上的女人笑了,就算臉色蒼白,還是那麽地美艷。

“他一直是我的驕傲,從他生下來起。”

黑衣的司機敲了兩下門,提醒時間已到。白芒雪的手松了開來。看向擺在床頭的滿天星,垂下了漂亮的眸子:“跟之前一樣,阿姨,請不要說我來過。”

“花……不帶走的話,他或許會看到,得露餡了。”女人艱難地從床上起身,靠在枕頭上。“沒事,當做是您丈夫的就行。我該走了,失陪。”十二歲的小女孩居然彬彬有禮地說出這番話來,實在讓人覺得跟年齡不符。女人的目光深邃了起來,問:“芒雪,你是不是還那麽討厭我家孩子?”

揚起的裙擺隨著腳步停住,白芒雪的驚訝從眼眸中蔓延開來,就像起了漣漪的湖。

她沒有回答,只是稍作停頓後揚起雙臂快步離開了病房,門就被那麽帶上。

是從……哪看出來的?

白芒雪一邊急匆匆地下樓梯,一邊緊緊抓著裙子的一角,想:要是父母發現就慘了,那個女人會告訴我父母嗎,她可不可信呢,或許是“那些人”中的一份子?

不安將白芒雪的心情打亂。護士說,那女孩好像表現地很緊張,真奇怪啊。

就算那個跟路音同一年齡學鋼琴的白芒雪嫉妒他,卻又同情他的遭遇,那又怎樣呢。

這麽做一點都不符合邏輯。夏添錦想,一個人喜歡欺負弱者,又會因為班長的遭遇而可憐他,暫時把對他的嫉妒放在一邊,本身就是不合理的。路音是沒惹過白芒雪,那個女孩完全是由於嫉妒,才十分不想與他來往,甚至是某種程度的冷嘲熱諷,有時則是無視。現在路音的母親出事了,就轉為憐憫,可秦夢又做錯什麽,為什麽要無緣無故帶著人孤立她。秦夢家據說也是負債累累,白芒雪怎麽非但不生同情心,反而是暗地的欺淩呢。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男主光環跟劇情需要,才能造成如此矛盾的這個角色?

真是不可深交。

語文考試後,大家出去都在問答案,路音找到了夏添錦,主動問了起來:“這次是記敘文啊,跟添錦平時寫的不一樣呢。”

“啊……”夏添錦又習慣含糊地答應一聲。路音看著他的眼睛,好奇地問:“那添錦寫了什麽?”

本來還以為他不會問作文的。

夏添錦張了張嘴唇,就轉而說:“昨天那個校服……”路音這才想到這茬,似乎不放在心上,或許是以防萬一,他還真的買了幾套,明明都快畢業了。有錢人真好。夏添錦想著想著就想到了對有錢人的控訴上去了,下周的畢業典禮之後,夏添錦一定要去甜品店把慕斯買了。

到了中午,夏添錦總算有機會把校服還給路音。路音在還沒接到之前,就已經不安地緊皺眉頭,擔心著秦夢縫完的效果如何不堪入目,關於這件事,路音知道的是比別人清楚的。當他看到校服到了自己手上,不敢相信似的睜大雙眸,驚訝地摸了兩下縫補處,確定確實是縫的,不是新的一套,才把感嘆發出聲:“哇……還真是不可思議,原來現在還真的有小學女生會縫衣服……”

夏添錦聽這話就氣,什麽小學女生,男生也應該會吧。

他不想說這就是他縫的,還給路音洗了一遍。秦夢當時也不知道在幹什麽,校服上居然還沾到了酒漬。看著路音好好收起這校服如獲珍寶似的,夏添錦的心情還有點覆雜。

“畢業典禮後,一起走吧。”路音思考了會,把校服放進書包後,突然說出了這句話。

“什麽?”夏添錦一怔。

“因為添錦也是一個人走……想找個朋友。”路音的語氣並不輕松,他在桌面上敲敲打打,擡起眸子看夏添錦會不會同意。

夏添錦想的是開什麽玩笑,平時他自然是因為獨自走比較方便才這麽做,雖然父親有時候也能來接下自己,一般情況他也是推辭的,可畢業典禮必須得是父母至少有一方陪同孩子的。

“算了吧,說的好像閣下家長不來似的。”夏添錦搖搖頭,他不想在家長在場的情況下跟對方閑聊,總會有一方問起孩子學習近況,再比來比去,母親就有點這個毛病,盡管她不怎麽會記住夏添錦班上的同學。上次沒記住路音,是因為家長會時路音家長不在。這個時候怎麽看都會記住,路音可是會在節目上穿演出服彈鋼琴的男生,乖的誰都喜歡。光是路音作為班長這個頭銜就不會有人不註意。多多少少還得問句這是你們班班長吧。接著就算不記得他名字,也能記得他成績肯定特別好,他是這個班班長。

“來……是會來。”路音支支吾吾的,不跟平時似的果斷,他抓了抓頭發,修長的手指就算是女生都要羨慕一番。“也沒事啦,添錦的父母會過來嗎?”

他再次擡頭後又露出微笑,試探地問。

“會啊,令尊難道……”

“再過幾天就畢業典禮了,真慢啊。”路音沒接話,盯著桌面,輕輕用手指敲。仿佛這是擺在他面前的一架鋼琴。

夏添錦突然想起路音的母親還住院,時日似乎不長。路音很少提到家人,在班上也不怎麽會說“我爸”“我媽”之類的,“母親”是只會出現在課堂跟作業上的詞。工作繁忙的父母想必沒什麽時間看孩子,路音跟他父親關系如何也不是夏添錦能推斷的。

“那麽,多說一句……”夏添錦怕路音是青春疼痛類型的男主,說,“閣下最近的狀態很糟,想必遇到事情了。”

其實他根本沒細心觀察過路音——至少是在確定他是男主之前。夏添錦對任何人都不怎麽關心,甚至有些同學在他眼裏只存在一個名字。

“差不多吧。”路音勉強笑道。

“會有我陪你,振作一點。”

夏添錦看著他,認真地說,“別太難過了,你還有朋友,可以的話,我會陪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遲疑了下,其實打算說的是,不管你多麽慘,總會有個女孩成為你心靈導師,一劑良藥,但是這麽牽扯到女主身上還是太牽強了,只能勉勉強強說點假話。人是很自私的動物,不會對別人遭受的生死離別有切身的感受。夏添錦頂多也只能嘆息下路音的不幸。

可他是男主啊,在爛俗劇情裏這樣的設定也不算少見吧。

我要是完了,才真完了呢。

夏添錦冷冷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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